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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谢容观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他说,“你猜的也差不多了嘛,我不是你平时绑定的那种刚死掉的人类,我是一个从边缘世界跑过来的小配角。”

  “换句话说,”他想了想,“一个npc。”

  npc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有npc都只是为主角服务的一枚棋子,沿着既定的剧本,为主角的幸福而喝彩,为主角的痛苦而死亡。

  所有npc都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个npc在鼓掌的时候,觉出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甘。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主角?他心想,怎么没人看看我?

  “所以他就偷偷跑了出来,跑到了别的世界,又一路辗转绑定了一个系统,试图成为一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作为一个恶毒、虚伪、注定要进火葬场的主角,他也仍旧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谢容观卷起一点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不一样的结局。”

  系统瞪着他的血管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软化下来,它一针见血的指出:【不对,你还是失败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谢容观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平淡的就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他反而为系统听不懂人话而操碎了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死了,可你觉得这就是结局吗?”

  系统一愣:【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危重昭仿佛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蓝眼睛里掀起一场海啸,他震惊的望着怀中的尸体,满是鲜血的手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音。

  谢容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情绪,一触即离,很快便收回手。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说,“主系统已经发现了小世界的问题,我就很难再用npc的体质欺骗剧情了,我会死,但没关系,我总会活过来的。”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危重昭被他杀死的时候,他感到愤怒、感到痛苦、甚至恨他,可是幸福值没变。直到看到他濒死的身体,幸福值才倏地一晃,终于掉到最底。

  这就说明了一切,谢容观心想,他已经成功让一个主角爱上了他的灵魂。

  这个连主系统都无法直接抹除的错误爱上了他,那么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危重昭也一定可以记住他、想起他,然后把他重新找回来,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用一场足以震慑心灵的死亡,给危重昭留下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

  谢容观站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抽离,那具蜷缩在危重昭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抖,锁骨上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胎记渐渐消失。

  “走啦。”

  他拍了拍系统的血管,血管已经被滴滴答答的眼泪压软了,他给系统擦干红色的眼泪,带着它转身离开,刚迈开一步,忽然觉得被什么人拽上了手腕。

  谢容观回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这个人长着一双如海般清澈的蓝眼睛,面容冷峻,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冷杉的气息,让他看上去既高高在上,又执着的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手劲儿很大,拽着不让他走,面色格外不善:“你去哪儿?”

  谢容观瞠目结舌。

  系统先他一步尖叫出声,软下去的血管一瞬间僵硬发直:【男主?!】

  【这也是你算计的一部分?】系统快疯了,【你直接让男主灵魂出窍来救你了吗?可是他还在那儿哭你的尸体,他还没死呢!最关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张脸长得像我上司的上司?!】

  谢容观的脑子很混乱,他微微张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的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每次都用指腹摩挲他的眼角,他认得,就是他。

  他像掉了一个零件,导致慢半拍的机器一样,迟疑的张了张口。

  我当然不知道!这怎么是我算计的一部分?我又没见过你上司的上司。“我……”

  “过来!”

  那个人根本没听他说话,手上用力一拽,把谢容观拉到自己怀里,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毫不迟疑的将他按进了那具已经开始发冷的身体里。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他眯起眼睛,“你别想扰乱了我的世界之后又偷偷溜走。”

  谢容观瞪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想离开,”他喃喃道,“我还等着你滥用职权把我复活呢,我只是死一次而已。”

  “一次也不行。”

  那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脖子,那双冷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上前,在那灵魂已经与身体重合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想当主角吗?”他说,“你现在已经是了,回去吧。”

  语罢,他在谢容观胸前一推。

  谢容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从天庭扔了回去,他眼睫颤抖了一瞬,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剧烈的疼痛起来,还不等他重新适应疼痛,他便眼前一黑,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第10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在做什么?

  危重昭跪在地上,手臂里搂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似乎是什么地下室,周围散落着花里胡哨的文字,然而这些都不能攫取住他的眼球,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手上的人吸引了。

  这双红彤彤的手上满是鲜血,手指抓着一个破碎的、柔软的、越来越冰冷的身体,身体的背部被划开一个大口,血肉翻了出来,仿佛还能看到伤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脊骨。

  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继续用眼神探索,拿不知为何在发抖的手指翻过这具身体,手指捏着下巴细细端详。

  冰冷苍白的面庞、紧闭狭长的眼睛,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哪怕危重昭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而与此同时,这张脸又好像很熟悉,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这具身体里倏地涌出一股剧烈的情绪,让他平静的双眼倏地淌下眼泪,泪水滴滴答答,几秒钟便流淌了满脸。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像雪崩一样,轰隆隆的猛然涌入脑海。

  这个人是谁?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旋风般跑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满脸喜色,整张脸憋的通红,嘴里飞快吐出来危重昭听不懂的东西:“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我的公司有救了,妈的,厉鬼是我的了!!”

  危重昭抬头,安静的看他手舞足蹈的把话说完,然后这个老男人稍微抑制住了一点兴奋,一双鹰眼死盯着他。

  “站起来。”他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

  危重昭想了想,抱着怀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仍然不认得这个男人,但他的确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下跪。

  似乎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男人激动的紧咬牙关,余光瞥见了他怀里的人。

  “把他扔掉,”他盯着尸体,厌烦的摆了摆手,“顺便找个臭水沟处理掉他,别让谢容观公司找到他,他公司那个秘书可不好应付。”

  所以他怀里的人叫谢容观。

  这个人的名字和脸一样漂亮,危重昭低头端详着尸体,把他抱得更紧了点。

  男人看着他,眉毛跳了一下。

  “没用?”他嘟囔了两声,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的在危重昭脸上动了动,绕着他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他命令道:“给我原地跳几下,然后抓几只鬼带回来。”

  危重昭还是没动。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自言自语,又为什么以为他会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真是个怪人。

  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危重昭觉得自己的耐心有点耗尽了,心里还有种不舒服感觉,于是抱着谢容观大步往外走,路过男人的时候还礼貌的留下一句:“借过。”

  “等等!”

  男人死死抓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后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眼神盯着他:“你你没被我控制?”他愤怒的大声说,“这不可能!”

  危重昭眼神微微冷了一点。

  没人能控制另一个人,他想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不人道、也一点都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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