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不要只用眼睛看,你要去感受它。感受它的重量,感受它如何分割了周围的光影,感受它和天空、大地之间的联系。”
“最后,再回来重新解构它。”
“好了,下一幅。”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更了更了[爆哭]
你们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最近流感好多,温度变化也大,我被病毒干倒了[捂脸笑哭]
本来以为都快好了,结果……晚上又严重了,离谱。
第159章
陈师傅的树枝从姚羽的画上移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了旁边的那幅作品。
那是何絮的画。
不同于姚羽强烈的解构重塑风格,何絮的画是一幅非常典型的写生风景。
画面中心是一条从山间蜿蜒流淌的小溪,两岸是层层叠叠、茂密丛生的草木。
林非染一眼看去,便被那股幽深静谧的氛围所吸引。
何絮用强烈的黑白对比和密集的排线,将林间的幽深和静谧拉到了极致。
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钻出,在地面和溪水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树木的层次感和光影变化处理得相当到位。
这幅画不仅技术扎实,更保留了何絮鲜明的个人风格用笔自然放松。
她的画面里没有刻意“描形”的拘谨。
树木的纹理、溪水的流势,都是用随性的长短线,顺着结构精准刻画,一气呵成。既保留了木碳笔本身自由粗粝的质感,又没有丢失造型的准确性。
何絮似乎很喜欢用线条来表现画面,整幅画很少有大面积涂抹晕染的痕迹,而是用不同笔触的线条,巧妙地区分开了不同物体的质感和刻画。
比如用粗重、边缘毛躁的线条表现树木的粗糙,用轻浅、带弧度的排线表现水流的柔和,用短而硬的折线刻画干裂的枯木枯草。
“何絮这幅画的氛围感很强。”
“我感觉自己好像就站在这条小溪边,都能闻到林子里潮湿的泥土味,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冯风星微微眯起了眼,一脸享受,好似她就身临其境在这场景中。
“刻画溪水的这些线条,绝了!我试过,想用这个木碳笔画出这样的线条,真难!”
石恒看着何絮刻画出来的溪水,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听到周围的赞叹,何絮有些不好意思,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稍稍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打量着画,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就在何絮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他忽然笑了。
“把林子的‘静’画活了,这也是本事。”
他手里的树枝在画面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处虚点了点,“尤其是这光影,我站在这儿,都觉得身上凉快了几分。”
何絮稍稍松了口气。
“你这笔触是真的‘放得开’。”陈师傅手中的树枝顺着画里的树干往上移动,
“看这树枝,线条是跟着生长方向走的,没被‘形’捆住,这才是写生该有的状态。”
他指了指那片用排线细密画出的树叶区域:
“尤其是没靠涂抹出暗部,全用排线堆层次,没有用光影直接糊弄过去,树叶的密、树干的实,全是用线条刻画出来的,不错。”
这番话,让周围的众人也深以为然。他们这两天可没少因为控制不好力度,把画面涂得一团黑,像何絮这样用线条表达清楚还没有糊成一团的,实属不易。
何絮因为这番夸奖,脸颊微微泛红,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她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陈师傅话锋一转。
“但是。”
他手中的树枝移到了画面的最上方,那片留白的天空。
“这幅画构图上,这口气没接住。”
陈师傅的树枝在那片空白处点了点,
“你看这上面,太空了,太空就容易散。像人喘了半口气,没续上,泄了。”
“下次试试,画些远景的山和树,让空的这些地方也有内容支撑,别让它飘着。”
接着,陈师傅的树枝又回到了画面中心。
“还有,你这画,哪里都画得很好,所以就没有最好了。”
“所有东西的刻画精度都差不多,这会让你的画面中心变弱,大家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陈师傅的树枝先是点了点前景的一截枯木,又点了点中景延伸出来的几棵大树,
“可以适当加深前景枯木的暗部,或者强化中景树干的细节,把视觉重心做出来。其他地方,就要舍得放弃,适当弱化,要懂得‘平均用力’是大忌,注意取舍。”
何絮听得极其认真,不住地点头。
陈师傅似乎对她好学的态度很满意,又指了指枯木与背景山石的衔接处:
“这儿的排线太实了。木碳笔不是只有画,还能揉、抹。用你的指腹,在这里轻轻蹭一层,让暗部融进背景里,过渡能更自然。”
一番点评下来,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不仅是何絮,连林非染和其他学生都听得入了神。
其实陈师傅说的这些理论,他们都听过,学过,也都知道,画的时候也都注意了。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到了实际应用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现在,对着一幅画,由陈师傅这样经验老道的人亲手指出,并给出修改意见,非常直观、深刻。
这就是实践学习的魅力。
何絮对着陈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师傅指点。”
陈师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迈开步子,他并没有在下一幅画前停留。
而是用他手里的树枝连着点了好几幅画,把何絮后面那三幅画一同点了个编。
“这几张,问题都差不多,放一起说。”
被点到的石恒、宋时、程诀三人,身体瞬间绷紧。
陈师傅也不看他们,只盯着那几块石板。
“画风景,不是照着抄风景。”
“确实要画眼睛看到的风景,但不能只画眼睛看到的风景,那直接用全息摄像机拍摄就可以了,那你们画什么?”
“这张,拿着木碳笔,却还想用那套精雕细琢的画法,反而放不开。”
“这张,碳粉抹的太过了,整张画豆显得有些腻。”
“还有这张……”
陈师傅的短短几句话,很犀利,让石恒几人当即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得不承认陈师傅说得对。
三人连忙对陈师傅表示感谢,拿回了自己的石板,准备带回去改。
而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陈师傅让他们摆放作品,就已经分好了类别。
画风和问题相似的,放在一处,集中点评,省时省力。
林非染在一旁看着,心里了然。
陈师傅还挺会节省时间。
更像上一世华夏美术生艺考集训点评了。
第一排的画作点评完毕,陈师傅踱步走向了第二排。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手里的那根树枝。
树枝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指向了第二排最左侧的一块石板。
那是一幅视角极为独特的画。
是一个巨大的仰视角度,粗壮扭曲的树根盘踞在画面底部,无数高大的树木从四周向着天空中的一点汇聚,几乎要将天空完全遮蔽。
最诡异的是,那些本该是繁茂树冠的地方,却被用朦胧的碳粉涂抹成了抽象的、向上挣扎的人形。
黑白灰的强烈对比,加上碳粉晕染出的迷离质感,让整幅画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既有宗教画般的庄严,又带着现代艺术的疏离和抽象。
“嘶……这是谁画的?感觉有点人。”石恒小声嘀咕。
刚刚放画的时候,大家都听陈师傅的安排,找自己的位置,也没人注意这是谁放过去的。
“你画的?”
缪拉轻声问文清平,文清平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众人这才恍然。
林非染诧异地看了眼这位温润如玉的学长,没想到,他的画风竟然是这样。
安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汹涌的思考和情绪。
林非染有些意外。
这幅画的构思,已经完全脱离了单纯的风景写生,进入了意识流表达的范畴。
他将看到的树木,转化成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而且,文清平对木碳笔的特性利用得很好,用涂抹晕染制造出了这种梦境般的朦胧感。
陈师傅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要说什么惊人之语时,他开口了:
“这幅,有点意思。”
出乎意料的,陈师傅给出了一句肯定的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