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帝压抑着怒气,让人去把翠儿找出来,然而侍卫来报说是翠儿溺毙在莲花池里了。
“莫不是被杀人灭口了?”楚脱口而出,刘贵妃心中大骇,立马辩驳,“陛下,当时夜宴之时翠儿就在臣妾的身边,听说太子出事了,臣妾也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未曾注意到翠儿啊,陛下明鉴啊,臣妾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害皇嗣呢!”
年岁尚小的小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瞧见自己的母妃再哭,自己也哭了出来,嚎啕的哭声更是让皇帝心烦意乱,立刻让人把小皇子带走,将刘贵妃关起来细细地排查。
鹤顶红乃是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全体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为太子殿下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完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悲痛欲绝生生地倒了下去,众人无不惊慌失措,太医又全都围绕在了皇帝身边。
太子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了,又酷似先皇后的相貌,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就颇为宠爱,连小皇孙都比不上,无论去哪儿都抱在怀里,亲自教他六艺,可谓不用心,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却没了,是一件沉重的打击。
皇帝这两年对刘丞相多有不满,如今再加上谋害皇嗣的罪行,无论真假,是彻底厌弃了刘贵妃和小皇子。
事关皇子又是太子,更是重中之重,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统统去调查此案,未多久便查出是刘丞相和刘贵妃的手笔,只要太子一死,小皇子的胜算就更大了,如今事情败露,皇帝盛怒,将刘家满门抄斩,小皇子贬为庶民,用囚于宗人府。
皇帝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鬓边都生出了白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他日日将宁渊召到跟前来,甚至都住在了长生殿,次数频繁到让人起了猜疑之心。
自太子薨逝之后,楚昭凭借着母族同为宁家人的身份开始水涨船高,连带着旁支都如日中天,甚至开始频频向主家示好,明里暗里让他们也一同支持楚昭。
宁侯不是傻子,更不会容忍旁支踩到自己头上来,不并接受旁支的言论,将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楚明晗身上,甚至凑请皇帝立徐侧妃为太子妃,让楚明晗有名正言顺的嫡子之位,皇帝自然应允,还将楚明晗抱进宫中亲自教养,杜绝了任何再有谋害子嗣的行径。
楚昭日日伺候在皇帝面前,可只要有宁渊在,他就得不到皇帝的任何青睐,渐渐地心生怨怼,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永乐公主的事情,对宁渊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于是开始暗中调查。
“近日陛下总是对你格外关注,如今太子薨逝小殿下又年幼,诸多皇子中除了楚昭之外就再无出类拔萃之人了。”谢昀隐隐开始担忧,从引发四皇子贩卖私盐开始再到给太子殿下下药嫁祸给刘贵妃,进而导致刘丞相下台,每一步都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至极,比起前世更是有过而无不及。
“宁氏一族不会支持他,父亲不会,我也不会。”宁渊揉了揉谢昀的脑袋。
谢昀回抱了宁渊,将头埋进了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这段日子,谢昀一直在调查楚昭的事情,凡是动手就不可能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太子殿下的死不能就这样被掩饰下去。
皇帝的身子每况日下,缠绵于病榻,靠着汤药才勉强维持着精神,甚至将楚明晗托付给了宁渊。
“你……你长得真的很像她……”皇帝紧紧地攥着宁渊的手,“朕与雨儿相识于一场杏花雨夜,我们一见倾心在月下对诗,朕做了许多努力,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成功迎娶她为妻子,本以为这辈子都可以长相厮守了,可是意外比未来来得更早,朕这一生都在怀念她,所以才犯下了大错,是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雨儿。”皇帝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阿晗尚且年幼,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将来的路未必就好走,你是宁家人,阿晗身上也有一半宁家人的血脉,宁渊,我要你起誓,庇护阿晗长大,好好地辅佐他,朕这辈子能信任的人不多,一个是宁家一个便是谢家,朕与崇玉自小一起长大,最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虽朕对他也有过不放心,所以才将怀泽留在京都,但朕知道他的忠君之心,让骨肉分离十几年,朕也同样对不起他,咳咳咳……”
宁渊神色未变,轻拍着皇帝的后背,“陛下,这些臣都知晓,还望陛下多多保重身子,您还有千秋万代。”
“呵呵,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不过是靠着汤药熬日子罢了。”皇帝叹了一声气,就着宁渊的手喝下了一杯茶水,“改明儿让怀泽进宫吧,朕其实还挺喜欢怀泽那个孩子的,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崇玉,当年鲜衣怒马恣意快活,可一切都回不去了,咳咳咳……”
第49章 第49章
谢昀承皇帝召见进了皇宫, 听皇帝说了好些过去的事情,他亦是听得泪水涟涟,越发的思念父亲母亲了, 皇帝同样将楚明晗托付给了谢昀, 还召见了一众忠心耿耿的老臣,趁着自己的身子骨还算可以的时候交代后事,为楚明晗这个小娃娃守好万里江山。
坐在马车上的谢昀心情一直郁郁寡欢, 前世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陷害父亲, 导致君臣离心, 对谢家越来越疏远,才会让楚昭有机可乘, 今生他避免了这件事的发生才觉皇帝原来一直信任着父亲, 若非小人构陷,前世的父亲与皇帝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怎么了?”宁渊问道。
谢昀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关于太子殿下被下毒一事,我查到了一些眉目,当夜有个小太监看见是楚昭身边的人将翠儿溺毙在了莲花池中, 当时指认翠儿的宫女是被收买的, 事发两日后就病故了,此事太过蹊跷,我便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的老家, 说是有人给了自己的女儿一大笔财, 家庭情况都好了不少,这些人全都看顾了起来, 三方会审都没有查清楚案子,怕是里头早也埋伏了楚昭的人, 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了。”
宁渊点了点头,“这两日,我的人发现楚昭正在接近永乐公主,试图获悉当年的真相。”
谢昀立刻慌乱起来,“他一旦知道其实你是……”他忽然顿住了,“不,他不会揭露你的身份,你的身份一旦曝光,对他而言只会是一件大阻碍,但得提防他暗中生事,故意混淆你的真实身份。”
现在宁氏一族的主家最有出息的后生便是宁渊,若是被曝光他并非宁氏亲生子,对宁家而言可谓是一件沉重的打击,而且长公主的身子不好,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儿子,再听到这样的噩耗,怕是会受不住的。
“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将永乐公主看管起来了,无人能靠近她。”宁渊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源头虽止但谣言不断,不知从何时起,京中传出了风言风语,说宁渊并非宁家子,而且卑贱的奴仆之子,为求荣华富贵而被调换的。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长公主都信了一二,毕竟宁渊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自己,更不像宁侯,从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但如今细细瞧来也觉得心惊不已。
长公主立刻就去找了宁世严,“你可听说了最近的传闻,他们说宁渊不是我们的儿子!”
宁世严倒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公主都说了是传闻了,既然是传闻就做不得事,若是信了那些流言蜚语,才叫让人看了笑话。”
“可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哪怕有一半的概率是假的,我也不得不信啊!”长公主心急如焚,她自生下宁渊就不喜这个孩子,让她的身体不复如初之外性子还不讨喜,久而久之便越来越疏远他,待他还不如待谢昀好,可如今听说宁渊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人母的哪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你先缓缓神。”宁世严忙扶着着急上火的公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他和深儿一样优秀,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三品官宦了,是当初的深儿都无法比较的,是我们宁氏的荣耀。”
“你想的就只有你的荣耀吗!”长公主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着,如果我们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受尽了苦楚呢,如果他已经不在了呢?我公主还要替贱人养她的贱种啊!”
她的深儿已经看破红尘不问世事了,难道还要让另一个孩子与自己骨肉分离吗?
“无论真假,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长公主一把推开了宁世严的手,坚定道。
宁世严的脸色渐渐变冷,将公主重新抓了回去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怀抱里,沉声道:“来人,公主累了,扶公主下去好好休息。”
饶是公主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宁世严的不对劲,愣愣地看了他一瞬又瞬间暴起,“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他就不是我的孩子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宁世严!你竟然敢瞒着我!”
宁世严一掌劈在了长公主的后颈,长公主的身子倏地软倒了下去,他将公主护在身前,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对不起。”而后对进来的嬷嬷侍女说,“公主病了,身子骨不好,任何事情都不许去打扰公主,更不能放公主出院子,若是有人违抗小心你们的皮。”
丫鬟婆子们从未见过脸色铁黑的宁侯,一个个吓得跟一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风言风语被快速止住,并抓到了源头,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但还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毒发身亡了,未多时流言再次不胫而走,这次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关于宁渊的身份已经被描摹出了各种版本,身份卑贱到不堪入目,气得皇帝咳出了一口老血。
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之下,皇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承认了宁渊的真实身份,对外只说是自己年轻不懂事和一位宫女风流一夜而生下的孩子,恰好长公主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为了不让长公主伤心难过就作出了调换的事情来,可流言一再发酵,对宁渊的声誉不好,更是对宁氏一族不好,无奈只好曝露了真相。
按长幼年龄排,宁渊居第三,人人都得称一声“三皇子殿下”,又背靠宁家,身份更是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两,与当年的太子殿下并无区别。
尽管深居后院,长公主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怜自己那个孩子,大病了一场,于是宁渊回府探望。
长公主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着,人也没什么精气神,无力地半倚在贵妃榻上,看见宁渊进来,仅仅只是掀开眼帘望了一眼。
宁渊跪在了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道:“母亲。”
长公主随手将桌案上的瓷杯掷了出去,“你别叫我母亲,我可担不了三殿下一声母亲。”
瓷杯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茶水全都泼在了宁渊的衣襟上,但他依旧不为所动,身姿挺拔地跪着,“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南阳侯府依旧是我的家。”
“你是一只鸠占鹊巢的杜鹃!你占的是我孩子的位置,你根本就不是宁家人!”长公主抚着自己的心口咳嗽了好多声。
宁渊抬眸望向长公主轻轻地笑了一声,“母亲啊,我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可是我的出生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错误,母亲的心思全都在兄长身上,不知道我的生辰、不知道我何时会叫爹娘、不知道何时长出了第一颗牙齿,只有兄长发生意外之后才对我多加关注,将全部的希望倾注在我的身上,却从未有过一日完完整整地体会到母亲的疼爱与怜惜,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够优秀才会让母亲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可我见过母亲爱兄长的样子,无论兄长是好还是坏,在母亲眼中都是最疼惜的孩子,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对你多加疼爱?”
宁渊眼底一片悲凉,“可是母亲也不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宁渊啊。”
长公主愣怔住了,双目瞪得滚圆,她不想承认因为宁深的事情而对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有所疏忽,又因为宁深出家而对宁渊极尽严肃与苛刻,从未有一日将他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个延续宁深优秀与传奇的工具,她怎么可以承认,就算是她做错了,也只是因为宁渊不是她的孩子,冥冥之中就是在暗示自己这样的真相,她应该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对别人的孩子如长子那般疼爱,让她的母爱从此旁落。
“我的孩子究竟在哪里?”长公主艰难地直起身子,极尽癫狂,恨不得上来掐住宁渊的脖子,“宁世严瞒了我那么久,他一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全都不是属于你的,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宁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上前一步扶住了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很想让母亲找到自己的亲生孩子,不想母亲与我一般骨肉分离,一直在找寻那个孩子的下落,还没有音讯。”
长公主猛推了宁渊一把,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泪水早已经从眼眶中滑落,了无生气地笑着,“是真的找不到了,还是当初就已经被人害死了,就为了给你腾地方,我的好皇兄啊,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瞒了我这么久,一辈子啊……”
宁渊垂下眼眸看不清情绪,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声,“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离开长公主卧房之后,宁渊被宁世严叫了过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还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宁渊不知道宁世严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或许是最近或许还要更早,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又或者是为了宁氏考虑,折了一个太子殿下,他们的依靠就生下了一个尚且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如今又来了一位足以在朝堂占据一定位置的“三皇子”,还是他们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手里又多了一张王牌,自然是要牢牢抓住的。
应付完宁世严,宁渊出了侯府,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后才上了马车。
谢昀不知道何时来了,正坐在里面等着宁渊,一瞧见他进来就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他,“冷坏了吧,我也才知道你回了侯府,干娘怎么样了啊?我本想也要去看看干娘的,但是一想到你们……”
宁渊直接抱了上来,将谢昀紧紧地圈在怀里,不由得喟叹了一声,“让我抱抱吧,怀泽,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脑子太乱了……”
第50章 第50章
谢昀回抱着宁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宁渊沾满风霜的身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马车平缓地行驶着, 朝着宫里的方向而去, 宁渊如今是三皇子,更加光明正大地住在皇宫里,伴在皇帝的身边。
“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宁渊缓缓地抬起头深沉地望着谢昀, 又吻了吻他的嘴角,只有谢昀才能安慰自己了, 只有谢昀才可以给他带来温暖, 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家的温馨。
浅吻变成了深吻,彼此唇舌交缠, 耳边尽是渐渐急促的呼吸, 谢昀身上的裘衣都被扯乱了,他紧紧地揪着宁渊的衣襟将他往外扯了扯,“等等, 等等, 我还有东西给你呢!”
宁渊抬起头,与谢昀分开了一丝距离,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 低头看见了他一直护着的东西, 一个小食盒。
随着谢昀打开了食盒,浓郁的牛乳气息弥散开来, “我带了醉仙楼的牛乳羹,还热乎着呢, 你一出宫就来了侯府,怕是连饭都没有吃吧,正好暖暖胃。”
谢昀舀了一勺送到了宁渊的嘴边,宁渊张开嘴巴尝了一口,牛乳的甜香在齿间化开,暖意蔓延着四肢百骸,让人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好喝吗?”谢昀眼眸晶亮亮地望着宁渊。
宁渊浅浅一笑,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好喝。”
在回宫的路上,两人亲亲热热地喝完了一碗牛乳羹,谢昀将宁渊送进了皇宫,眼睁睁看着他踏入等级森严庄严肃穆的夜幕之中,而自己只身回到将军府。
皇帝身体每况日下,连早朝都频频缺席,让身为三皇子的宁渊代为传达他的意思,诸位大臣人云亦云,纷纷在猜测皇帝的用意,是否要将皇位传给这位刚刚找回来的皇子殿下,不少拥护先太子的老臣们求见皇帝,让皇帝立幼子为皇太孙。
楚昭越来越坐不住了,斗倒了四皇子、铲除了刘家,又将太子弄死,可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的,每每看见宁渊都忍不住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表现得兄友弟恭的友好画面,就像当初在太子面前所表现的那样,只是宁渊不是太子,更不会被他的表象所欺骗,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一日午后,皇帝服药过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傍晚都没有醒过来,宫里乱成了一片,太医院全部出动才让皇帝清醒了过来,此事让楚昭不得不急切了起来,一旦皇帝发生意外,皇位只会落在宁渊或者楚明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身上,有老臣的拥护有宁家做依靠,无论如何都要比自己更加稳固,只有让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才能彻底摁死他们。
于是楚昭急于求成,开始铤而走险,给皇帝下药嫁祸给宁渊进而嫁祸给宁家,就像当初搞垮刘家一样,只要宁家倒台,楚明晗这样的小娃娃根本就不足为惧,随随便便一个小病小痛的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楚昭还是一如既往地日日给皇帝请安问候,关切他的身体,甚至跪在床边侍奉汤药,皇帝苍老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夸赞了他一两句就让他出去了,楚昭垂下的眼眸中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恨意,有对皇帝的也有对宁渊的,还有更多其他的。
太多了,他恨不公平的一切,恨旁人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自己却要拼劲全力去争取,尽管他已经足够拼命了,却还是达不到旁人的高度,他恨!
两日后,皇帝再次服完药后就吐出了一口黑血,当时还是太傅在场,吓得他立刻唤来了院判,院判惊惧不已,当即就判断出皇帝中了剧毒,是一种不明的毒药,皇宫之内瞬间人心惶惶。
这段日子一直只有宁渊伺候在皇帝身侧,最有机会下手的也只有宁渊,有些不满宁渊不满宁家的臣子们立刻跳出来给宁渊摁上了罪名。
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立刻形成专案组着手调查皇帝中毒案,很快就查明了其中的关窍,找到了证人,将宁渊如何伙同宁家获取毒药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真的一样,宁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在被审问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宁世严唇枪舌战一字一句地回怼回去,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凭着宁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用不着这样偏激的手段去伤害皇帝,无论皇帝要将皇位传给谁,宁家都会屹立不倒,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都察院那些人依旧抓着错处不放,步步对宁家紧逼,势必要探出些什么来,此时谢昀带着人走了进来,视线环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半的人都已经被楚昭收入麾下,都想将那不可一世的宁家拉下来而自己居于上位。
谢昀将搜集来的关于这些年楚昭所作所为的那些肮脏事情的证据一一呈了上去,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从头到尾都是清清楚楚产成了完美且全面的证据链,让他无从抵赖,禁军甚至围了整座勤政殿,让这些一丘之貉一个都逃不了,楚昭却以谢昀擅自调兵而谴责他,反过来要治他起兵造反之罪,与前世的记忆渐渐地重合起来,却没有了当年的结局。
皇帝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将谢昀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下令将楚昭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子拿下,即刻关押。
忠心耿耿的老臣们纷纷涌上前来对着皇帝嘘寒问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得不行,剩余的楚昭朋党是吓得两股战战,当即就要跑却又被高大威猛的禁军吓破了胆,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此举不仅解决了楚昭还将朝中不忠不诚之徒统统揪了出来,宁氏旁支帮着楚昭做了不少腌事,也一次性解决了个干净,罪名重者砍头轻者流放三千里,楚昭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盯着弑兄杀父的恶行走上了断头台。
行刑的那一日谢昀就站在台下,亲眼看着楚昭人头落地,看着这个痛苦纠缠他半生的人消失了,谢昀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眼角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又被宁渊一一拭去,将他拥入怀中。
皇帝虽未真的中毒,但他的身子是真的不好,已经是到了弥留之际了,临走前他将昔日忠心不二的老臣们叫到了床前留下了遗诏,他终究还是最在意皇后以及皇后留下的血脉的,最终立楚明晗为皇帝,宁渊为摄政王,让老臣们与之共同照顾抚养小皇帝成长。
寒冷的冬季未过,皇帝就驾崩了,举朝悲痛,皇帝丧仪过后,宁渊抱着才满两岁、依旧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的小娃娃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皇权令人迷失自我令人癫狂、令所有人追名逐利令所有人抛弃一切,最终落在了一个单纯的小娃娃手中被细细教导,描绘未来。
春去秋来又是五年,大楚在宁渊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朝野秩序稳固,而他如今的地位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位一人还是一个听话乖巧的小娃娃,所以可谓是一家独大,掌控所有的话语权,无人敢来指摘与评判他的行为举止,就算是有人说他也不听。
所以谢昀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宫里,与宁渊同塌而眠,宫里宫外多多少少都猜出了他们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敢到他们面前去说嘴。
谢昀在宁渊的床上打了一个滚儿又慵懒地伸着懒腰,最后趴伏在床边撑着脑袋望着坐在小榻上翻阅着小皇帝的课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