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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

  “本王,”他闭了闭眼,“任凭……皇兄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开虐![撒花]

  谢容观:皇兄……夏侯安虐待我(哭)

  谢昭(咬牙):那也不能就这么杀了啊!!至少留给朕扒皮吧?!

  夏侯安的在天之灵:(请输入文本)

  第6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黑云压城,铅灰色的天幕低得仿佛要压到宫墙之上。

  京城的冬日向来萧瑟,今日却仿佛冷的格外彻骨,呼啸的北风卷着枯枝败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色昏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明明才过午时,整个皇城却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这样的天气里,所有人都缩在屋里避寒,可金銮殿外却站满了禁军,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就在三天前,边境传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恭王谢容观在军营当众斩杀了骠骑将军夏侯安,理由是夏侯安勾结骨利沙部,意图谋害于他。

  消息传回京城,顿时震惊朝野。

  夏侯安是大雍的三朝名将,也是太后的外戚,在朝中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手持另一半虎符,是皇上倚重的重臣,谢容观竟敢当众斩杀如此重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更让人气愤的是,当钦差带着圣旨前往边境问罪时,谢容观不仅拒不认罪,还将钦差软禁在军营中,强行留在边境,直到他扫平了骨利沙部的余孽才肯跟随钦差回京。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公然违抗圣旨,蔑视皇权。

  谢昭闻言震怒,当即下令将谢容观押解回京,今日一到京城,便在早朝时命人将谢容观提上金銮殿,要在众臣面前当众审问。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龙椅上的谢昭面无表情,黑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谢容观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金銮殿上,他脸上的血渍已经被人擦干,然而面庞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却仍旧醒目的令人心惊肉跳。

  那道疤痕从左眉骨斜斜划过眼睑,几乎毁掉了他的左眼,只留下一个灰白无神的空洞,那双曾经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雾。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即便如此狼狈,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一枝寒冬中仍旧不惧严寒的腊梅。

  谢容观沉默的跪在殿上一声不吭,身后的侍卫皱眉,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到了金銮殿面见皇上,还不磕头认罪?!”

  “砰!”

  谢容观没有任何反抗,因此他垂着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沉闷的声音在金銮殿上震开,谢昭仿佛也被震的有些动摇,身形微微一晃。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望着衣衫不整、乌黑长发凌乱遮住面庞的谢容观,言简意赅道:“恭王,不顾军纪法度,当众斩杀骠骑将军夏侯安,恐吓副官、违抗圣旨,并拒不认罪。”

  “你口口声声说夏侯将军与骨利沙部勾结,意图将你置于死地,却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全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容观,”谢昭声音沉沉,“你可知错?”

  谢容观一言不发,只是死气沉沉的低着头,一眼也不看谢昭,仿佛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这便是不认的意思了。

  谢昭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随后垂眸:“掌嘴。”

  进永缓缓上前,站在谢容观面前,面色格外不忍,却只能高高扬起手,用力扇在谢容观脸上。

  “啪!”

  谢容观挨着巴掌,头也不歪一下,直挺挺的跪在原地。

  他低着头,唇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到最后一下,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用垂下的长发挡住嘴角的血迹,却仍旧一言不发。

  谢昭淡淡的望着进永行刑,望着谢容观的神情仿佛两人全然陌生,连半分兄弟之情都不曾逾越。

  见谢容观仍旧不置一词,他抬手一指旁边的秦锋:“恭王既然不说,那便由你来说吧。”

  “你们为何认定夏侯将军勾连骨利沙部,将你们引入包围?有何证据?”

  “末将没有,”秦锋跪在谢容观身后,也被绑住了双手,语气定定,“但末将很确定,夏侯将军就是故意让恭王殿下去送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皇上!若非恭王殿下反应及时,当机立断的指挥我们分头行动,此刻便不能跪在这里陈情,而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锋语气激动,面上愤恨的神情不似作伪,然而他的言语中没有半分证据,全然是为恭王谢容观鸣不平,任谁都能听出格外苍白。

  “皇上。”

  谢安仁缓缓出列,朝着谢昭拱了拱手:“臣以为,恭王殿下仅凭一己私欲,毫无证据便斩了我大雍的有功之臣,事后无一丝悔意,实乃罪该万死。”

  “若此事皇上不能严惩恭王,不仅不能平夏侯将军的冤情,恐怕会寒了我大雍千万将士的心啊!”

  “臣附议,”宰相公孙止出列,“皇上,即便不按大雍律法处死恭王殿下,也必须给恭王定罪。”

  “臣附议!”

  “臣附议!!”

  金銮殿上的朝臣哗啦啦跪下了一片,几乎所有人都高声请求处置谢容观。

  他们中有人是害怕谢容观今天能随手斩了夏侯安,明天就能随手斩了他们的脑袋;有人是坚信谢容观无论有何苦衷,都不应无视纲纪法度;还有人不过是看不过眼谢容观平日的傲气,只想看他跌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低头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着皇上宣判,却听谢容观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轻笑仿佛只是一个难以抑制的气音,在肃穆压抑的金銮殿上,却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容观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毁了一半的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黯淡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像是暗夜中独自燃烧的鬼火。

  谢容观说:“皇兄,臣弟违抗圣旨,自知有罪。可臣弟只想问问皇兄,若是臣弟死里逃生、为自己报仇雪恨有罪,那贪污受贿、欺男霸女、徇私舞弊、玩忽职守的官员又该当何罪?”

  谢容观抬起头,蒙着一层雾似的灰色眼睛一个一个扫视过跪在地上的官员,那道狰狞的疤痕为他平添了一分狠厉:“李侍郎收受贿赂,在江南赈灾款中克扣三成中饱私囊。”

  “张御史的儿子在京城强抢民女,逼死两条人命,他却利用职权压下此事,事后还强迫地方官员对那家人严加看管,秘密解决!”

  “王尚书,”谢容观厉声道,“他在户部任职期间,与江南盐商勾结,每年私吞盐税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全都是大雍百姓的血汗钱,最后却进了他一人的口袋!!”

  “皇上!!”

  被点到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冷汗,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想要辩解,对上谢昭的眼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容观看也不看他们,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谢昭:“如此种种,还有许多。”

  “臣弟在边境攻打骨利沙部时,整整一个月不休不眠、调动手下兵马为皇兄搜集了这些蛀虫欺上瞒下的证据,现在全都在臣弟府上收着,只等皇兄一声令下,臣弟便拱手奉上!”

  “在这个污浊不堪的官场里,人人都有罪。他们无一不是蛀虫,在暗处啃食着皇兄的江山,夏侯安勾结外敌,意图谋害本王,同样也是在威胁皇兄的统治!臣弟只是为皇兄铲除了大雍江山的一个蛀虫!杀他是为民除害!!”

  “皇兄!”

  谢容观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发红的眼底回荡着点点泪光,被烛光一晃,却仿佛某种兵器反射出的寒光:“臣弟是有功之臣!是您最忠心耿耿的大臣!臣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

  “臣弟无罪!”

  他眼神狠厉,双眸带泪,红着眼眶重复了一遍:“臣弟无罪!!”

  “……”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谢容观这番话震的哑口无言,噤若寒蝉。

  分明谢容观才是被绑住双手,跪在金銮殿上的人,然而他的脊背挺的最直,声音掷地有声;那些官员却无论有没有被他点出名来,都一个个面如死灰,不敢与他对视。

  金銮殿上烛影忽的一晃。

  谢容观只觉得脑海被怒气冲的昏沉了一瞬,抬眼却见谢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抬起了他的下巴。

  谢昭的身影被烛火拉到很长,阴影从龙椅一直拖到谢容观身前,仿佛一只巨大的牢笼,沉默的将他笼罩在其中。

  与那些官员的神色截然不同,谢昭的神情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模糊不清的淡漠,让人只觉得揣揣不安,心头一跳。

  谢容观:“皇兄……”

  “啪!”

  他没有把话说完,这一次是谢昭亲手扇的他,打断了他的话。

  与曾经那次调情似的巴掌不一样,这次谢昭下手狠厉,毫无保留,谢容观单薄的身子顿时向一旁歪去,面色一瞬间苍白起来,低头“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容观。”

  谢昭抬手掐正了谢容观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和颜悦色道:“你对朕的江山如此看重,对朕的官员如此了解,朕看这锦绣河山,倒像是要由你来做主了?”

  谢容观闻言眉尾抽搐,面上的神情一晃,惶然的睁大了一点眼睛,露出一种近乎呆愣的神情。

  他仿佛一只想要向主人献宝的摇尾巴小狗,期待着有人能摸摸他的脑袋,夸夸他的乖巧,却被人迎面重重的打了一拳,打的他一瞬间痛彻心扉,五脏六腑被一点点清晰的捏碎。

  谢容观半晌才能找回声音开口,声音轻的仿佛一吹即散:“皇兄?”

  为什么?

  他不是为了皇兄吗?他不是为皇兄找到了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吗?这些证据交到皇兄手里,皇兄或是严刑处置,或是借机操纵官员,难道不是为了皇兄的统治固若金汤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会觉得他在觊觎皇兄的江山?!

  “怎么,你要和朕辩解,说你并未觊觎朕的江山?”

  谢昭没有半分动摇,他凑近了一些,定定的望着谢容观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

  “那你告诉朕,”他柔声问道,“这些官员贪污受贿的把柄,你是怎么拿到的,又拿这些把柄做了什么?”

  谢容观的面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不能说那些官员的把柄是他潜入官员府邸偷来的,他拿着那些把柄威逼利诱地方官员,迫使他们开仓放府,为自己手下的士兵提供粮食和兵器。

  他做的不光彩,手段也不干净,因为那时他只把自己当做皇兄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刀当然不需要干净,一把刀就是需要沾血、就是需要砍掉任何肮脏的头颅,可他忘了,一把刀太脏、脏到污染到主人的手之后,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扔掉。

  谢容观薄薄的嘴唇一颤,怔怔的望着谢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他以为自己身为皇兄的枕边人,为皇兄抓住手下官员的把柄,哪怕会被皇兄怀疑,当他把证据交到皇兄手里的时候,皇兄就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以为自己是皇兄手中一把好用的刀,是皇兄的左膀右臂,是皇兄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兄弟、甚至是妻子,可他在皇兄心里,他其实只是一个大雍的亲王,一个曾经谋逆叛变的臣子。

  他没有资格为皇兄做事,他越界了。

  谢昭说:“烧了。”

  “什么?”

  谢昭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砸在鸦雀无声的金銮殿上却格外清晰,近乎掷地有声:“朕让你烧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全都是你蔑视皇权、违抗圣旨的证据,一件也不许留,全都给朕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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