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内,燕王李绾看着被杨婧变动的沙盘,“吴王朱权的真正意图是江南道。”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杨婧说道,“这也说明了,吴王朱权知道朔方也在观望与觊觎河东,他并不想与大王共分河东。”
“等他们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就可不惧朔方。”杨婧又道。
这段时间,朔方也在集结兵力,但不是为了解救河东,而是趁机兼并。
却没有想到,吴王朱权的目的根本不是河东。
“既然宣武军的意图不是河东,为什么朱权还要亲自领兵攻打河东。”李绾看着杨婧问道。
“或许是害怕河东与江南夹击。”杨婧说道,“朱权的兵马只是佯装进攻,而为真正的大军南下做遮掩以及争取时间。”
“报!”长安急报抵达九原。
士兵背着几面旗帜飞奔进王府,“启禀燕王。”
“岐王李卯真亲率陇右大军进犯关中。”
“七娘。”听到消息的李绾,将目光看向杨婧。
岐王李卯真于陇右起兵造反,杨婧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站在沙盘前,“李卯真一定是得知朱权向河东用兵,而我朔方也会盯着河东,所以便趁机进犯关中。”
“关中那边的动作呢?”李绾看着传回消息的士兵问道。
“关中已经开始调兵抵御,并命镇国公杨忠为帅,率军抵挡。”士兵叉手回道。
镇国公杨忠乃是杨婧的父亲,李绾于是问道:“中央军能挡住陇右大军吗?”
“父亲一直深受先帝器重,为先帝训练中央军,我现在不知陇右军的人数,但是抵挡一阵应是没有问题的。”杨婧说道,“只要天子信任父亲。”
“那恐怕很难了。”李绾说道,她深知李瑞的疑心,“镇国公的女儿在我的麾下做谋士,他又岂能不多心,即便是按照旧例,也会安排监军随行的。”
杨婧听后,挑起眉头叹了一口气,“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令不统一。”
“既然陇右敢出兵,其兵力肯定是大于中央军。”李绾说道,“李卯真上次已被阻挡了一次,这次定然是做足了准备,估计大明宫的朝堂上,会有不少人劝天子入蜀。”
沙盘左右的武将听着李绾的话,嗤笑一声,“朝廷每次有难,就只知道往山里头跑。”
“我们怎么办。”李绾看着杨婧问道。
“关中若是有难,主公是否出兵。”杨婧反问道。
李绾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张景初还在长安,“如果被岐王李卯真占据关中会怎么样。”
“朝廷将不复。”杨婧回道。
“如果本王想据关中呢。”李绾又问。
杨婧看着沙盘思考与推演了一番,“也不是不可,如果我们可以占据关中,那么对于河东就多了一份把握。”
“而且长安是正统所在。”杨婧又道,“不过陇右与中央军实力尚存,臣的建议是,等两军消耗殆尽,我们再行出兵。”
“但很有可能河东接下来也会有所动作。”杨婧看着李绾提醒道。
“此话怎说。”李绾问道。
“河东节度使吃掉了我们的粮草,与我们的关系破裂,而宣武的军队已经跨过边境,河东腹背受敌,只剩朝廷可以依靠。”杨婧回道,“几大藩镇中,恐怕就只有河东最不愿关中被破。”
“如果河东真的出兵关中。”李绾看着沙盘,脸色突然冷下,“那么河东的防守,是否就会减弱。”
“河东再富庶,地界也只有一个郡,兵力有限。”杨婧说道。
“那就还是河东。”李绾将自己的旗帜拔出,插在了河东郡,“先取河东,再并河北,等时机成熟,我们便可南下灭吴。”
“至于关中…”李绾皱着眉头,长安有她的许多牵挂,但作为一军统率,她只能将私情排在后,“就暂时先让给岐王。”
!!
江南西道是湖南和江西,安史之乱之后就分出了湖南观察使和江西观察使。
第301章 破阵子(五十五)
破阵子(五十五):江淮沦陷
江南西道洪州
天复元年,六月下旬,朱文率军攻破江南西道治府洪州。
诸州兵马救援不及,见吴军攻克洪州,纷纷投降,又或是向东逃窜。
江南西道节度使、洪州刺史城破被俘。
吴军装备齐全,那炮车投出的巨石,将城门砸开了一个大口子,朱文的大军攻入城内,但并没有大肆屠戮。
“投降不杀!”朱文下令道。
副将王砚章很块就攻进了刺史府,将洪州刺史生擒,由于朱文有令,所以王砚章便将洪州刺史绑到了朱文跟前。
“大将军有令,投降不杀。”
浑身是血的洪州刺史,穿着紫袍,披头散发的看着周围的判军,而后仰天大笑了起来,“投降?”
士兵们搬来一张胡床,朱文收起腰间的佩刀坐在胡床上,“洪州城已破,刺史,还不降吗?”
“我呸!”洪州刺史满脸不屑,瞪着朱文说道:“吾乃大唐臣子,是先帝敕封的节度使,岂会降你这叛贼。”
洪州刺史并非武将,乃是先帝朝的进士,颇具文人风骨。
这让朱文很是意外,他本想通过洪州刺史的投降来鼓舞士气,完成对江南西道的迅速兼并。
但这洪州刺史不仅死守着城池,即使城破,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愿投降。
“你的忠骨,我很敬佩。”朱文看着洪州刺史道,“但历朝历代,谁不是取代前朝而建立的正统呢。”
“李唐得国,难道不是从叛贼做起的吗。”朱文说道,“在这乱世当中,无非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
“刺史不必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朱文又道,“倘若今日是我吴国取代大唐,来日正统便是我们吴国。”
“李唐气运已散,无力再延续大一统,自然会被新的政权取代。”
“你所谓的忠,不过是愚忠罢了。”
洪州刺史看着朱文,也十分惊讶这个年轻的将领,“反贼就是反贼!”
“若没有李唐对你的封赏,何来的吴国。”洪州刺史道,“你我都是唐臣,只不过我心赤忱,而你们,却是不忠不义的鼠辈。”
“吴国起兵,是为一己私欲,而非天下,即使今日你夺了洪州,来日,也不会有天下。”洪州刺史又道,“吴国,成不了万世基业。”
这句话激怒了一向温文尔雅的朱文,他拔出腰间的刀挥向洪州刺史,“吴国是否逐鹿天下,可不由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那烈日之下散发着光芒的横刀便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实在听不下去的王砚章直接拔刀将洪州刺史的头颅斩落,“真是聒噪。”
“大将军何必与他如此多废话。”王砚章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直接杀了便是。”
尸体倒地,朱文收起自己的刀,轻叹了一口气,“这等忠勇之士,若能收归,为我们所用,便是一大助力。”
“大将军就是太仁慈了。”王砚章看着朱文说道,“在战场上,可不兴仁义。”
朱权诸子中,王砚章支持的是朱权的养子朱文,“不光是战场上...”王砚章意有所指,“将军是大王之子,将来必有争夺。”
“末将在汴州,观诸位王子,皆非等闲之辈。”王砚章又道。
朱文知道王砚章的意思,王砚章虽是武将,却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王将军的提醒,我会记住的。”朱文说道,“但这些事情,我们私下说便可。”
王砚章转过身,他看着朱文,“公子在怕什么?”
“连大王都钟意公子。”王砚章又道。
朱文站在刺史府内,握着腰间的佩刀,他抬起头看着王砚章,“大王器重又如何。”
“我只是养子。”朱文道。
“...”王砚章顿时哑口无言,“大王一向英明,吴国若交由他人,必不会长久。”
“这样的话,王将军就不要说出来了。”朱文叹道,“隔墙有耳,以免让大王听到,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也让将军受累。”
王砚章垂下手,也很是无奈,“末将知道了。”
天复元年七月,朱文再次率军向东,江南东道节度使、苏州刺史得知江南西道已被攻陷,于是主动献城投降,江南东不战而降,自此,宣武军节度使朱权完成了对整个江淮的兼并。
兼并江淮之后,吴国实力大增,盐粮充足,朱权得知消息大喜,而后又令朱文在接管江南两道之后,即刻北上,一鼓作气夺下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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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
与此同时,京畿道的西北方向,进入关中的陇右大军与中央军陷入了僵持,镇国公杨忠据守不出,李卯真于是派遣将领绕路奇袭,中央军虽大败,但却守住了城池。
刘束作为监军随行在杨忠身侧,几次提议主动出击,都未被采纳,于是心怀怨恨,直到杨忠战败,刘束于是密奏天子。
“镇国公,陇右虽号称十万大军,可实际人数与我中央军相差无几。”刘束来到主帅帐中与杨忠对峙,“你却因畏敌而导致前线作战失利,死伤无数。”
“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关中,等待各镇的援军驰援,逼迫陇右退军。”杨忠解释道。
“谁知道会不会有援军来呢。”刘束却道,“陛下将军队交给你,是希望你可以击退陇右大军,而不是让你躲在这里怯战。”
杨忠不想与刘束讨论这些废话,于是挥了挥手,命人将刘束带了出去。
“杨忠,我乃奉敕监军,是圣人使臣,你敢对我不敬?”刘束却甩开士兵。
“这里是战场。”杨忠说道,“圣人派你来监军,并没有让你对战事指手画脚。”
“前线战事不利,我便有权提醒。”刘束说道,“我代表的是圣人。”
“如果圣人不放心我带兵,可以派其他武将来接替我。”困守此地多日,一直受陇右的牵制,如今还要受这个阉人的气,杨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而不是让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阉人在这里借着圣人之名,耀武扬威。”
听到杨忠的话,刘束只觉得被羞辱,于是大喊道:“岂有此理,杨忠,我要向圣人参你。”
杨忠瞪着刘束,眼里顿时起了杀心,幸而长子在侧安抚,“父亲,何必与这等小人置气,将他软禁起来即是。”
“等战争结束再回朝请罪,圣人定然能谅解的。”
“罢了。”杨忠挥了挥手,左右士卒便将刘束带出了帐。
“杨忠,你等着。”
刘束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连夜上疏皇帝,将军中的情况,还有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夸大其词的写了出来。
“前线密报,即刻送往长安,一定要交到圣人手中。”刘束将其封在竹筒中,交给了一名驿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