第129章
“是你害了他,”他说,“你背叛了我,去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谢容观的神色仍旧一片空白,然而那种恍惚却如同潮水褪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是我错了。”他低声说。
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停在这里,让你们猜猜下一章发生了什么[墨镜]
提示:谢容观要准备一个惊喜[撒花]
第9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奢望能拯救一只厉鬼,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怎么可能做到?
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自以为是的让危重昭和单月融为一体,他不会如此莽撞的激怒厉鬼,单月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单月……
那一抹湛蓝如大海的眼眸在谢容观眼前一晃而过,恍惚间,谢容观仿佛还能看到单月望着他微笑,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玻璃的一点反光。
单月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
谢容观低下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花花公子的放荡从他身上骤然消失,那种一往无前的怒火也消失了,就连勉强在危重昭面前维持着的乖顺,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站在那里,身体里仿佛什么都不剩,单月的死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给危重昭。
危重昭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谢容观。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瞬间,属于单月的那部分意识叫嚣着要上前去,要抱住谢容观,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容观的丈夫就站在他眼前,他却为了另一个人而痛苦流涕,那点柔软便瞬间被戾气撕碎,危重昭就抑制不住的恨他。
“你真那么伤心,现在就可以为他立碑了。”
危重昭攥紧手指,声音平静:“或许等你再出去捉鬼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不过,希望那时候你不会已经忘了他的模样,把他捉回来煲汤,”他讥讽的说,“那样太残忍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的讽刺没有得到回应,谢容观没有出声,连一点眼睫的波动都没有。
“说话。”
危重昭眼底发沉,他命令道:“谢容观,说话。”
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回应他的唯有沉默,而危重昭也已经彻底无法忍耐这场默剧,他心里很清楚,再留在这里,自己一定会无法克制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没有再回头看,转过身顿了顿,一瞬间消失在黑烛里面。
烛火跳动一瞬,下一秒,空旷的老宅里就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
谢容观好像没察觉到危重昭消失了似的,仍然盯着地板,并不觉得有那么痛苦,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觉得麻木,还有一片白光似的空洞。
他略显迟钝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拖着脚步转身走向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攥在手里,他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写,而是转身去了浴室。谢容观略微失神的盯着热水灌进浴缸,一直到水溢出,烫到他的手背,他才反射性似的一缩手腕。
“小心点。”
单月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罕见的严厉:“别走神,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微微蹙着眉头,面容清俊,一双柔和的眼睛仍然那么漂亮,蓝的不像是人类,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时,让后者不由得呼吸一窒。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
谢容观有些出神的迷失在那双蓝眼睛里,悬着空荡荡的手腕,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我比你还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带嘲讽意味的轻笑:“是吗?”
“是的,”谢容观强调,“我比你大,比你成熟很多,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小男孩,永远也别想教育我。”
单月微笑:“我拒绝你之后,你幼稚到当着我的面亲你的秘书,这可一点都不成熟。”
谢容观下意识反驳他:“那你不是也上钩了吗?表面装的平静,回家都哭死了吧。”
“是啊。”
单月闻言面颊微红,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浴室,带着一点滚烫、湿润、空荡荡的回音:“那天我才终于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绝不能失去你。”
“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松,声音一点比一点低:“如果你伤害到自己,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
谢容观沉默半晌,轻声嘟囔道:“对不起。”
单月不说话,没人接受他的道歉。
“对不起,”谢容观又说了一遍,这次认真多了,“我不会再弄伤自己的,对不起。”
单月还是不说话,谢容观茫然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崩溃怎么才能让单月原谅他?他不明白,单月不理他了,他是不喜欢他了吗?要离开他了吗?
“别离开我!”
谢容观呼吸急促,忽然突兀的开口,朝单月冲动的伸出手:“别离开我,单月,我错了,别离开我行吗?”
单月仍旧一言不发,眼神漠然,雪白的墙面对着他,谢容观僵硬在原地,手指在空气中一动,半晌缓缓放下。
算了,他心想,单月不理他,他自己也能做好。
谢容观伸手试了试水温,白皙的手指立刻变红了,隐隐有发痛的感觉这很好,这正合适,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光靠自己,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要坐进一锅开水里了,”他宣布,“我要把自己煮开了。”
没人理他,谢容观赌气的撅了撅嘴,没脱衣服,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热水立刻将他浑身上下雪白的皮肉烫的发红,犹如血液顺着皮肉浮出了血管,一千根针密密麻麻的扎着他。
他轻轻的喘息了一声,被热气熏得面颊泛红,抬手拿起日记,屈起膝盖,用手臂垫在膝盖上,在满满一浴缸的水里开始写日记。
【7月23日,阴】
【热水漫过衣领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感受到疼也是一种奢望。皮肤被烫得发红发肿,像要渗出血来,可比心里那片空洞的麻木,好受多了。
我真是个天大的蠢货。
我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把他从鬼蜮拉回人间呢?我以为他也想和我一起走在阳光底下,以为他心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渴望,以为只要我再用力一点,再逼得紧一点,就能让单月和危重昭合二为一,让他既能拥有阳光,也能不再逃避黑暗。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根本不懂他。
我怎么会以为,因为我是人类,他就也想变成人类呢?他的本体是鬼,单月不过是他偶尔探出来的、对人间的一点试探,一点温柔的假象。
是我太贪心,非要把那点假象当成全部,非要打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非要逼他在人类和厉鬼之间做选择。
现在他选了。
他杀死了单月,杀死了那个温和、柔软、有一份兼职、甚至会为期末论文而苦恼的自己,只留下了对什么都不顾一些,不需要人类,也不需要谢容观的危重昭。
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一直维持着那份畸形的爱情。白天对着单月那双蓝眼睛微笑,逗得他满脸通红;晚上在危重昭面前低声下气,承受他的冷漠和惩罚。
我宁愿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分给单月,一半分给危重昭,佯装无知地将同一个灵魂割裂成两个人,再和他分享一个同样不完整的我。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单月死了,而危重昭为此恨我。
那我还在坚持什么呢?
坚持做一个人类,守着这具迟早会腐朽的躯壳,看着他在老宅里永恒存在,而我慢慢老去、死去,最后变成他记忆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不,我不要这样,如果他不想做单月,那我就去找他。
等这缸水凉透的时候,或许一切就该结束了,我会做出一个新的选择。到时候,不会再有谢容观和单月,只有两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厉鬼,相互慰藉,相互折磨。
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单月,你能跟我说句话吗?】
热水还在发烫,日记本的纸页被泡得有些发皱,字迹晕开,从边沿变得模糊起来。
谢容观眼睫一颤,疑心是无意间让笔记本掉到了水里,下意识把笔记本抓起来,却发现纸页没有半分碰到热水。
那上面的水渍是他的眼泪。
“……”
他闭了闭眼。
“哗啦”一声,笔记本被扔到了一边,连同他的一颗心,一起狼狈的堆叠在浴室的小角落里。
笔盖也被随手抛在地上,钢笔却没有被扔开。
谢容观攥着钢笔,出神的盯着那上面锋利的笔尖,一道银光闪过,很快,墨水从笔尖渗漏出来,无声无息的淌进了浴缸。
*
危重昭没有离开太久。
他回到鬼蜮,沉着脸杀了几只在人间作恶的厉鬼,又随手抓了几只鬼,送去几个老师和校长身边,这才觉得心底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点。
他深呼了一口气,大脑冷静下来,才从那惊涛骇浪般的嫉妒里面,剥离出一丝属于单月的柔软。
为了单月,谢容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发疯似的指责危重昭,这说明谢容观至少对单月是真心的。
单月为此而幸福,危重昭却为此而不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几乎撕裂他的心脏,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单月已经死了,然而他真的能舍弃单月这个身份,舍弃单月从谢容观那里得到的偏爱与纵容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危重昭心想。
明明他就是单月,为什么他会这么恨单月呢?
他在嫉妒单月能轻易得到谢容观的偏爱,而危重昭费尽心思却得不到吗?可如果谢容观同时爱上了他们两个,又或者更坏,他两个都不爱,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是他自己欲壑难填,却要求谢容观对他忠贞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