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宁渊眉头紧锁,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总不能在这里私造兵器吧?”
谢昀拿起箭头,仔细地端详着,发现这箭头带有细小的倒钩,与当初射中他的那只极其相似。
“我走访过附近的居民,他们曾说过赌场后方总是有烟气,但赌场的伙计却说是厨房在烧火,就算是整个赌场加赌徒全都吃饭,也不会有很大的烟气。”
所以这座赌场要真正掩饰的是一个巨大的兵器私造场地。
赌场被查封,而这座地下室也被封禁,里面的东西被清除一空,只是今日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进来,发现这个隐秘之所。
“不过这只是猜测,咱们还是要从陆千那里入手,”谢昀将箭头和几个铁片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挑了挑眉头,“二哥哥,你派去的那个小卧底有作用了。”
陆府。
陆千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翘着个二郎腿拿着这骰子漫无目的地掷着,自娱自乐地喊着大还是小,发现没有掷到自己想要的,立刻就炸了,就骰子甩了出去,“妈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在家都快待得发霉了!”
一个小厮端着糕点打开门锁进来,正好被骰子打中,额间瞬间红了一块。
“你去问我爹,到底要把我禁足到什么时候!”
小厮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只是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就要退出去。
陆千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脚踹在了小厮的心口上,狠狠道:“废物东西,我现在就要出去!”
小厮立刻跪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了陆千的腿脚,抖抖索索着,“小主子,老爷说了您不能出去,您要是出去了,不然奴才会被打死的。”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千抬脚连踹了好几下,满脸的嫌弃与不耐烦。
小厮最后受不住力被踹得昏了过去,陆千将他往旁边踢了踢,然后走出了房间。
一连被关了两个月的陆千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无比的畅快,手心更是痒痒的要命,想要再去一赌方休。
陆千穿过小亭子,想从一贯走的老路翻墙出去,刚踩进了灌木丛就听到了有人在嬉笑的声音,于是躲在里头看着。
新来没多久的小厮小唐正在和别的小厮用石头对赌,猜形状与颜色,不管对方说什么颜色都没有被猜中,把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糕点输了个精光。
小厮没了趣味,不干了,小唐趁没人的时候把袖子里藏着的石子拿了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整个过程都被陆千看见了,眼光一亮,满脸兴奋,跳了出来,“好啊,你出老千啊。”
小唐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都掉了出来,连忙跪下,诚惶诚恐着,“公……公子,奴才什么都没有做……”
陆千捡起地上的石子,坐在了石凳子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你还有这本事?如果不是看见你把石子拿出来,都不知道你做了手脚。”
“奴……奴才只是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不是赌钱,还请公子饶奴才一命!”
陆千用靴子抬起了小唐的下巴,笑道:“你要是把这本领教给我,我就不告诉其他人。”
***
谢昀抓了一个小蟊贼丢进了大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故作惊讶道:“陆兄?你怎么被抓了?”
“怀泽!”陆千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着栏杆缝里伸出手,想要拽住谢昀,但离得太远了,始终够不着,急得他浑身是汗,“怀泽,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他们把我抓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旁顾坚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他巡查西郊的时候接到了附近村民的举报,说一间屋子每到晚上就吵吵闹闹的,影响他们休息,他就过去看了看,竟然有意外之喜,抓到了一群聚众赌.博之人,顾坚不认识陆千,就一同抓了回来。
谢昀靠近了一些,表现得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自从城西赌场被端了之后,皇帝严查此事,你怎么还敢去赌啊,我这怎么帮你啊,要不我给陆大人捎个口信儿,让他来救你?”
陆千伸手一够,终于抓住了谢昀的衣袖,“不行!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
谢昀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陆千的腿上,挑了挑眉头,“你的腿不是前些日子刚好了吗,怎么会打断了?”
陆千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怀泽,你救救我,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帮你!”
“顾坚,你看……”谢昀祈求地看了顾坚一眼。
顾坚义正言辞地拒绝,“怀泽,你现在可是身为锦衣卫,不是小公子,锦衣卫就该遵守规则,守好纲纪法度,对皇帝敬重,为百姓负责……”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等老子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陆千伸手就要去抓他,但抓了个空。
“陆兄陆兄,你消消气,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拘禁半个月就能出来了。”谢昀将顾坚拉到了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陆千才真的感觉到害怕,要是再等上半个月,他爹不是疯了就是要把他打死了,可此时让他爹知道了肯定再也不让出门了。
“怀泽,你……你帮我找我姑姑,我姑姑会救我的。”
陆千的姑姑是皇帝的陆贵嫔,孕有一个小公主,乃皇帝最小的女儿,颇为宠爱,陆千有了麻烦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姑姑。
南阳侯府。
“你真的打算去找陆贵嫔?”宁渊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一篇《昭文录》算是抄录完成了。
“我才不呢,就是逗他玩,”谢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翘着腿晃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我这会子哪里能进宫啊,连个由头都没有,陆千担心被他爹知道自己又去赌的事情,正害怕着,让他惶恐两日吧,到时候再给他换个地方待待。”
宁渊坐到了谢昀身边,给他添了些茶水,“这两日你小心些,陆宇若是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肯定会找,到时候查到你这儿就麻烦了。”
“他不会轻易查到的。”谢昀直起身子,凑到了宁渊面前狡黠一笑,像是一只坏坏的小狐狸。
“我把影卫都留给你,注意安全。”宁渊揉了揉谢昀头发。
“嗯。”谢昀温顺地躺到了宁渊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瞧我手里有什么?”
宁渊凑近了些看了又看,然后摇了摇头。
谢昀的眼睛弯了起来,示意宁渊不要眨眼睛,两只手轻轻地挥了挥,陡然间在手心里出现了一朵玉兰花,清香扑鼻。
宁渊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接过了玉兰花轻轻地嗅了嗅,语气轻柔,“从哪儿学来的?”
“影六啊,他不是刚从陆府回来呢,我让他给我展示了一下他的特殊技巧,就学了。”谢昀“嘿嘿”一笑,漂亮的双眸盯着宁渊看,让人能够沉溺其中,“喜欢吗?”
宁渊凑上前来吻了吻谢昀嘴角,目光柔和,又饱含爱意,“嗯,喜欢。”
***
陆千在牢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瞧见有人来捞他,气得他是破口大骂,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然而骂得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个人来理会他。
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立刻停止了叫骂,以为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却见着了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遮掩着,看不清面容,陆千心里有些发毛,还未等张口就被人敲晕了。
陆宇当天就知道陆千跑了出去,派人出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的踪迹,终于担忧了起来,然而在第三日早晨,门口的小厮带来了一封信,提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他手里,落款龙虎寨。
谢昀故意让人将陆千引到了赌坊,又匿名举报到了顾坚那儿,为的就是有个正当的理由把陆千抓起来,想要正大光明地来是很难撬开陆千的嘴的,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龙虎寨,倒不如将两件事联合起来做一场戏。
陆千是陆宇的独子,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哪怕是再怎么废物与不听话,陆宇还是急得团团转,想要将人捞回来,立刻去了丞相府。
等陆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为荒僻的地方,双眼被蒙着,手脚被束缚住,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细微动静,可嘴巴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昀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掏出匕首贴在了陆千的脸上,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出来是他,“不许叫,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寒冷的兵器凉得陆千浑身一颤,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猛地点了点头。
然而嘴里的布条刚被抽走,陆千就破口大骂,被谢昀猛踹了一脚,差点儿吐出一口鲜血,老实了许多,不再骂人了。
“城西赌场,你知道多少?”
陆千瑟缩了一下,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就赌场啊,赌钱的地方。”
“在城西赌场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陆千更加感觉莫名其妙了,“什……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啊,我去那里只是为了赌钱啊。”
谢昀微微蹙眉,难道是判断失误,陆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谢昀又换了另一个问法,“我知道你与龙虎寨的关系。”
“我不知道……”陆千的眼神躲避了一下,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谢昀翘了翘嘴角,将匕首抵在了陆千的颈侧,阴冷道:“我的匕首可不会像我这般脾气好,万一手要是抖了一下,你这小命还能不能在,我可就不保准了。”
陆千惜命又胆小,只有一副软骨头,稍微一吓唬就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我说,我之前沉迷于赌钱,欠了赌场不少银子,就想着向钱庄借钱,但被我爹发现了,他令所有的钱庄都不许给我钱,我没办法了就只能跟龙虎寨的二当家借高利贷,只要我在赌局扳回一局,我就能赢回一百万两白银。”
他的身体颤抖着,但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异常凶狠,毫无悔意,“可是……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害我血本无归!是他们陷害我!”
谢昀被人咋咋呼呼地吵得头疼,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得到了片刻的安静,继续道:“龙虎寨向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你欠了那么多钱还换不上,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千忍过了一阵疼痛才开口,“我去求了我姑姑,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被我爹知道了,他替我还了赌债。”
“这么大一笔钱,他是从何而来的?”谢昀用刀身拍了拍陆千的脸颊,拍得他心尖都在颤动。
陆千往后躲了躲,猛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啊。”
眼睛被蒙蔽着,其他的感官就十分明显,陆千明显地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剧痛,空气中还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吓得我魂飞魄散,止不住地求饶,“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杀我!”
谢昀发觉陆千已经吓尿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一手劈在了他的后脖颈,让他再次昏了过去。
第40章 第40章
陆千失踪的消息被陆宇封锁住了, 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总有人会着急上火。
陆宇在丞相府急得团团转,从接到龙虎寨的来信时就来了这里, 可刘文金的态度总是不紧不慢的, 令他十分火大,“此事你必须得帮我,只有你能联系到龙虎寨的大当家, 兵器供应不上不是我的问题, 是被查了, 不再如此明目张胆了,可这事儿跟我儿没关系啊, 城西赌场被发现是你们行事太过张扬, 若不是我及时将地下室的那些设备转移,私造兵器的事情被暴露, 你我全都得满门抄斩。”
“你先冷静点, 你不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了吗。”刘文金被他转的头疼,眉头紧锁。
“我管不了那么多,千儿是我唯一的儿子, 你想做什么我悉听尊便, 但不能动我儿子,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全部捅出去。”
刘文金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暗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宇, “你倒是说说我都让你做了什么事?”
陆宇气得浑身发抖, 直接将刘文金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当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儿去赌, 欠了龙虎寨巨额赌债,若是不还, 就要杀了我儿,我只能铤而走险,动用国库,本来只要及时还上就没事了,是你胁迫我联合韦家和贞州县令私开矿场,一切都是你的手臂,我只是受你威胁而已。”
听完刘文金就笑了,紧锁的眉头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眉头轻扬,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证据呢?所有的人证都被灭口,物证都被销毁,你拿不出证据就是故意诬陷当朝宰相。”
“你!”陆宇猛地一怔,是了,没有证据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挪用公款是他做的私开矿场是他做的,就连地下室私造兵器以供龙虎寨所用也是他一手操办。
“好啊好,你手上是干干净净,但你别忘了,没了我,谁还会为你做这些脏事。”陆宇拍了拍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刘文金转了转茶壶,倒出了一杯茶水,缓缓道:“陆大人稍安勿躁啊,龙虎寨与我们可是有紧密合作的关系,城西赌场被查封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此事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你也不仔细想想,他们抓你儿子能有什么用处。”
听了这段话,陆宇渐渐地冷静下来,喝掉了刘文金递过来的茶水,“你是说有人故意如此,是为了让我自乱阵脚?”
刘文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瞥了陆宇一眼。
“可是到底是何人要怎么做?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陆宇想不明白。
刘文金又往陆宇的茶杯里添了一些,“许是当时在贞州的时候从韦世豪或刘相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亦或者查到了城西赌场地下室的事情,而其中总是光顾那儿的公子哥儿就有你的儿子。”
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后仔细那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且都指向一个地方南阳侯府。
陆千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每日都让影卫去给他送饭,并看着吃完,以防饿死,给他们惹来麻烦。
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到傍晚时分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用完晚饭之后雨势渐大,倾盆而下,还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
谢昀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关系网,将整个事情的始末都串在一起,可还是不明白陆宇的所做作为。
宁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阿水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到椅子上,一会儿又跃上了桌子,而阿泉还在趴在琉璃缸里一动不动,宛如谢昀此时的动作,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瞧什么呢,都入迷了,今日晚饭也没有吃多少,不饿吗?”宁渊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