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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只是谢容观丈夫是谁?

  危重昭想了想,当他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除了谢容观,就是那个胡言乱语的老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谢容观的丈夫?

  这或许是一个合理的说法,然而不知为什么,危重昭总觉得这个想法让他极其恶心,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甚至干呕了两声,吐意浓重的翻滚起来。

  不,应该不是这个人。

  后面还有好几页,一定会有关于这个神秘丈夫线索,危重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日记准备翻页,目光随意略过最后一句。

  【补充:我丈夫的眼睛。】

  忽的,危重昭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一句话,大脑一瞬间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揍了他一拳,让他眼冒金星、剧痛无比,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仍然粘在那句话上。

  大坝轰然倒塌,记忆如潮水般咆哮着涌入脑海。

  一瞬间,无数画面与记忆冲刷着危重昭的脑海,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然而在那无数痛苦而幸福画面中,这句话仍然如同一个幽灵般死死粘在他身后。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属于他的丈夫。

  他就是他的丈夫。

  “嗡嗡!”

  突然,手机铃声震动着响了起来,危重昭沉浸在巨大的空白中,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喉结一滚,低头盯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手机。

  铃声灭了,是一个骚扰电话。

  但危重昭没有关掉手机,他点了进去,看到单月和谢容观的聊天记录。

  谢容观不管平时再怎么潇洒,他仍然是个总裁,所以他很忙,而单月必须在学校装出一个三好学生模样,也不能随时随地给他发消息,所以聊天记录与其说是甜甜蜜蜜,不如说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淡。

  然而任谁也能看出来,这些寥寥无几的消息里蕴含着无比熟稔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这绝不是一般与情人相处的感觉。

  单月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他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危重昭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他的手在发抖,让他几乎拿不住这小小的手机。

  屏幕里溢出的幸福携带着与现实的对比倏地袭击了他,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不得不放下手机,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缝隙中溢出,随后是无数汹涌的泪水。

  危重昭独自站在书房里,夜风顺着床缝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吹冷他面上汹涌泪痕,他感觉到从未感受过的冷意,感受到被冷风略过皮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他现在是人类了,他终于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剧痛,痛苦瞬间撕裂了他的心脏。

  “我错了……”

  危重昭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呼吸不上来,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无限痛苦的俯下身子:“对不起,谢容观,我错了……!”

  “是我杀了你,”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气一瞬间溢满口腔,“是我杀了你,如果我能和你坦白,如果我能更相信你一点”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他的错。

  “嗡嗡”

  手机又响了起来,危重昭没关,他面色一片空白,沉默的站在书房里,一声不吭的紧闭着双眼,等着骚扰电话自动挂断。

  十几秒过后,电话果然自动挂断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几秒钟,那急促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坚定不移的刺着危重昭的耳朵。

  危重昭盯着脚下,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直的按下接听键。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甚至是平静的请求,“我只想要安静一会儿。”

  然而对面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安静,闻言连半分被打动都没有:“驳回,现在下楼。”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声音略带疲惫,却不难听出这把嗓子在平时有多么甜蜜而清冽。

  “带上药,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个声音熟悉的让人想哭,“我的嗓子很疼,后背更疼,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第10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危重昭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冲到楼下,只见客厅正中站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西装裤满是血污,正举着手机,面色微微不善的盯着他。

  漂亮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危重昭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摆放着尸体的地方被盖了一张白布,遮住了铺天盖地的血渍。

  危重昭盯着男人的灰眼睛,喉结滚了一瞬。

  “你为什么不把药带下来?”

  漂亮男人没有等他开口,直接挂断电话质问他,语气格外不耐烦:“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的背很疼,嗓子也很疼,你为什么不给我带药?”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倏地眯起眼睛,语气格外危险:“别告诉我你还在失忆状态。”他警告道。

  危重昭死死盯着他,手指用力抓着楼梯扶手,冷峻的面庞上神情一片空白。

  “我……我以为你不需要,”他缓缓的说,“我不知道你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的脸色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我不需要用药,”他缓缓的说,“我不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闭了闭眼:“我刚刚被你砸进墙里,砸的满头是血,可能还有点脑震荡,然后被你掐着脖子扔出十米,后背整个裂开了,连脊椎都断了一节,”他的声音一开始很平稳,但一句比一句音量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差一点被你打成了残疾人,然后你跟我说,我不需要用药?”

  “你是不是傻逼?!”

  漂亮男人吼到最后,灰眼睛里泛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泪光,如果危重昭对感情再敏感一点,他就会知道那除了愤怒还是委屈。

  但危重昭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面色恍惚,开口的声音很低。

  “但你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已经是厉鬼了,你还会需要用药吗。”

  漂亮男人愤怒的神色一顿。

  “……我是厉鬼,”他过了许久,张张口,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把问句用陈述句语气吐出来,缓缓抱起胳膊。

  “我已经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危重昭总觉得谢容观说这句的时候正咬着牙。

  “对不起。”

  危重昭抓紧了楼梯扶手,垂眸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日记了,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明明是我没有和你坦白两个身份,却逼着你在其中一个身份里选择。”

  “你救了我,你让我从厉鬼变成了人类,我却”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由得闭上眼睛,那一片仍旧停留在视网膜上的血红刺的他心脏剧痛,几乎站不住。

  谢容观信赖的姿态、谢容观快乐的笑容、谢容观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却害死了你。”

  危重昭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你要报仇,我发誓,我绝不会反抗。”

  “报仇?”

  这句话让谢容观眯了眯眼,他站在原地,手指哒哒的敲了敲抱着的胳膊,似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报复你?”

  危重昭想了想:“把我对你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我现在是人类了,我会感受到疼痛的。”

  “不行,”谢容观立刻驳回,“你是单月的时候也能感到疼痛,这有什么区别?”

  “单月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但他是你的人类皮囊,他也有受重伤的能力,”谢容观轻笑一声,讥讽道,“只不过他受到致命伤不会死,只会换一个皮囊继续活着。”

  危重昭闻言静静的盯着他。

  “你想说我和他唯一的区别是,我会真正的死亡吗?”他问道,“你想要我的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却见危重昭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很接近单月,只是没有那么纯粹的阳光与天真,带着一点眉眼自带的冷淡,却完全发自内心。

  “我的命是你的,”他微笑着说,“不用问我,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谢容观身前,把外衣扣子解开脱了下来,微微低头,将赤/裸的脖颈面向谢容观,牵起他的手放在脖颈上。

  谢容观冷冷的盯着他,毫无征兆的收紧了手指。

  “谢谢,”他说,“我早就想掐死你这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的背有多疼?”

  “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谢容观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微的哽咽了一声,“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那一刻我特别恨你,我觉得如果手边有把刀,我会立刻反悔,拿刀把你捅死。”

  呼吸开始不畅,危重昭感受到脖颈上收紧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盯着谢容观,开始流眼泪。

  “对不起。”他开始坦白。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眶流淌出来,流到嘴里,发苦发涩发咸,危重昭艰难吐出的话音低沉而痛苦:“你不应该那时候才后悔,你应该早点捅死我,那样我就不会害死你了。”

  是啊,谢容观心说,当我看到单月,我就应该立刻捅死他,说不定你还会因此开心,觉得我对你忠贞不二呢。

  他为此咬紧牙关,更用力的发狠掐着危重昭的脖子,后者的面色开始充血,呼吸不畅的表情表明他很痛苦,然而危重昭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本能的挣脱都没有。

  他只是仰头望着谢容观,蓝眼睛里一半是单月的纯真,另一半是危重昭的冷淡,面色几乎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脖颈上出现了一圈隐约的青紫色痕迹,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忽然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谢容观觉得他或许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决心把慷慨赴死态度收回去了,“当然了,我不一定会答应你。”

  危重昭垂下眼睛:“我死了之后不想变成厉鬼,我想……作为一个人类去死。”

  谢容观的眼球动了一下:“什么?”

  “当我是一只厉鬼的时候,我已经让你失望了,现在你耗尽了浑身的血液让我去做人类,我不想再变回去了,”他轻声说,“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松了手。

  危重昭面色猛地由红转白,他捂住喉咙咳嗽了两声,一只手用力拽住谢容观手腕:“为什么?!”他咬紧牙关,近乎惊惶的问,“你不杀我,你要走了吗?”

  谢容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我疯了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变成人类,就是为了让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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