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一神来之笔直接为林望回后来的发明与研究奠定了完整的司法体系基础,叫包括皇帝在内的任何人都不能撼动他的权益,叫林望回可以放心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建立他想建立的新天地。
第一次读到这些律法的时候,林望回就已经惊叹于林时明的远见。
当时的林望回已经从史料中推断出林游与林时明就是上辈子那个小院里的另外两个人,也猜到他们二人可能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但也仅限于此。
那时候,林望回还以为林时明只是单纯想做点事,所以在接手刑部之后顺水推舟,创立了这些先进的律法,毕竟在天下人眼里,这位命运的宠儿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
直到他那日从林景杓口中得知林时明留下了一封信,一封留给发明出玻璃的人的信,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林时明跨越世纪时光长河为他铺路的心。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单纯”的林时明居然知道他上辈子的身份,甚至早早就开始了打算。
或者换句话说,林时明所推行的这些律法,本来就是为了给百年后的自己提供合适的环境与保障。
林时明从来不是许多人眼中只会武力震慑的“武夫”。他百年前苦心孤诣的布局,就是为了自己能够在现在物质文化积累到一定水准的情况下可以迅速推进工业革命,进而开始新的历史进程。
林游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并想办法将君权与军权的矛盾降到最低,给了天下两百年的相对安定,叫各行各业都可以在和平的环境下不断发展;林时明借由华悯太子一事入朝,抓住在隆运帝推行新政的时机改革律法,奠定法律基础。
而自己,则是可以在两个“前辈”努力的基础上,厚积而薄发。
环环紧扣,缺一不可。
更恰好的是,林望回还正好碰上了平武帝这个“神助攻”。于林景杓而言这位君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在林望回眼里,那简直是就是自己的“贵人”。
借着平武帝朝林景杓下手,林望回以世子的名义全权掌控林家,又因为平武帝想要去了林家兵权,林望回一不做二不休,头天顺着平武帝的手段与心意直接宣布传承二百年的霆云军建制至此撤销,第二日那些本该各回各家的将士们就签了林家研究院的“劳动合同”,原地换岗。
十万人马,分批次去往不同的建设基地,从事林望回各项研究产业的基础工作。
至此,在新时代到来之际,林家又成为了一手掌控最高科技,一手拥有高质量人力资源的新巨头,完成家族定位的转变。
而朝堂之中,平武帝也因为朝林家下手触发了诅咒,在早朝之中当众昏厥,再没醒过来。毕竟诅咒里说的十世又没提包不包括现世。
对从来都忠心耿耿、毫无威胁的林家都能下手,平武帝父子也彻底失了朝野上下之心。皇权动荡,而林家却掌控了新技术、新技术带来的巨大财力、以及十万表面“工人”实则战士的队伍。
王朝覆灭好像已经要近在眼前。
朝中每一个聪明点的都能看得出来,林望回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平武帝父子自取灭亡,就能彻底取而代之。甚至这么操作下来,连诅咒都能完美避过。皇帝自己找死,总怪不到林家头上吧?
这个道理,陆行舟也很快明白了。他看着不受控制的朝堂、彻底失去的人心、与明显很难再醒过来的父皇,心中是止不住的恐惧。
自己不想多年谋算来的皇位付诸东流,也不愿史册记载,自己与父皇是亡国之君。他们父子二人谋取帝位是为了万人之上的权势,可不是为了做断送江山的阶下囚!
几番思索之后,陆行舟终于确认眼下于自己而言,同林家和解就是唯一挽回颓势的办法。
然后这位空有野心的太子殿下便又机灵一动。
百年前隆运帝可以为了保护太子将林家二公子立为太子妃,那如今我陆行舟也可以!
陆行舟越琢磨越觉得此计甚妙。用一个未来皇后的位置做为交换,不仅能化解与林家的矛盾,联合林家、稳住局势,把林家势力化为己用,还能将林家这代唯一的继承人困于后宫,着实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别说林望回长的还赏心悦目,配他着实不亏。
陆行舟为自己绝妙(吃绝户)的计划拍手叫好,第二天就找了林望回商议。
林望回:?
林望回:“你是真敢想啊!”
他被这一出整的是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我这两辈子都算顺遂,接连遇上三个脑残的君王、储君是我应得的报应。
然后林望回掉头就去寻了楚王谈合作。
平武帝与陆行舟这两个傻呗坐在高位上的每一秒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这回把尚未死心的陆行舟气晕之后,林望回的耐心也着实见了底。
第二日辰时正,他一秒不差的登了楚王府的大门,得了消息的楚王陆成意也早早准备好,在前院迎接林望回。
从唯一的大皇子到如今仅仅得了“楚”字封号的亲王,陆成意身上却并未见到什么自怨自艾与幽愤。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那一点点不足与残缺完全掩盖在了自身的气度之下。
林望回第不知道多少次甚是可惜的叹气。到底是做储君教养大的正统嫡长子,哪里是平武帝与陆行舟这等小人比得上的?他们连陆成意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先帝是真的眼盲心瞎。
第250章 番外(六)望回前路07
若是当初能由面前这位品行俱佳、英明睿智的陆成意继位,那么事情未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林望回又不是闲的没事干,非要去接手朝政上的烂摊子。
只是可惜命运从来都是人力难控的,林景杓特意为自己唯一的孩子取了“望回”二字为名,到头来也没能拦住两家关系分崩离析。
林望回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不远处,等候许久的楚王陆成意信步而来,停在了林望回面前。
“皇帝昏迷不醒,太子又晕在镇国公府。朝中上下对皇帝父子的作为心怀不满,人人唇亡齿寒。而此暗潮汹涌时刻,手握庞大势力的你又堂而皇之的与他们撕破脸面。”
如今天下无人不以为现在的局面是平武帝父子一手造成的,可陆成意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我也算认识镇国公多年,他不是那等轻易就会被算计的。霆云军建立二百余年,更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平稳顺利的改头换面。你五岁就创建了研究院,发展至今几乎渗透了上至帝王、下至百姓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林望回,你究竟准备做什么呢?”
静谧的院子里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开放却又私密的环境里,陆成意句句紧逼,试图从林望回的每一丝反应中探寻他内心真正的意图。
林望回敛眸轻笑一声,而后又抬起头来,饶有兴致的对上陆成意的双眼,“我做什么,殿下觉得你自己拦得住吗?或者说,你会心甘情愿的为现在这对天家父子来拦我吗?”
陆成意双眼微眯,却也同样不正面回应林望回的问题,而是笃定的开口:“你果然早有计划。”
“哎殿下别急着定罪,还是先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吧。”林望回莞尔,“毕竟你定了罪也没人能把我如何。何必做些无用功呢?”
如今皇权颓败,人心惶惶,还有谁能动摇得了实际上手握财政与武力的林望回呢?
就算是面前这位实力不俗、代表正统的先帝嫡长子,林望回也都不会真正放在眼里。
而对此,陆成意也同样心知肚明。
他交握的双手用力扣紧,胸有万般激雷而面上依然如平湖。
良久,陆成意才开了口。
“即便前路渺茫,我也会为天下人拦你。”
“哈哈哈哈…好一个天下人。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殿下既然如此为了天下人着想,当年又为何不奋力一试,去夺取那个近在咫尺的尊位呢?”
原先平和的林望回神色逐渐起了波澜。
“你明知平武帝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是放任他登上了皇位。七八年间他们祸害朝堂的时候你在哪?无视百姓苦难的时候你在哪?不分对错排除异己的时候你在哪?”
“你藏在府里躲了一日又一日,如今这昏君要完蛋了,你出来同我说要‘为了百姓’了。早干嘛去了?怎么,难不成只有威胁到你陆家统治的时候百姓才是百姓,其他时候的百姓都是牺牲品吗?”
“同我来谈‘为了百姓’,你还不配。”
林望回如今除了自己亲爹,谁的面子都不给。一句句指责的话就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一下一下的往陆成意心里扎,把陆成意扎的脸色苍白,双唇失色。
啧。
林望回轻嗤一声。
他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陆成意,心中暗自思量。到底是原汁原味的古代皇族,又哪能强求的来?
罢了,不说他了。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人选、趁手的工具,这要万一给气死,岂不是那些烦人的政事都得栽到自己手上?
“行了。”林望回两手往身后一背,越过陆成意大步往里走去,“我今日寻你可不是只为了解答你的问题。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我时间紧的很,没空再跟你闲聊。”
*
书房里,陆成意脸色依旧发白。
他无知无觉的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热量来温暖僵硬的躯体,只可惜收效甚微。
没办法,陆成意也只好破罐子破摔,将茶盏往桌上一放,主动开口。
“你准备何时登基?”
“噗”
林望回一口茶水喷了个干净。
“不是,你有病吧?”
林望回狼狈的四处寻摸手帕,胡乱擦着自己嘴边与身上沾染的水渍。
一边擦拭,他还一边吐槽。
“你以为谁家都和你们一样,满心满眼的就惦记着当皇帝?”
这话说的叫陆成意相当诧异。
“不当皇帝,你为何针对陆行舟他们?难道你不准备把他们父子从尊位上赶下来?”
“当然要赶!”
那你还说什么不乐意当皇帝?
陆成意上下打量林望回一番,仔细琢磨了一下,“你不会是想叫我来当这个皇帝吧?”
这也不奇怪,当年林游就是不乐意当皇帝,血脉传承,林望回自然也干的出这种事。
不过,“依你的性子,你能接受屈居人下,将决定权都交给别人吗?或者你是想推出一个傀儡?我不建议这样。架空皇帝便是不可避免的两方对峙博弈,祸患百出,朝堂迟早会崩塌,到时候还不如维持现状。”
陆成意侃侃而谈,仔细分析可能的选择。
“我觉得,还是你亲自坐了这个位置合适。你若是担心取而代之的名声不好听,我也可以给你做个过渡,再名正言顺的退位于你。”
“大可不必!”
林望回将用过的手帕仔细叠好,摆放整齐,“为何非要有人做这个皇帝?格局打开点。对百姓而言,没有压迫,才是最大的幸福与自由。”
这话什么意思?
短短几句话,其中含义却深不可测。陆成意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小半刻钟过去,他才逐渐缓过神来,眼中的惊愕却依然没有退去。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
“我是说,皇权该从这世间消失了。”林望回沉稳而坚定的目光直直对上陆成意的双眼,“你说我不是屈居人下的人。可这世间谁又愿意如此?百姓的权力就该留在百姓手里,只有他们自己做主,才不会受限于一人之喜怒。”
陆成意震惊的张大嘴巴,呆呆的听着林望回的话。
“我多年经营,基础已经打好。如今我完全可以毫无顾忌的朝所有人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只要我们迈出这一步,百姓的智慧便会如同潮水涛涛而来,生生不息。”
“所以,我再问你,你会拦着我吗?”
一言九鼎的皇权,至高无上的尊位,陆家拿得起,真的放得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