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出身将门,即便当初董章真的出兵石会关,太原也不会被攻破。
天复十三年,就在李绾攻破汴州的同时,卫国公萧道安仅剩的儿子,刑部尚书萧承明病逝于长安。
一时风光无限的萧家,在萧道安与萧承恩父子相继死后,便一蹶不振,直到次子萧承德入主长安,被封为了晋王,但也好景不长,萧承德死于北伐。
萧道安诸子中唯一幸存的萧承明,在生前无女无子,于是杜太后便在天复十年,将获罪赐死的萧承恩幼女萧知珩过继给了萧承明。
即使萧承明竭力辅佐杜太后,但其父兄的罪,在张景初当权之下,依然没有洗刷。
天复十二年,萧承明忽然卧病,又预感大限将至,于是便为其女张罗婚事。
时逢越王李景之妃病逝三年,期间一直未有续弦,为萧家谋求后路,萧承明遂向杜太后请旨。
起初因萧氏一族为戴罪之家,而遭到老臣的反对,杜太后力排众议,亲自为越王李景及萧氏赐婚。
至李绾建立大昭后,才为萧氏父子平反,但未进行追封,而此时,萧家子嗣中仅剩下一些女眷。
由于越王李景的腿疾,无论是内斗还是外争,皆不曾参与,李绾便保留了李景的爵位,仍封越王。
而为越王妃的萧知珩,在养父死后,身边亲近之人除了几个姐姐,就只剩萧太后了,于是萧太后时常召她入宫中走动。
萧承恩长女萧锦年,以及次女萧娴,在始建国后也都纷纷搬回了长安,而萧锦年与前废太子之女在李绾的主持下,也改为了萧姓,单名,宁。
与此同时,李绾又将萧氏三姊妹进封为玉衡、禾阳、咸宁长公主,赐封萧宁为长安县主。
长安殿内,一众女眷有说有笑的围坐在一张大桌旁修剪着桌上的花团,其中还有几盆名贵的牡丹,席间咸宁长公主萧知珩,几次靠近花簇时,都深感不适,于是便远离了一些。
“知珩。”玉衡长公主萧锦年看着她的模样,于是判断道,“你可曾召御医问过诊?”
“这个月还不曾。”萧知珩回着长姐的问话。
“阿姊可是看出来了什么?”禾阳长公主萧娴问道。
“五娘与越王成婚已有三年了吧,”萧锦年说道,“若我猜得没错,五娘要做母亲了。”
萧知珩听后,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腹部,显然是有些意外的。
“阿珩,来。”萧娴于是坐到妹妹的身侧,伸手摸向她的脉搏。
“长姐猜得不错,”萧娴看着姐姐萧锦年与妹妹萧知珩说道,“这可是喜事,一会儿姑母出来了,我们再一同告知吧。”
长安殿的内殿中,萧太后正拉着福昌县主在叙旧。
“绾儿想让你做昭国的计相时,你为何拒绝?”萧太后看着福昌县主说道,“绾儿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帮助。”
“而论理财的能力,你也毫不逊色外朝那些人。”萧太后又道。
福昌县主摇了摇头,“好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一向自由惯了,哪里还想回到这约束之地来啊。”
“再说了,婧儿与济儿都在朝,二人同朝为官,同为宰相,我已心满意足。”福昌县主又道,“我们老了,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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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麟德殿
太常寺的奏乐随着皇帝起身后停止,入座的群臣也都纷纷从席座上起身。
皇帝从东阶走了下来,径直朝张景初所在走去,张景初慌忙起身,“陛下。”
“现在北方安定,关中富庶,这都是右相的功劳。”李绾拍着张景初的肩膀,看向群臣。
文武百官见皇帝如此说话,也都只得纷纷附和,“右相之政,令府库充盈,国家日益兴盛,确实当属第一。”
“卿又为朕平定蜀中,扫清了叛乱。”李绾随后又说道,“该赏赐的都已赏赐,今日朕还要赐卿簪花。”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孙德明将花簇中三朵最为名贵的牡丹呈上。
李绾伸手拾起牡丹花束,而后簪进张景初的幞头中。
皇帝赐花,并亲自簪上,这被视为臣子极大的荣耀,彰显恩宠,非功勋可得。
这引来了百官的议论,尤其是与文官对坐的武将坐席,“凭什么?”
“大昭立国,与他有何干系,他不过是一个卖主求荣之辈。”
“前朝废帝之死,至今还是个迷呢。”
“论文治武功,这在座的百官中,有多少人的功勋都远超他,可陛下偏偏对他如此恩赏。”
“说不定,前朝废帝的死与他有关。”
“莫不是弑君邀宠,今上才如此器重于他吧。”
“歹毒至极。”
“好。”武将席座间,忽然传来了拍掌的声音,殿前司都指挥使虞萍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这一阵掌声,镇住了席座下那些议论声,“殿帅这是...拍手称好?”
“殿帅可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陛下所为,她当然都称好了。”
“一个草莽出身的人,懂什么!”有人冷哼了一声,“空有些力气,却大字不识一个,又哪里会懂得这朝政。”
这些跟随李绾的武将,无一不是为大昭开疆扩土,血洒沙场的功勋之臣。
在他们眼中,寸功未立的张景初仅凭献出关中就位居百官之首,实在让人气愤。
“虞萍。”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孙敏轻轻拉了拉虞萍的衣袖。
“怎么了?”虞萍将视线挪回不解孙敏之意。
孙敏同秦玉二人各自皱了皱眉头,武将之首是枢密院使,枢密院使之后便是禁军三衙,三衙后面则是一众武官。
虞萍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武将之间气氛诡异,而对侧的文官则要好很多。
这些文官大多都是前朝的旧臣,同张景初一起归顺了新朝,辅佐宰执共同打理朝堂政务,维持国家的运作。
除了核心要职之外,文官序列中,男子的比例便要远高于女子了。
因而他们都效忠着张景初,而不是新帝,对新帝降下的恩宠,自然都是高兴的。
故而麟德殿内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大昭能如此顺利的建国安邦,都是右相在操持。”
“自古以来,国家建立之初,都因经历了无数战乱而百废待兴,论治理国家,协和六邦,还得倚靠有能力的文臣。”
“从右相治理关中以来,兴修水利,开垦田地,奖励耕种,互通贸易,令长安逐渐有了盛世的繁华迹象。”
“可在十年前,即使是长安城内,也是一片萧条,城外更是因为饥荒而饿殍遍野。”
“天下纷争不断,我们只能困守于关中,是右相所推行的轮种之制,将水引入田地,解决了饥荒。”
“论造福百姓,右相居功甚伟。”
“可不是吗,现在长安城中还有不少人的家中,挂右相的画像来镇宅呢。”
“可见百姓心中右相的威望是何等之高。”
而文官序列中也有李绾带来的旧部,她们被安插在文官当中,但是却一直遭受排挤。
如今在席上听得这些官员的议论,愤而拍桌,“岂有此理!”
同僚连忙将其拉住,“裴侍郎,今日是陛下设宴。”
“此乃陛下之国,而非右相。”被拉住的女官为吏部侍郎,为吏部仅有的一名女官,她瞪着自己的长官,“岑尚书你这样说,是想要谋反吗?”
吏部尚书岑衷,是天复初年张景初榜的进士,也是张景初的门生,受张景初提携,一路升迁至吏部侍郎,贺覃升任仆射拜相后,岑衷便顺势成为了吏部尚书。
而像岑衷这样的人,朝中不再少数,因为没有什么过错,加上功绩,归顺新朝后仍任旧职。
岑衷年长于张景初,政绩斐然,这些年也累积了不少威望,一直视张景初为恩师。
“我自然知道这是陛下之国,我与右相皆为陛下之臣,那么这与我夸赞右相又有何干呢?”岑衷理直气壮道,附和者甚众。
“就是。”
“右相的功勋,整个关中与京畿无人不知,难道建立了新朝,就要掩盖与抹去这些功劳吗?”岑衷又道,“陛下如今器重右相,不正因如此,而你们却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岑衷之言,并不单指这名顶撞他的下属,而是针对对坐的一众不满文官得到重用的武将。
随着李绾将三朵牡丹全部簪上,张景初心中充满了担忧,“陛下。”
李绾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张景初,在权力的滋养下,她早已改换了精神面貌,连气色都好了不少,“看来中书令这些年,还是很听话的嘛。”
“陛下恩赏过重。”张景初看着李绾说道,而后叉手,“臣惶恐。”
李绾于是走近一步,一把握住了张景初合起的双手,“难不成,中书令怕朕捧杀于你?”
张景初眼中一惊,而后屈膝跪伏,“臣不敢。”
国家建立之初是很穷的,太多战乱收不上税
第387章 千秋岁(十二)
千秋岁(十二):“陛下派小人来问,今儿右相不出宫了吧。”
李绾低头看着张景初慌张的模样,而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正在观望的群臣。
君王的目光,令百官纷纷折腰低头不敢直视,李绾遂将张景初扶起。
“朕今日所赏簪花,并非以功而论。”李绾看向群臣。
那些称赞与不满的议论很快便因皇帝发话而止。
李绾走到大殿中央,感慨的说道:“如今新朝初立,天下还未一统,朕虽安坐在这大殿之上,可却时常忧虑。”
“朕自朔方起事以来,亲征四方,大小战争无数,才有今日的大昭,如今朝廷初定,治国理政,朕还需要右相的辅佐。”说罢,李绾将目光再次挪到张景初的身上。
“承蒙陛下不弃,天恩浩荡,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景初叉手回道。
说罢,李绾低头一笑,而后缓缓走到杨婧的身侧,“杨卿。”同样赐了枢密使杨婧三朵名贵的簪花,如此才略消武将们的不满。
“陛下。”
“辅佐朕出朔方平河东,继而又定河北三镇,卿家是首功。”李绾拍了拍杨婧的手背说道。
杨婧本就出身将门,颇有谋略,如今又位居武将之首,李绾的这一番操作下来,那些有怨气的武将,也逐渐展开了笑颜。
随后李绾又将张景初与杨婧都拉到了身侧,她拉着二人,面向群臣,“南征楚汉与吴越,实现天下一统,四海归心,还需要军政二府的齐心协力。”
“如此,我大昭才能长治久安。”李绾又道。
群臣见皇帝如此说话,于是也明白了,在她心中,文武并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