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平国与吴越同为中原的汉人政权,却被安排在了外邦使者之后。
尽管南平国的上贡不少,却并没有因此得到昭国的重视。
这让一直等候在殿外的南平国使者十分焦急,眼看着一些比南平国还小的政权陆陆续续都受到了接见,唯独自己还在原地等候。
“上官,何时轮到南平?”南平使者焦急万分,于是拿出了金饼,塞到引导接见的礼部官员手中。
官员接了金子,却只是冷笑一声,“南平国还在后面呢。”
“什么?”想到南平举国之力上贡,却没有被朝廷正眼相待,使者有些气愤,“我们与吴越同为中原势力,朝廷为何如此区别相待。”
“你们南平国主的心在哪里,难道还用我们多说吗?”礼部官员昂着头说道,“是忠是奸,我们的皇帝陛下,心如明镜。”
直到最后,朝廷虽然接见了南平国的使者,但此时留在含元殿内主持的却只有几位宰相,而皇帝早已离开。
“我是来朝见大昭皇帝陛下的。”使者愤怒的说道。
张景初穿着文官朝服,一手端着笏板,一手撑着手杖,站在御阶之上,“陛下命我代为接见,见我如见陛下。”
“南平有意归顺大昭,大昭就是这般对待臣属国的吗?”使者站在殿廷上大声质问道。
“是有意归顺还是归顺,一字之差,可是千差万别。”张景初居高临下的说道,“南平在访楚汉时,是否也是这般说辞呢?”
“这...”南平使者大惊失色。
第393章 千秋岁(十八)
千秋岁(十八):南伐
大明宫紫宸殿
大朝会结束之后,已是日暮时分,天色逐渐黯淡,李绾脱去了沉重的朝服,摘下厚重的通天冠,瘫坐在紫宸殿的榻上。
“你为何如此安排南平国的接见。”李绾看着一旁跪坐在御案前的张景初。
此时的张景初,正在查阅各地入京的朝贡,以及安排后续的招待,“陛下觉得南平此次是真心归顺吗?”
“书虞先前将外邦的上贡清点了一番,南平国这次不算小气。”李绾说道,“毕竟他们的国力有限。”
“如果他们是诚心归顺,就不会在想要归顺朝廷的同时,还连接南方的楚汉两国。”张景初抬起头,看向李绾说道。
“你是说南平国同时向昭国与楚汉都进行了建交?”李绾起身问道。
“不是建交。”张景初道,她搁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李绾的跟前,“是一场阴谋。”
“阴谋?”李绾疑惑道。
张景初搬来一张软垫,在御前跪坐了下来,“灭蜀之后,朝廷要南伐之事也就此传开,南平,楚国,汉国,这三国乃是唇亡齿寒。”
“其中属南平国力最弱,然人一旦拥有过权力,品尝过权力带来的一切,就再难放下。”张景初向李绾分析道,“朝廷已经下定决心要南伐。”
“而且东边的吴越已经向昭称臣,这势必会造成的西南割据政权的恐慌。”
“他们若想要抗衡,就只能连结起来,可如今蜀国已亡,而吴越也归顺了朝廷,他们就算连结起来,也恐怕难有胜算。”
听着张景初的一番分析,李绾这才明白过来,“所以南平向朕称臣是假意?”
“实则是暗中勾结楚汉,等朝廷大军南伐时,与楚汉前后夹击,从而扭转局面。”李绾道。
张景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可你既然知晓了这些,何不将计就计呢。”李绾说道,“我们也可以假意伐楚,实则改道攻打南平。”
“可这样一来的话,南平若遭到围攻,楚国必定出兵相救。”张景初说道,“不如趁机分化他们。”
“南方诸国互生嫌隙而内斗,我军平定南方,便会顺利许多。”张景初又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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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江陵
南平国使臣未能在长安朝见到大昭皇帝,觉得受到了羞辱,于是连夜收拾行囊离开,回到了南平的治地江陵府,将昭国所为,悉数上报给了南平王高冲。
“昭国皇帝实在是欺人太甚。”年轻气盛的南平王听到使臣的回禀后,只觉得是奇耻大辱,“我南平虽地小人少,却是连接南北的中枢要地。”
在正旦大朝那样重要的场合上,几乎聚集了整个中原除了南边的楚与汉的其它政权,以及无数外邦。
而昭国却当众羞辱了南平,不仅将南平排在了末尾,昭国的皇帝也并未亲自接见。
“昭国皇帝就不怕孤转而投靠南边的楚国吗。”南平王皱着眉头道。
使臣于是又将昭国宰相张景初的那翻质问,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接见臣的,是昭国的宰相,他说大王派人到长安的同时,也遣使去了长沙府。”
“昭国不需要这样的藩属。”使臣又道。
南平王看着使臣,眉头深陷,“我们与楚国的事,昭国怎会知道?”这使得他陷入了沉思与疑惑。
暗中连结楚国之事,是秘密进行,而北上长安朝贡才是大张旗鼓,“难道我南平出了内贼不成?”南平王疑心大作。
“北结昭国,南连楚汉,这个提议是丞相奏请的,陛下只召集了我等几个心腹商议。”使臣也是南平王的心腹之一,“此乃机要,岂会泄露。”
“难道是楚国密报给了昭国?”使臣又为之分析道。
“不可能。”南平王却一口否定,“楚国原先是吴的属臣,吴与昭乃是世仇,他们又怎会向昭泄密呢。”
“可是大王,吴国被灭之时,曾向楚求援,可楚王却见死不救,就像去年的蜀国那样。”使臣遂向南平王说道,“足可见,楚国绝非是一个可信任的盟友。”
心腹的一番话,让南平王不得不重新思考,脸色也愈发的沉重,“你说的不无道理。”
“昭国皇帝亲征蜀国时,蜀主曾向我们各国发送了求援信。”南平王道,“我派人询问了楚王以及汉王,蜀就在我们的眼前即将覆灭,可他们却一直没有答复。”
“最后竟没有一国出兵,直至蜀国被灭。”南平王闭上眼,“仔细想来,中原的昭国日益壮大,而我们西南各势力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却见死不救。”
“我不明白。”南平王挑起眉头,“楚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大王,臣听说继任的第二位楚王,是先楚王的庶子,本没有资格继承王位,皆因其母受宠,使先楚王废长立幼。”
“最后是庶子上位,有能力的嫡长子却遭到排挤与打压。”
“昭国伐蜀时,先楚王早已亡故,诸子争夺,那庶子无才无德,哪里又明白南方之盟的重要。”
“这楚国没有动静,汉国自然也就跟着安静了。”使臣又道,“而我南平也只能观望楚汉行事。”
听到这些,南平王沉默了良久,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难道就连上天也在助昭国一统吗。”
“与楚结盟并非良策,楚国已陷入兄弟相争的循环之中,必然大乱,”使臣说道,“可我们如今又因此得罪了昭国。”
南平王握拳砸向桌案,“早知楚国如此不堪,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这个提议。”
使臣作为南平王的心腹,在还未出使之前,便主张归顺北方,与提出主战的南平丞相乃是有着党派之争的政敌。
而后南平王采取了丞相的意见,派遣他出使,一路抵达长安,亲眼见过了长安的繁华,还有含元殿前的景象之后,大为震撼。
长安鸿胪寺大使馆
“你们的宰相今日于正旦大朝会上如此羞辱我,又为何还要派你来单独见我。”南平使臣一脸不满与幽怨。
元济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走到一旁坐下,“我来,是来给周侍郎看一份东西的。”
“什么东西?”使臣将信将疑的看着元济。
“你自己看。”元济端起茶杯,十分悠闲的说道。
使臣看着元济放在桌上的两册卷轴,迟疑的伸出了手。
片刻后,他大惊失色的看着元济,“这是楚汉两国的内政机要,你们怎么会有?”
“我大昭乃是天朝上国,”元济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杯子,满眼傲气的说道,“该怎么选,汝自当明白。”
“昭有禁军数万,百万之师屯于京畿。”使臣看着南平王又道,“他们的军队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非楚汉这等南蛮之地可比。”
“不仅如此,他们还培养了不少暗谍,潜伏于各国,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我们所有人,因此昭国对各个政权都了如指掌,所以他们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击破各国。”
“现在又有吴越作为附属,为他们提供钱粮。”使臣弓腰叉手,“望大王,早做决断。”
“事已至此,孤还能怎么做呢?”南平王问道。
“如若大王想要求得大昭的原谅,便只能献出出此计谋之人。”使臣偷偷抬眼观望着南平王的脸色,叉手小声回道。
“你想让孤将罪责都推到崔相的身上?”南平王看着自己的心腹。
“只有这样,才能为大王开脱。”使臣回道,“否则一旦昭军南下,就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曾经的燕军,以强劲的铁骑闻名,可我们连一支完整的马军都无法组建。”使臣又劝道,“一旦大军南下,南平将毫无还手之力。”
“楚对蜀国这样的大国都能见死不救,何况是我们呢。”
南平地狭国小,无法培育良马,便也无法组建骑兵。
南平王长叹了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吧。”
“先祖的基业,今日就要毁于我手。”南平王瘫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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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三年春,咸宁长公主萧知珩诞下一女,向内廷报喜,皇帝李绾为其赐名萧烨。
永三年夏,就在南平王犹豫是否彻底倒向北方时,南方的楚国却突然发生叛乱。
楚王马若暴毙,楚国群臣联合商议后,决定再一次废长立幼,拥立马若的同母幼弟马德继承王位,马氏兄弟为之不满,开始相互争夺,继而引发了兵乱。
楚国的内乱,使得南平王彻底下定决心,于是献上南平国主战派头目的人头,并将楚国的内乱转告给了昭国,以此作为归顺的诚意。
永三年十月,李绾趁楚国内乱之际,任命大将秦玉为南面招讨使,孙敏为副使,率领五万大军南伐。
终南山的祭台上,文官念出了出征的誓词,主将秦玉骑马从三军阵仗中走出。
作为君主的李绾,身穿铠甲坐在马背上,在响彻山脚的鼓声中,纵马走下祭坛,将象征着军权的斧钺授予即将出征的将领。
“此次南伐,是为一统,朕在长安等候将军凯旋。”
大将秦玉从君王手中接过斧钺,“臣,定为陛下平定南方。”
第394章 千秋岁(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