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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朕错了……”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手指紧攥,眼眶只微微发红,仿佛不过是失神片刻,泪水却从眼眶内争先恐后的溢出,滚烫地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了一小片积雪,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他不想失去谢容观,他不能失去谢容观。

  寒风越来越烈,卷着碎雪,将谢昭的呜咽吞噬在夜色中。

  谢昭紧紧攥着那个荷包,江山社稷、万里江山,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不求谢容观能原谅他,他甚至不求谢容观恨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只想要谢容观活着。

  他只想要谢容观活着。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2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根据系统检测,此刻便是宿主死亡的最好时机,请宿主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这~该~怎么办呢

  不要忘了我是he铁血纯爱党哦[撒花]

  第73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那天之后,谢容观的身体状况便越发差了,先是眼睛连一点亮光都看不到,随后是双腿疼的无法下地,到最后就连双手都动弹不得,最简单的吃饭喝水都要别人来帮忙。

  而他苏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整日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仿佛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不过三日,便要魂归黄土。

  谢容观病入膏肓,谢昭便将折子全都挪到寝殿来批,整日陪侍在一旁,紧握着谢容观的手,弄得寝殿的下人这几日来格外的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脸色。

  而随着谢容观的身体每况愈下,谢昭也越发沉默。

  他几乎一整天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边,垂着头不置一词,只有谢容观醒来的时候,这尊石像才能一瞬间带上一抹生气,命太医前来替他诊治。

  然而即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用尽浑身解数吊着谢容观的命,后者仍旧一日一日的枯萎下去,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谢容观这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异样,不仅是双手双腿,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了,唯有眼珠还能缓缓转动。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口渴,嘴唇上便恰到好处的出现一抹冰凉的触感。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托起来,谢容观从顺如流的就着那人的手掌把水喝了,舔了舔嘴唇:“好皇兄,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喂水铺床。”

  谢昭浑不在意他的调笑,把茶盏放到一边,屈指轻弹了一下谢容观的嘴唇:“哪里学来的浑话。”

  “皇兄!”谢容观痛呼一声,可怜兮兮道,“臣弟好疼啊。”

  “疼就对了,”谢昭说,“知道疼,就别再企图做让自己疼的事了,你枕头下的碎瓷片朕已经收走了,别再做傻事。”

  谢容观装傻:“什么碎瓷片?”

  谢昭垂眸无声一笑,摩挲着他的嘴唇,喉结一滚,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火气,半晌才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容观,朕不想跟你生气,你也别让朕生气。”

  若不是谢容观身边的青禾来报,他还不知道,他的好皇弟如今手脚不利落、眼睛也看不见,居然还能偷偷藏下一片瓷片试图自戕。

  谢容观闻言一时沉默下去,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兄放心吧,臣弟不会再这么干了。”

  他说:“臣弟今早起来发觉身子不爽利,试着动了动,居然发现臣弟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了,恐怕是做不到拿着瓷片自戕的傻事,只能静静等死了。”

  谢容观陷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单薄的身子裹在素白衾被里,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只剩一身病骨与蚀骨的破碎,唇角居然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居然还在和他开玩笑。

  谢昭闻言果然笑了:“真的?那朕便放心了?”

  谢容观叹了口气:“皇兄,别勉强自己,你笑的太难看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

  “臣弟不看也知道,”他说,“这些天侍奉臣弟的下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臣弟怀疑自己再多过几天,他们都要憋死了,都是皇兄吓得。”

  “皇兄若总是这么吓人,等讨到皇嫂,皇嫂看到皇兄的脸色可要伤心了,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人待见皇兄,皇兄岂不是要后悔?”

  “是吗?”谢昭扯了扯唇角,“那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会高兴的活过来。”

  谢容观:“臣弟费那个劲干什么。”

  “皇兄位高权重、天潢贵胄,又那么英明神武,过不了几年身边就得填的满满当当,臣弟死了还能腾出一个位置,若是活过来,岂不是无处下脚?”

  谢容观语罢又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臣弟死着也挺好的。”

  他面色惨白,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青的血管,身形分明已经单薄的仿佛一层纸,却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在意似的,一醒来便生龙活虎的直戳谢昭肺管子。

  谢昭一开始听这种话还会勃然变色,僵在原地面色铁青。

  然而谢容观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给他脸色瞧他也看不到。声音严厉一点,自己又舍不得,几日僵持下来,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你死了,朕这些天水一样灌进去的参汤燕窝往哪儿讨要?”

  “再者说,你现在还在朕的寝宫,”谢昭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一碗血燕,低头搅了搅,“你若死在这儿,以你这不老实的性子,朕的住处日后定会日日闹鬼,到时候哪家高门贵女还敢嫁进来?”

  “那臣弟可以搬出去……唔!”

  谢昭抬手把血燕塞入谢容观口中,堵住了他的嘴,平淡道:“别说话了,扰的朕心烦。”

  谢容观被强迫喂了一口燕窝,为了防止自己呛死,只能勉强闭嘴,寝殿内终于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帐顶,感受着脖颈后的暖意,心底竟意外觉得的平静。

  或许当真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若是前几个月他得知自己就要死了,必定格外不甘心,非逼迫皇兄立下毒誓,待他死后不准纳妾,必须跟他的尸骨过一辈子不可。

  然而现在,皇兄顶着前朝与太后的重重压力不娶妻、不纳妾,一心一意只陪着他,他想象着皇兄沉默的守在寝殿,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何必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过是一黄土,何必还要折磨活着的人,让皇兄日日沉浸在痛苦之中?

  谢容观把那口燕窝咽下去,安静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往日的浅淡阴冷:“皇兄,臣弟是认真的。”

  谢昭淡淡道:“朕也是认真的。”

  谢容观摇了摇头:“皇兄知道吗,您把臣弟打入大牢的时候,臣弟发狠时当真想过要狠狠的从背后刺您一刀,让您后悔不已,让您知道您不该怀疑臣弟。”

  “可是臣弟现在想明白了,皇兄不是不在意臣弟,皇兄是太在意臣弟,才会患得患失、疑心不止,臣弟又不是蠢货,为何要折磨一个爱惨了臣弟的人?”

  他真心实意道:“臣弟跟您说一句实话,臣弟真心愿意皇兄在臣弟死后另寻旁人,至少别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否则臣弟即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

  谢容观说完,谢昭便陷入了沉默。

  他仿佛当真在思考谢容观真心实意的祝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平静:“那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谢昭攥紧了手指,指甲将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声音仿佛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阎罗恶鬼,言语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浓重的空洞。

  谢昭轻声重复道:“容观,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仿佛看不到谢容观倏地颤起来的眼睫,谢昭从头到尾面色平静,语罢便低下头,继续搅动着已经烂成一团的燕窝。

  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良久,就在谢容观薄唇微动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永一路小跑急促的掀开帘子:“皇上,人找到了!”

  “……”

  谢容观慢半拍闭上了嘴,谢昭瞥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深冷的眼神很快放缓下来,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他捋了捋谢容观垂在身侧的长发,柔声哄道:“朕很快就回来。”

  谢容观乖顺的点点头,感受到谢昭俯身亲了亲他,随后身旁剧烈的心跳逐渐远去,仿佛有些心烦意乱的快步离开,跟着进永走出了寝殿。

  他躺在床榻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亲亲,你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离开?】

  系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谢容观身边,宛如一个严肃的幽灵:【你已经让男主的幸福值取到了最低值,你作恶多端,锲而不舍的不断造成男主的不幸,根据系统的计算,你前天晚上死了之后男主的幸福值就会回升,你就能完美的完成任务。】

  “我在等。”

  谢容观却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你知道吗?我在皇兄的库房里选择南疆蛊虫的时候,特意研究过使用说明,才选了一个最适合我体质的蛊虫。”

  “而我最后选择的蛊虫并非无药可救,事实上,还有最后一个法子能让我起死回生。”

  【你的话很诡异,】系统狐疑道,【这个法子肯定不普通。】

  “是啊,”谢容观说,“所以我在等。”

  他望着谢昭离开的地方,神色冷淡:“我还在等……”

  另一边,进永低声对谢昭道:“皇上,您前几个月派人在南疆找能解奇毒的游医,一个巫女自称善用蛊毒,已经到了京城,皇上是否要一见?”

  谢昭颔首:“带她进来。”

  他坐回金銮殿上的龙椅,不多时,风雪卷着寒意穿透金銮殿的朱红门槛,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一道妖娆的身影愈发诡谲。

  那个进永口中的巫女缓步走了进来,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脚踝系着一串青铜铃铛,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叮当作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阿蛮给皇上请安,”巫女见到谢昭没有跪下,而是侧身行了个南疆的礼,“皇上万福金安。”

  她身着一袭曳地的墨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南疆巫纹,眉眼间画着青黑色的巫妆,眼角斜飞,颇有几分野性的妖异。

  谢昭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香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不必多礼,你便是南疆来的巫女?”

  阿蛮抬眼望向殿上,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不卑不亢道:“正是臣女。”

  “臣女听闻大胤皇帝的弟弟中了奇毒,病症听起来桩桩件件都与我们南疆的一种蛊毒格外相似,于是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希望还能救人一命。”

  谢昭闻言皱眉,探身问道:“既如此,朕的弟弟究竟中了什么毒?”

  “臣女以为,恭王殿下中的是‘噬心缠’。”

  阿蛮徐徐解释道:“‘噬心缠’乃是南疆至阴至毒的蛊虫,此蛊以人心为食,子虫入体后,会在宿主五脏六腑间游走,吸食精气与心头血,让宿主逐渐失去行动能力,待子虫成熟,便会啃噬心脉,让宿主在极致痛苦中死去。”

  谢昭闻言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他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悸动,沉声道:“此毒如何可解?”

  “这倒简单。”

  阿蛮轻笑一声:“解此蛊不难,找到母虫即可。‘噬心缠’母子共生,子虫受控于母虫,只需将母虫置于子虫面前,子虫便会反噬,生食母虫,蛊毒自解。”

  她语罢却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昭紧绷的下颌上,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只是这母虫,向来与下毒人共生共死。下毒人活,母虫活;下毒人亡,母虫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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