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颜喻迎上他的视线:“权责清晰,对彼此都好。”
陈戡极淡地扯了下嘴角,看不出是不是在笑。他最终还是接过信封,没打开,随手放在一边。
“明白了。”他说。
一路无话。
直到颜喻把车停进陈戡家的车库,陈戡才开口,声音低沉:
“如果你失去正常行动能力,你的父母我会照顾,工作我会接手。”他顿了顿,“颜喻,就算我们不能互相理解,你也该相信我的能力和人品。你付钱,是怕我借此要挟,还是觉得我的承诺不可靠?”
颜喻解安全带的动作没有停顿。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人品。”他语气平稳,“但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你的。金钱是最清晰的界限。”
陈戡沉默片刻。
“随你。”他推门下车。
颜喻在他身后说:“我有快递在3号楼的柜子。”
陈戡脚步不停:“我去拿。你洗澡。”
颜喻顺从地照做。回到陈戡家,发现洗澡水已经提前热好。他给狗准备好饭食,就去洗澡。
陈戡其实很细心,甚至称得上周到。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要来,连原本没有浴缸的浴室都新装了坐凳和扶手,洗漱用品全是新的,客卧也按颜喻的喜好布置,公共区域收拾得干干净净颜喻想,或许这个人做朋友确实不错,只要不做恋人,他们的性格就能彼此契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要不涉及爱情。
不过,这类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过。
颜喻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多想的,爱情不过是互相分一杯羹罢了。
那些关于陈戡的想法,很快被其他更琐碎、更迫近的烦恼取代:比如“心魔期”会持续多久?周期长吗?能保留多少神智?
会不会失忆?
灵崽如果不是人,会是什么形态?会不会受心魔影响?
该吃什么补充营养?要不要再问问管理员?
颜喻知道自己确实有些焦虑。他这种“凡事自己扛,尽量不麻烦别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洗完澡后,他给这一世的父母打了电话,嘱咐他们注意身体,并坦白给他们买了五十年商业养老险的事。
老两口听得直皱眉,连连问他:“小喻,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卖保险的骗了?钱还够用吗?要不要我们打钱给你?”
颜喻有些无奈,却没心情多解释,匆匆挂断后又去叮嘱下属工作上的事。
几个下属难得休息,正在K歌聚会,听到颜喻老妈子似的唠叨,都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嫌他们笨,不打算要他们了要真是这样,他们就不唱了,立刻物色个更懂事、更孝顺的领导,明天就顶替他的位置。
颜喻被这番浑话逗得嘴角微扬。
视频那头的小张立刻捕捉到,猛拍同伴:
“快看!颜哥破防了!”
“啊?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明显?我们颜哥只有在心态崩了的时候才会笑!”
颜喻冷哼一声,对着电话威胁:“最好别让我看见明天的太阳,否则你们等着。”
“领导,您这话有语病啊……”
话没说完,颜喻已经挂断。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他的狗已经一个月没剪指甲了。
芋圆最近重见陈戡,兴奋得不行,整天黏在陈戡屋里不肯出去,生怕颜喻再把它带走。每次颜喻抱起这只大家伙想剪指甲,却根本按不住它。
“芋圆,再不剪指甲明天就不遛你了,”颜喻冷着脸威胁那只嬉皮笑脸的阿拉斯加,“你这么喜欢陈戡,以后就跟着他,让他给你剪。”
芋圆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懂,尾巴停顿几秒,又欢快地摇起来,还小声叫着邀请颜喻去陈戡房间玩。
颜喻开始后悔,当初真该养只聪明点的。
别人家的边牧金毛都能上北大清华了,自家这只蠢狗却只听得懂“吃饭睡觉”。
算了。
既然这么喜欢陈戡,就让陈戡去剪吧。也不知道当初分开时,明明说好把狗留给陈戡,是哪只小狗死乞白赖非要跟他走
颜喻困得睁不开眼,也没多想陈戡取个快递怎么去了那么久,回到客房就关灯睡了。
陈戡在取快递的路上,顺道去了小区门口的按摩院。自从颜喻搬来,他就打算给颜喻办张卡颜喻总是腰疼。
回来时,颜喻已经睡了。
陈戡站在门边,静静注视着颜喻安稳的睡颜。
三年前他们在一起,没有谁主动追求,也没有告白,只是自然而然地牵手,气氛到了就接吻,情动时就上了床。分手时,是颜喻主动离开,陈戡没有挽留,也没问原因,分得干脆利落。却没人知道,分手的这几百个日夜,他有多想颜喻。
他从不主动关注颜喻的动态,也不看颜喻的朋友圈(颜喻本来就不怎么发),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不关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强行克制。每次忍不住想犯贱,就出门抽根烟冷静。
他是被颜喻丢掉的人,自然不可能放下身段回头。
可现在颜喻回来了,虽是出于客观原因,却似乎对他毫无留恋,看样子即便灵崽生下来也没打算复合。找他,不过是因为用得上他像颜喻这样的人,永远会做出最符合利益、最理智的选择。哪天用不上了,就会像丢掉一条狗一样,毫不犹豫。
……不对。
颜喻连狗都不丢。
想当初,芋圆光是靠着一张无辜的脸,就能在分手后理直气壮地住进颜喻家。而他呢?
连狗都不如。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客房门。
他想,他们大概是真的不合适。两颗心都太冷,一个沉溺理性,一个困于骄傲,破镜重圆终究是奢望。或许等颜喻平安生下灵崽,就是这段纠缠最好的结局。
陈戡又处理了些工作和杂事,但始终心不在焉,烦得有些偏头痛,便收拾了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陈戡忽然感到颈侧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小心翼翼靠近。
接着,柔软的指腹如羽毛般,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的喉结。
陈戡骤然睁眼,多年历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惊醒!
他猛地反手扣住那截细白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人狠狠摔进床褥。力道拉扯间,身下那人的丝质浴衣散乱开来,露出清瘦的锁骨陈戡惊讶地看向那人的脸,却见颜喻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湿漉漉的泪痕和浓烈的恨意。
陈戡呼吸一滞。
身下的颜喻正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上不再只有冷静和苍白,沾了泪水的锐利目光像是覆上一层霜,连视线都在微微颤抖。
陈戡从未见过颜喻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下意识松开钳制,手指微微蜷缩: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颜喻猛然发力将他推开,一把揪住他的睡袍前襟,将他拽起!
随即,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陈戡脸上!
颜喻将他拉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
陈戡在颜喻眼中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能焚尽一切的炽烈恨意: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颜喻质问。
……
陈戡:?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第一个心魔世界
第4章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
……
?
陈戡愣住了。
不夸张地说,在分手的这些年里,陈戡曾不止一次想象过颜喻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
或许是看见他和别人并肩而行时,默默别过脸去;又或是以为他另结新欢后,装作不认识他摔门离去。
却从未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情景。
颜喻竟真的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面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真实无比。
而此刻,颜喻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眼尾泛红,泪水无声滑落,那双平日里清冷得近乎淡漠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溢满,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美得难以言喻。
陈戡冷眼注视着颜喻片刻,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颜喻该不会是把他错认成别人了吧?
陈戡勉强扯出一个冷笑,试探着提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颜喻:“看清楚,我是你的一号前任。”
颜喻眼中的恨意灼得愈发鲜明:“……废话,跟你一谈就是十年,哪来的一号二号?”
陈戡用膝盖抵住颜喻纤细却韧劲十足的腰身,听到这话整个人一顿:
“……颜喻,我们哪来的十年……?”
陈戡的言下之意:颜喻是不是从未将他们那短短半年放在心上,而颜喻当年跟他讲的,所谓的初恋……也根本就是个谎言?
“啪!”
又一记耳光迎面扇来。
可这次陈戡及时扣住了颜喻的手腕,那一掌最终只化作一声闷响,落在陈戡结实的胸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