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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彗星日志 夜很贫瘠极速版 4107 2026-08-05 19:19

  朱莎被气疯了,白彗星却非常镇定,他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甚至浮着点有趣观赏的表情偶尔他会迸发出此种恶趣味,他就是要惹怒对方,凡事必与他们反着来,要是能把这些人气到跳脚发疯,那简直就是他人生成功的标志之一、无聊透顶的人生里稀少乐趣的快乐之源。

  郑源复担心事情闹大,忙拉着朱莎走了。郑潮舟是人群视线的中心,他早就该走了,但是他停顿,看了眼白彗星。

  白彗星转过身,从头到尾再没看过他一眼。

  一辆车缓缓停在白家不远处。夏日的蝉疯叫,白彗星戴一顶遮阳帽,背个包从大门出来,小跑到车边。

  车窗下降,白彗星来到车边叫唤:“乐老师原来你没钱是骗我啊!竟然开豪车来......接......”

  白彗星和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郑潮舟四目相对。

  郑潮舟摘下墨镜,“豪车算不上,不过是比乐爽那辆破本田要好一点。”

  坐在副驾驶的乐爽躬身朝他挥挥手:“小白,我的车胎爆了送去修了,就喊潮舟一起来接你,外面热,快上车。”

  《尖刺》已经开始开始正式排练,所有演员均已就位。乐爽平日性格墨迹,做起正事很有效率,据他这些天在手机上发给白彗星的排练视频来看,效果还不错。

  今天正好轮到一个重头戏的排练:贾金的好友出场,两人月夜对酌谈心,涉及大量贾金的内心剖白,情绪变化复杂。

  乐爽远程与他对过好几次剧本,白彗星白天在叔叔一家人面前演戏,晚上还要给他看剧本,一个人被掰成两半使,很快就不想干了。

  “我日结工资呢?”白彗星朝乐爽摊手。

  乐爽讷讷:“不是打给你了吗?”

  “晚上帮你看剧本算加班费,快给我。”

  “别、别掏,现在身上没钱!”

  白彗星摸遍乐爽身上的口袋,“我的天,乐老师,你怎么真就身无分文啊。”

  乐爽自知丢人,说:“晚上请你吃饭,就当抵加班费了行吗?”

  “那我要吃大餐,不吃路边摊了。”上次吃个宵夜还碰到朱莎和郑源复,晦气。

  一直安静开车的郑潮舟开口:“他昨天中午吃的是馒头加酱菜,应该是没钱请你吃大餐。”

  白彗星瞪圆了眼睛,乐爽解释:“演员们都进组了,得给他们订盒饭,还有很多开销,钱要省着花,我随便吃什么,饱了就行。”

  老乐确实没有刻意委屈自己,他从学生时代起就物欲低到不似寻常人,什么潮鞋,电子产品,机械玩具,他全都不感兴趣,衣服能蔽体就行,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对外物的标准皆是能用就行。这世上唯一能委屈他的事,应当就是写出的剧本没人看没人演,一个人坐在桌前唱独角戏了。

  车开到红楼楼下,白彗星在门口等他们停好车,热得直给自己扇风。郑潮舟和乐爽从停车场过来,一进大门,就见门口垒着一堆箱子。

  “唉,这些人怎么不搬上去?”乐爽不满道。

  白彗星凑过去看,是剧组购入的一批道具,每一个都还挺沉的。

  乐爽给送货的人打电话,对方却说不知道送到几楼,打他电话没接,急着赶去送其他家,就堆那了。

  乐爽气道:“你们都没给我打电话,不就是看没电梯不想搬么,我要投诉你们!”

  郑潮舟示意他不要再和对方在电话里纠缠,“直接搬上去,不要浪费时间。我下午就走了。”

  他就今天上午在乐爽这边排练话剧,下午有广告,晚上还有晚宴。乐爽忙挂了电话,过来搬箱子。

  郑潮舟今天穿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黑长裤,他卷起袖子边,胳膊精壮结实,俯身搬起两箱上楼。

  乐爽也搬起两箱,没郑潮舟那么轻松,有点费劲地上楼去了。白彗星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箱子抱起来,慢吞吞晃上楼。

  他搬两个小箱子的功夫,郑潮舟和乐爽已经利索地把七八个重箱子都搬上楼放工作室里了。白彗星不是想偷懒,是这身子真不中用,这上下两趟就给他累得腰酸背痛直喘气。

  他坐椅子上歇了会,起身去走廊那头的卫生间,他的脸上都是汗,手心也脏了。

  长长的走廊背光,两侧的窗户通风,走廊上虽阴暗,却被风带走了湿热。靠近卫生间的墙体微微斑驳,角落已生出些经年的绿苔黑斑,流动的水声传来,滴落出空旷的轻声回响。

  白彗星走进卫生间,洗手池前赤着上半身的郑潮舟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

  水从男人的黑发发梢落下,流过脖颈和胸口。郑潮舟的肩宽而厚,往下腰线收窄,每一条肌肉都紧紧包裹粗壮的骨骼。他的眼睛深黑,只是随意瞥来的一眼,如同月下林中某种豹类的一双瞳孔锁定目标。

  白彗星举起大拇指:“郑老师好身材。”

  郑潮舟表情微妙,收回视线。白彗星过去洗手洗脸,就挨着他旁边的一个洗手池,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出时飞溅出的水珠落在手臂上。

  白彗星闻到淡淡的香水味。他认出香水的来源,是某个奢侈品大牌白彗星的第一反应是这品牌的商标意识真强烈,他们家所有的香水种类再不同,总会有一抹来自底调的清淡苦味,像云层里的雨滴落入森林,浸入树木裂开的厚厚皮囊,树叶和枝干一起被湿润水汽渗透出的苦涩味道。

  他的母亲也用过这个品牌的香水,凝结的冷调,内敛不发的热温,一如使用它们的主人。

  白彗星想起来了:他之前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郑潮舟的时候,看到他是这款香水的品牌代言人。就算他总戴着有色眼镜观察郑潮舟,也必须承认郑潮舟是有品位的。人怎么能没有缺点到这种地步呢?真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郑潮舟忽然开口:“你爸妈会同意你乱翻你堂哥的遗物吗?”

  白慧星心里吓一跳,面上镇定答:“我当然是偷偷翻的,而且可不叫‘乱翻’,是井然有序的翻。”

  “上次乐爽找去你们家的时候被拒绝了,为什么这次又答应他?”

  早知道不就近来这个卫生间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多走两步去楼下的卫生间呢。谁知道郑潮舟竟然会好奇别人的事,他那浑身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气质可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白彗星装作真诚的模样:“我看乐老师实在很需要帮忙,加上我暑假没事做,想赚点零花钱。”

  郑潮舟微微转身面朝他,与从镜子里看到的感觉不同,当两人正面相对,男人身上那股冷淡的压迫感陡然加强了。

  “我给你十万。”

  郑潮舟居高临下看着他,眸色深静,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把白彗星惊呆了。

  “把那本笔记带给我。”

  白彗星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很呆地“啊?”了一声。

  “嫌少了?”郑潮舟神情淡漠,开口:“二十万。”

  “等一下,郑老板!舟总。”白彗星举起双手,“那本笔记就不是我的东西,你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可能真给你偷出来,对不对?”

  “五十万。”

  “我真不是小偷!”白彗星被逼到墙角立定告饶:“舟总,我是有原则的,我不是那种人。”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呼啦啦挤进卫生间,看见没穿上衣的郑潮舟把他们小白顾问抵在墙边,听见那句委屈巴巴的“我不是那种人”。

  乐爽一个大高个杵在最前面,一脸震惊看着他俩:“你们干嘛呢?”

  扮演贾金好友的大学生傅恺睁大眼睛:“郑老师,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扮演庞老板的演员吕三杰胖臂一展,把几人往外推:“好了好了,别看了,人家的私事。”

  郑潮舟让出一步,白彗星连忙从他面前溜走,一下跑出了卫生间。

  郑潮舟拿过挂起的短袖穿上,那三人看着他穿衣服。

  郑潮舟礼貌询问:“三个大男人,上厕所还要约在一起?”

  吕三杰主动回答:“上厕所嘛,跟喝酒一样,不吆五喝六一群人一起就没那味儿,是吧乐老师,是吧恺恺?”

  傅恺:“吕老师说得没错!”

  乐爽:“我是真要上厕所……”

  郑潮舟没理他们,走了。

  第7章 夫妻对戏

  郑潮舟要他的笔记做什么?

  白彗星手上翻着剧本,脑子在走神。难不成从前此人一直都在默默欣赏他的才华,所以想把他的遗物买回家仔细研读学习?

  白彗星狐疑看向不远处窗边和傅恺聊天的郑潮舟。

  傅恺是戏剧学院在读大学生,科班出生,缺乏经验,但乐爽很会挑人,傅恺身上那一股子年轻有冲劲、纯粹而火热的气质与剧本里贾金的好友“赵月拂”这一角色性格完全贴合,都不需要特意去演就表现得极为自然。他第一天来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不是刻意想融入圈子,而是天然的友好性格,让他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左蹭一下,右趴一下,还让大家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很可爱。

  这一幕是贾金与赵月拂在月色下对饮谈心,但在赵月拂来家里拜访之前,还有一段贾金与妻子爱茹为迎接客人而做准备的对手戏。

  白彗星扫了一圈,今天在场的全是男的,演爱茹的演员还没来?

  这时乐爽朝他招招手:“小白!”

  白彗星:“?”

  他疑惑起身过去,乐爽指指剧本上爱茹的戏份。

  “女演员今天有事,拜托你再帮忙对下戏。”乐爽搓搓手冲他笑。

  “这都正式排练了,人还不来?!”

  “确实来不了,小白你台词很好的,感情也特别到位,就再替一下吧。”

  傅恺也凑上前:“正好,请郑老师和小白老师一起为我们上一节表演课!”

  乐爽统一对外宣称白彗星是他请来的特别顾问,非常专业的那种,大家都对他非常客气,傅恺一口一个小白老师叫得不亦乐乎。

  郑潮舟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于是众人视线的焦点转移,纷纷落在郑潮舟的身上。

  郑潮舟来到白彗星面前。高大的男人垂眸,随手把剧本放到一边。

  “‘爱茹小姐’,请吧。”

  他的声音沉静平稳,却如一颗石子高高抛起,坠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霍然拉开一串雪白的气泡。

  [朱莎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和郑潮舟同台竞演!还、还让舞台公开,所有人都可以到观众席来看......]

  [她明明知道大家都]

  她明明知道大家都喜欢郑潮舟。

  他们明明都知道没人会选白彗星。

  万众瞩目的舞台,聚光灯可以汇聚喜欢和爱,也可以放大厌恶和恨。被爱的人享受光芒的火热,被恨的人忍受高温的炙烤,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那一天舞台的幕后,郑潮舟也是如此自如地来到白彗星面前,垂下一双黑色的眸,姿态如同怜悯而无情的神,俯视一名微小平庸的凡人。

  “白彗星。”郑潮舟淡然开口,“请吧。”

  被石头激起的一连串气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旧日的、毫不陌生的某种噼啪着火的感觉,这团火被包在脆弱的纸团里,很像愤怒,但不全是,可以描述为一种惧意,一种不甘,冷冷地想开口嘲讽,但既瞧不起对方,也瞧不起自己。

  无形的聚光灯和视线刷地离他远去了。白彗星定定看着郑潮舟,眼中只剩这个人。

  这个让他如鲠在喉、像一根尖刺插在胸口顶端的、令他嫉妒万分的男人。

  白彗星也把剧本扔在一边。

  “阿金。”

  他的眼睛忽而很亮,充满感情地望着郑潮舟,里面盛着期待和喜悦。这突然的表情变化,连郑潮舟都看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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