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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

  三日前。

  传达完皇上那句“死囚于殿”,守卫们顿时死命紧闭嘴唇,一个个寂若寒蝉,只觉得这位曾经嚣张跋扈的恭王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甚至做好了会拔剑相向的准备。

  然而谢容观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守卫的话,半晌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寝殿。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谢容观面上神情恍若失魂落魄,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

  “我本以为皇叔会直接揭穿我,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步余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老谋深算。”

  【什么?】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困惑,【你是说秦亲王?】

  “昨夜我留下的那个令牌,皇叔应该已经发现了。”

  谢容观走到窗边,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沿,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秦亲王府方向:“但他没有直接把令牌交给皇兄,只说秦亲王府被盗,暗示本王的嫌疑最大让我被软禁,却又不给出直接证据。”

  【这能说明什么?】

  “警告。”谢容观淡淡道,他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从容不迫,“他在警告我,不要再玩火自焚。”

  “他忌惮我。”

  谢容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窗沿:“他不确定我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告发了我,我直接狗急跳墙,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呢?”

  “现在皇兄最亲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他不敢赌。”

  【那你要抢先跟男主告状?】系统提出建议,【但你已经被关起来了,男主未必会见你。】

  “关起来才最好。”

  谢容观毫不在意:“我被关起来,就不能随随便便的见到皇兄,想要告诉他谢安仁谋反,必得派人求见。”

  “谢安仁这些天一定密切关注着我的行踪,一旦见到我派人去金銮殿求见皇兄,为防功亏一篑,一定先下手为强,告诉皇兄我根本没有中毒,让我彻底失去皇兄的信任。”

  【所以你要隐藏痕迹。】

  “所以我要打草惊蛇。”

  谢容观摊开信纸,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段话,写完信,他将信纸折好,把明泉叫过来:“把这个送到金銮殿,就说本王求见皇上。”

  明泉接过信,略有些犹豫的地问道:“王爷,您不是已经让姐姐去找太后娘娘……”

  “保险起见,你再去求见一次皇上。”

  谢容观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拍了拍明泉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平稳:“本王求见皇上是为了一桩要紧事,更干系到江山稳固,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求见皇上,知道吗?”

  “是!”

  明泉面色不解,但仍旧领命而去。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万事俱备,只等好戏开场。”

  【等一下。】

  系统严肃道:【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系统眯起血管:【你刚刚说,你根本没有中毒?】它命令道,【解释一下。】

  谢容观抬手捏了一下它的血管,把血管壁牢牢捏在一起,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置人于死地的毒药,药效非常短暂,原著更是一个字都没提,所以我猜这要么是个意外,要么根本就是原主干的什么蠢事。”

  【那你怎么能现在才说?!】系统先是震惊,然后是崩溃,【亲亲,我必须提醒你,你算准了谢安仁会抢先一步找到男主,诬蔑你才是那个逆臣,让男主怀疑你、虐待你,你才能给自己洗白,但你别忘了】

  【洗白是建立在误会的基础上,令牌的事可以解释,谢安仁和白丹臣谋逆都有证据,但中毒呢?!】

  【就算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自己身体里下剧毒,而且保证自己不会迅速一命呜呼,你又怎么能躲过男主的验证?你又不能控制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要么你中毒了,谢安仁被平淡的打入大牢;要么你没中毒,彻底没有洗白的余地】

  谢容观却骤然打断了它的话:“谁说我不能让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

  他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指尖拉开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光滑的胸膛。

  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两人的注视下,谢容观指尖一动,那上面瞬间翻滚出青黑色的痕迹,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翻涌,诡异而恐怖。

  “我说了,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它毒不死我。”

  谢容观笑意加深,漂亮的眉眼间带着一抹疯狂,他舔了舔嘴唇,柔声道:“所以我决定给身体里加点东西我记得,大雍朝的版图里,也包括善用蛊虫的南疆?”

  *

  “皇兄以为,臣弟是为了保命,才将谋逆之人的名字相隔许久才告诉您吗?”

  谢容观声音浅淡,气息奄奄,缩在谢昭怀里,通红的眼眶里怔怔淌下一滴泪:“臣弟不是不愿,是不能……那蛊虫控制着臣弟,一旦发现臣弟有旁的心思,便会让臣弟痛不欲生。”

  “臣弟只能从最无关紧要的名字开始试探,先是冯忠,然后是白丹臣、夏侯安,最后是皇叔……那天您终于来见臣弟,臣弟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向您行礼,连一点亲近都没有,不是臣弟怨您、恨您,只是臣弟做不到。为了把皇叔的名字吐出来,臣弟的腿废了,臣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谢容观语罢一顿,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声。

  那个字在他喉咙中死死压着,仿佛吐出来便能要了他半条命,可谢容观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复道:“臣弟现在是一个废人了……”

  一个废人,再也不能帮到皇兄,再也不能征战沙场、不能挥笔弄墨、不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更不能留住皇兄的心。

  谢昭将谢容观死死搂在怀中,听着谢容观的话,仿佛一尊石像般僵硬的跪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腐蚀融化,顺着眼泪无声无息流淌出体内。

  他的手在发抖,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喉咙被撕碎一样:“……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那种话说自己?”谢昭的眼神也破碎的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喉咙近乎失声,“你明知道朕从未看不起你,朕爱你”

  “朕不会让你死,容观,朕爱你……”

  谢昭感觉到身下的温度越来越冷,他无措的将谢容观的手按在自己眼睛上,试图用温热的眼泪让他冰冷的手暖起来:“无论如何,朕一定会治好你,容观,就当是朕求你,别抛下朕一个人……”

  谢容观的手却慢慢垂了下去,他灰色的眼睛望着谢昭,突然开口道:“皇兄,你看,你错了。”

  “臣弟没有背叛您。”

  “臣弟没有背叛您,”谢容观笑的很开心,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慢慢停了下去,轻声重复道,“是你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没想到吧,一切都在我们容观的计划之内[墨镜]

  谢容观:[爆哭]皇叔害我

  谢昭:[爆哭][爆哭][爆哭]容观求求你别死

  已经咽气的谢安仁:?

  第7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咽咽地拍打着帝寝的朱红窗棂,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在宫檐之上,将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沉郁的冷光里。

  这些天京城中可谓是暗潮涌动,惊心动魄。秦王谢安仁狼子野心昭然,悍然起兵叛变,直捣禁宫金銮殿,妄图颠覆社稷、窃取帝位。

  就在此危急存亡之时,恭王谢容观以社稷为重,携亲兵疾驰救驾,奋勇厮杀,大破叛党,终使宫闱复安、圣驾得全,护驾之功,彪炳日月。

  然恭王亦为叛党所伤,伤势沉重,昏迷未醒,帝闻之大为恸伤,急颁圣旨召集天下名医奔赴京师,为恭王悉心诊治,更特许其移驾帝寝养伤,恩宠之隆,朝野皆知,然恭王仍旧未醒。

  时至今日,已过三日。

  “皇上,”总管太监进永躬身踏入殿内,锦缎长袍上还沾着殿外的寒气,他双手捧着一沓黄纸,声音压得极低,“您让奴才去查的东西,奴才已经查到了。”

  烛火映在黄纸上,字迹墨黑清晰:“秦王谋反前,曾与恭王殿下密谈,恭王殿下假意应允,与秦王商议,派人将前朝暗中支持他的朝臣家眷看守起来,以防这些人临时倒戈,事成之后也方便论功行赏。”

  “奴才查到,恭王殿下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亲兵去办。这些亲兵得到恭王殿下秘密授意,表面是将这些朝臣家眷软禁起来,实则暗中记下名字,写出了一份参与谋反的名单,秦王逼宫失败后,领头的亲兵便马不停蹄,将这份名单交到了奴才手上。”

  谢昭坐在谢容观的床榻边沿,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下发青的乌色如同晕开的墨,显然是三日来几乎未曾安眠。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那是连日焦虑与不眠留下的痕迹,唯有一双凤眸锐利如旧,没有半分混沌。

  谢昭闻言示意进永起身,沉默的接过名单,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名字,粗糙的宣纸边缘磨得指腹微微发疼,眉头缓缓皱起。

  他的目光在名单顶端停留许久,半晌开口道:“最上面几个名字的墨迹干涸许久,和后面的字迹不一,似乎不全是三天前拟出来的。”

  进永头垂得更低:“领头的亲兵说,一些名字这是恭王殿下半年前写下的。”

  半年前。

  谢昭下意识攥紧了名单。

  半年前正是谢容观起兵谋反的时候,若这份名单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增添人名,说明谢容观从一开始,便从未想过要背叛过他。

  而那时谢安仁大约已经在谢容观体内种下蛊虫,谢容观被他威胁,不能反抗,干脆将计就计,表面上带领叛军谋反,私下派亲兵搜集谋反的朝臣,借着从龙之功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谢容观谋反失败,被他关在天牢,他的名单最终没有完成,谢昭也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他。

  谢昭指尖轻轻发抖,手上这张名单分明只是几张轻飘飘的纸,捏在手里却仿佛重若千钧,让他根本攥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瞬,良久,将名单交给身旁的侍卫:“……去查,按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捉人。”

  “是。”

  侍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殿外,进永端着一个描金托盘小碎步上前,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托盘里的药碗冒着袅袅热气,药香苦涩弥漫开来:“皇上,太医院将今天的药送来了。”

  “皇上几天没睡了,不如让奴才给恭王殿下……”

  “不用。”

  谢昭言简意赅,目光始终落在谢容观苍白的脸上:“你下去吧,朕亲自给恭王喂药。”

  然而进永闻言却有些犹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皇上,太后娘娘还等在殿外呢,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不见。”

  “可是太后娘娘已经求见许多次了,皇上,太后娘娘也是关心您与恭王殿下,不如您就见太后娘娘一面,这里交给奴才?”

  “不见。”

  谢昭头也不抬:“下去。”

  他语罢,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随即太后尖锐的声音带着怒意传了进来,脚步越来越近:“皇帝不去见哀家,哀家便自己来见皇帝!”

  “谁敢拦着哀家?!都给哀家让开!!”

  殿外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夹杂着进永的苦苦哀求,却仍旧阻挡不了那脚步声的接近。

  谢昭坐在床榻边沿无动于衷,只见很快太后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耳边金饰叮当作响,显然是气的不轻。

  她厉声道:“皇帝,你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寝殿,谁来都不肯见,甚至荒唐到让你十三弟代你上朝你是要彻底颓废在寝殿里,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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