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永宁公主疯症发作已经识不得人了,此事不许传扬出去,”皇帝厉声道,又转头看向宁渊,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不朽无事吧?”
“没事,多谢陛下关怀。”宁渊的面色波澜不惊。
一场闹剧扰得中秋夜宴不欢而散,谢昀随父母一同回府,路上一直在想永宁公主的事情,不禁问道:“永宁公主不是还未嫁吗?为什么会心心念念着她的孩子?”
莫湘灵曾在先皇后身边做女官,还未随谢崇玉戍守边关时对宫中的事情算是了解一二,“这是皇室秘辛,永宁公主退婚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与身边的侍卫日久生情且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才被人发现,陛下视此事为丑闻,便下令将孩子处死,自此之后公主就疯魔了,”她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谢昀的手,“此事到这儿便止了,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防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的。”谢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谢昀心里还是有一团迷雾,永宁公主的容貌和宁渊太过相似了,虽说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但也不得不让人引起一丝疑虑。
谢昀沐浴完爬上了床,盖上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谢昀瞬间警觉起来,手悄悄地伸进枕头下面紧紧地握住了一把短刃,紧接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影跳了进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宁渊。
“二哥哥?”谢昀坐起身,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啊?”
“我睡不着,想你了。”宁渊坐在床边捧着谢昀的脸蛋轻轻地啄了啄他的嘴唇,温柔又缱眷。
谢昀笑眯眯地望着他,“二哥哥也变成小贼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他掀开被子让宁渊也躺了进来,然后钻进了他的怀抱。
“不是说晚上的时候视力不好吗?你就这样跑出来多不安全啊。”谢昀埋在宁渊的胸膛,温热的手指触碰着他的眼皮。
“服了药就会好的,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宁渊握着宁渊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晚上喝了不少酒,胃里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现在的酒量越来越好了,而且还吃了酒解丸呢。”谢昀笑了笑,然后又说起来永宁公主的事情,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渊的手紧了紧,看不出神情,“世上相似之人很多,怀泽不要想太多了。”
“嗯。”谢昀闷闷地应了两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有宁渊陪着他会很安心。
第二天天不亮宁渊就起床了,他已经尽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缓,但还是吵醒了谢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揪着宁渊的衣袖黏糊糊道:“怎么啦,还没有天亮呢。”
“乖,我得早些回去,还要去翰林院呢。”宁渊亲了亲谢昀的额头柔声道。
谢昀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雾蒙蒙的眸子掠了他一眼,“我们这样好像是在偷欢哦,趁夜而来天未亮而去。”
宁渊忍俊不禁地点了点谢昀的脑袋,道:“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瞧着他臊眉耷眼又刚刚睡醒时软乎乎的模样,心里又痒又舍不得,抱着好好地腻歪了一阵才终于放开。
宁渊走了之后,谢昀感觉屋子里又冷了下来,忍不住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穿戴起来跑到院子里习武。
半个时辰后莫湘灵端着粥推开了小院的门,“昨儿醉了一场,怎么不好好地休息啊,一大早就起来习武,身子哪里受得了。”莫湘灵心疼道。
谢昀是最小的孩子,不像对待另外两个儿子一般严厉,莫湘灵总是会多疼爱几分,况且又久不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更是疼惜得不行。
“无妨的阿娘,我身体可好啦!”谢昀的脸红红的,伸出手臂给阿娘展示一下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
莫湘灵笑了笑,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去收拾一下,阿娘给你做了早饭。”
谢昀回屋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坐在桌子上,“是豆沙糖包啊,阿娘还记得我的喜好呢。”
“你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阿娘怎么会不惦记着你,阿娘在边境时时常念起你,只好看看你的书信。”提及此事,莫湘灵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可又不能在谢昀面前表露出来,还扯出了笑容,“还好怀泽长得很好,又健健康康的,阿娘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安喜乐就好了。”
谢昀的眼眶湿润了,他何况不止母亲心中的思念,却做不到与家人日日在一起,皇帝甚至让他搬进了将军府,与家人再次别离。
莫湘灵伸手为谢昀擦了擦眼泪,倏地注意到了他敞开领口的脖颈上有一抹红痕,但很快就被谢昀遮掩了过去,不自然的神情让莫湘灵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京的第三日,谢崇玉就要离开了,谢昀明明说好要忍住泪水的,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和两位兄长相拥而泣一一话别。
谢崇玉揉着谢昀的脑袋,“怀泽在京中一定要循规蹈矩,庸庸碌碌都没有关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这样我与你母亲在外才能安心。”
“我知道的,阿爹。”
莫湘灵摸着谢昀的脸颊,笑意温柔着,“怀泽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阿娘,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要怀泽喜欢的阿娘都会很高兴的。”
第45章 第45章
四季更迭, 一晃又是快到了春节,除夕夜前一日陛下要在万国寺参加祭祀,此次事项由太子殿下全权操办, 如今太子殿下的身子在长期调理下已然大好, 东宫甚至传来了喜讯,徐侧妃有身孕了,皇帝大悦, 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此次祭祀大典由国师主持, 宁渊那段时间亦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们翰林院要赶在大典仪式开始之前将典籍修复完成,谢昀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不过锦衣卫的事情也不少, 忙着忙着倒也没有那么的想念。
年关将至事情多到不行,北方传出来贩卖私盐之事, 皇帝下令彻查, 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陛下因有皇孙的好心情被此事冲淡了不少,无人敢去触霉头, 但此事被宁渊揽了下来。
祭奠大典圆满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从北方传来消息,说是查清楚了私盐贩卖一事,牵扯到了四皇子身上, 贩卖私盐的钱财全用来豢养私兵了, 此事事关皇子,事件重大, 皇帝盛怒,立即将四皇子关进了宗人府。
按理事情了结之后宁渊就要返回京城, 但在追击途中遇到埋伏受了伤,又碰到大雪封城阻碍了行程,才迟迟未归。
谢昀听得胆战心惊焦急万分,心脏突突突地疼,一场雪雨过后就病倒了。
天气依旧恶劣,北风呼啸银装素裹,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谢昀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整个将军府都急到不行,大夫请了好几轮了,汤药喂进去不少,可情况就是没有好转,一天一夜地烧下去人都糊涂了,于是连忙拿着牌子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谢昀想起了谢家被灭门,想起了自己饮下毒酒含恨黄泉,想起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回到了年少时期,可以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画面一转他就又回到了地狱,仿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种种皆是一场梦境,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同一时间,宁渊急赶慢赶终于抵达了京城,一听到谢昀病倒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此时的谢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红到不行,微微张着嘴巴,连呼出的热气都是灼热滚烫的。
“怀泽,怀泽?”宁渊轻轻地唤着谢昀,可谢昀就是醒不过来,深陷于梦魇之中无法脱身。
宁渊心急如焚,幸得太医也赶了过来,瞧见侯府世子在这儿还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压下了心思赶忙来查看谢小公子的情况。
太医细细地把脉,禀报道:“谢大人是寒气入体又突发惊厥才导致的高热不退,待下官开些退热的汤药给大人喂下去,再用温水擦拭身体,若是今夜能退热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宁渊松了一口气,让下头的人去准备,一瞬间屋子里乌泱泱的人都散了。
舒烨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就要伺候着自己主子擦洗身子,被宁渊快一步抢走了帕子,沉声道:“下去吧。”
室内的火炉烧得旺盛了一些,宁渊脱了谢昀的衣裳,赤条条的一个人就呈现在自己面前,宁渊无心顾及其他,拧干了帕子就为他擦洗,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磨破了细腻的皮肤。
谢昀的身体很烫,像个火炉一样,干燥的嘴唇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饶是宁渊凑近了听都听不大清楚,只好轻声地哄着他。
舒烨端了汤药进来时宁渊已经给谢昀换了一身衣服了,宁渊直接接过了药碗用勺子舀起吹凉了才送到谢昀的嘴边,还好他还可以喝得下药。
一碗汤药喂下去,谢昀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但已经不再不说胡话了,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今夜我留在这里,你去门口守着。”
“啊?”舒烨有些讶然,看了看自家主子后又应道:“是。”
宁渊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在了谢昀的身侧,将人紧紧地揽进怀中,抚摸着他红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又怜爱,亲了亲他的额头悄声道:“快点好起来吧,怀泽。”
到了后半夜,谢昀的高烧终于是退了,身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液,宁渊又为他擦了一遍身后睡了过去。
谢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看完了自己的一生,猛地清醒过来,双眼瞪得滚圆,还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惊惧爬满了心头。
忽然看见了身侧熟悉的身影,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心里又疼又委屈,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往宁渊怀里钻去,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沙哑着,“二……二哥哥……”
“嗯?怎么了?”宁渊被动静吵醒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谢昀的额头,“不烫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昀抬起头一个劲儿地亲吻着宁渊,脸颊、鼻尖、眼睛、嘴巴……一个都不放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梦境一样。
“好了好了,”宁渊失笑,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在看见他眼角的泪痕后笑容凝结在了嘴角,“为什么哭了?”
谢昀吸了吸鼻子,“我做了一个梦,不,不是梦,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又回到了上一世孑然一身的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你,我不想回去,太孤寂太痛苦了,我不想。”
“你不会回去的,”宁渊心疼地将人抱在了怀里,“我们改变了啊,谢将军他们还好好地活着,那些曾经陷害他们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安全的,你不会再回去了。”
谢昀揪着宁渊的衣襟,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是啊,他不会再回去了,只是梦罢了,他现在早已经不是过去一无所有的谢怀泽了。
宁渊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轻声细语道:“我先把药端进来给你喝,好不好?”
谢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瘪着小嘴巴点了点头。
宁渊对着谢昀的嘴唇轻啄了一口才起身唤人。
谢昀喝完了汤药,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手扒拉着宁渊的衣襟,神情诚惶诚恐着,“你……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让我看看!”
宁渊握住了谢昀乱动的手,宽慰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箭伤了,伤口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
可是谢昀还是不放心,非要让宁渊脱了衣服给看,宁渊无奈只好依着他了。
箭头射穿了肩膀,半个肩头都用纱布包裹着,丝丝血迹印了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重的伤,但到了宁渊嘴里却成了被蚊虫叮咬那般轻松。
谢昀大大小小受过的伤无数,久病成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伤势如何,这伤虽不致命但也是疼痛难忍的。
“骗子。”谢昀抖着嘴唇,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已经没事了,敷了药吃了止痛丸,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宁渊察觉到谢昀的手指都在细细颤抖,扯着自己的衣襟归拢好。
“宁渊,我真的很害怕。”谢昀的眼圈发红,怔怔地望着宁渊。
宁渊微微一愣,眼底霎时间翻滚起千丝万缕的情愫,“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
因四皇子犯错,皇帝命宗人府、都察院、刑部共同审理此案,最终结果确有其事,皇帝大怒将四皇子囚禁宗人府,凡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录用,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四皇子一党就此凋零。
如今朝堂时局,三皇子楚生性耿直憨厚,生母地位不好,六皇子乃尚书之女德妃所出,但自小体弱多病,汤药不离身,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王府中静养,刘贵妃之子七皇子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就只剩下太子和跟在太子身边的楚昭。
今日休沐,谢昀闲来无事之际去文华殿找了国师的小弟子陆江月,前世谢昀便同他交好,关系甚笃。
陆江月正在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抄写古籍,一瞧见谢昀还挺高兴的,“你已经许久不曾来找我了。”
“今日得空就来瞧瞧你,听闻你最近病着,给你带了些补品,还有你爱吃的梨膏糖,是醉仙楼推出的新品哦,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怀泽有心啦。”陆江月的小脸儿圆圆的,像只可爱的小福娃,心性也跟孩子一样,打开油纸包就喊了一颗梨膏糖,正好还能缓解一下疼痛的咽喉。
谢昀与陆江月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你可知古籍之中是否真的有记载关于重生转世之说?”
第46章 第46章
“重生?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还说是怪力乱神之说?”陆江月疑道。
“从前年幼的口不择言之话, 阿月还放在心上啊。”谢昀无奈地笑了笑,“世界之大有很多事情都会有常理无法说明白的。”
“古籍之中却有这样的记载,若是一个人的执念太深重, 以鲜血为盟, 以自己为生祭,在特定的阵法之中,可达到逆转时空之效, 从而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重生, 千百年前的典籍上就曾记录着一位大师从重生而来改变了时局, 后世不少人去寻找过当时的阵法,但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前朝皇帝以为此乃妖异之乱, 并下旨封存了这些典籍,这还是我闲来无事翻阅时偶然看见的。”陆江月咬了一口糖糕。
执念深重、以生为祭。
谢昀的怨怼恨意也是一种执念, 可是“以生为祭”呢, 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生命垂危之时,没有鲜血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阵法, 那他为什么会重生?
若是有人帮他呢?若是有人以他为执念而牺牲了自己呢?谢昀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陆江月眨巴眨巴着眼睛。
谢昀回过神来, 收敛了心绪,“大病了一场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想来寻求一个答案。”
“你具体说说啊, 我会解梦的。”陆江月隐隐有些兴奋,满是对自己才能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