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公主没再多说,与陆予熙点头示意后便和萧逢也离开了。
东宫瞬间冷清不少。
陆予熙走到了林时明身边,“你今天故意的?”
“我与你成婚不可避免的会和那些宫斗、后宅相争什么的扯上关系。但那不该是我的主战场,我需要从这些圈子以及那些琐碎的、没完没了的小事里跳出来。今日这一出之后,前朝后宫都会知道我是一个不好惹的。”
“他们轻易不敢惹到我头上,知道用所谓的礼数、话术来对付我没有用,便会仔细掂量以后再出手,这样就能给我省下不少事。而且众人皆知我这种性子,将来万一他们要犯到我头上,那我做些强硬过分的事他们也只会习以为常。”
用现代的话,就是人设。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日把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随心所欲的基调给定好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况且他也真的是性子很直不吃亏的人。
陆予熙常年和各种人精打交道,自然很快就明白了林时明的意思。
“但大皇姐有一点说得对,流言久了,总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那就更简单了,你知道我从母后给的教养嬷嬷那里听了不少八卦吧?”
这事陆予熙还真知道。因为几位嬷嬷给林时明讲八卦讲的没存货的时候,还传信给皇后娘娘让她帮忙再收集些。而这个任务被恶趣味的皇后以“为你的媳妇解忧”为名,就交给了陆予熙去做。
“我知道。”
林时明笑的有些小得意,“我那八卦也不是白听的。听闻先祖后宫有一个出了名仁善的妃子,和一个出了名恶毒的妃子。结果后来大家发现仁善的那个虽然仁善,但也曾经为了利益害过人;恶毒的那个是真恶毒,但也一时心软救过一个奴婢。”
“然后呢,这位只犯过一次错的被发现之后就成了伪善的代名词,而那位只做过一件好事的,则成了众人眼中的真性情。你瞧,人,总是活在当下的,人的看法也是。”
陆予熙沉思片刻,展颜一笑,“我明白了。”
*
午后,申时。
林时明对着面前的一堆账本、名册和章程等发着呆。
“…就是这些了,娘娘的意思是您先看着,若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去找她。”
林时明还是呆呆的不动。陆予熙无奈,先让面前站着的一群内务府的管事下去了。
等人都行礼离开,林时明迫不及待的就问旁边的敛秋姑姑。
“早上母后不是说等我明日回门之后再把这些宫务送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敛秋姑姑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差点丢失了多年做大宫女的功力笑出来。
林时明更茫然了,“怎么了啊?”
事情也确实,有趣了些。
中午的认亲宴结束后,林时明和陆予熙都觉得宴会上那事暂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而且也是林时明估计好的,所以把人都送走后,他俩又去逗了逗狼,消消食,然后就快快乐乐的一起睡午觉去了。
而七皇子陆予曜则是跑回了他在上书房读书时的临时休息间,满脸的期待的打开林时明送的礼物。
不大的匣子里,装了一本孤本。
没办法,季迢只帮他准备了给女眷的礼物,给几位皇子的他得自己来。林时明又实在懒得花心思给那些“志向远大”的皇子们准备礼物,于是干脆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几本诗词孤本,一人一本。
本来问题也不大,因为孤本本来就算是不错的礼物了,但陆予曜不行。
他觉得这是对他学识不好的羞辱。
所以,这位七皇子已经被吓到的心又蠢蠢欲动,他一路跑回了秦婕妤的甘露宫侧殿,把中午的事添油加醋的和秦婕妤说了一通,嚷嚷着让秦婕妤去帮他找隆运帝做主。
他要让林时明把两只狼都赔给他,还要和他道歉。
秦婕妤心疼儿子,又觉得自己有家世有位分有宠爱,根本不怕那劳什子男太子妃,所以二话没说就哭哭啼啼去了皇极宫。
隆运帝听到内侍说秦婕妤哭着来见他,还以为这秦婕妤受了什么大委屈,就让人进去了。于是秦婕妤一番的唱念做打,直喊着要让隆运帝好好惩戒一下太子妃,并且提了陆予曜的要求。
隆运帝当时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他第一次觉得为了保证中宫地位所以妃子都选没脑子的这个决定真的是错的。
不过其实事情到这里也很好解决,把秦婕妤骂一顿赶回去,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就罢了,但万万没想到,秦婕妤在这里鬼哭狼嚎的,让刚好有事来找他的皇后在门外给听了个全程。
嚯,这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好啊,我还没死呢,这就要欺负我儿媳妇了!
第27章 “我今天回门啊!回门!”
白筇竹推门而入的时候,隆运帝准备训斥秦婕妤的话刚好就在嘴边还没说出来。
这下算是解释不清了。更巧合的是,白筇竹这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每当有妃子来挑衅她的时候她都会认为是隆运帝的错,是隆运帝给了那些妾室敢在她面前放肆的胆子。
更别提今日隆运帝居然还敢为了这些妾室欺负她的儿媳妇!
所以白筇竹当即就要砸了隆运帝的宣政殿。那给隆运帝痛苦的,既担心白筇竹火气太大伤了自己,又痛心自己这处处雍容华贵的宣政殿。
而秦婕妤还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好在隆运帝他有一个忠心聪明且事事周全的黎安总管,在秦婕妤刚到门口等通报的时候就着人去探查了消息。所以白筇竹刚砸了第二个花瓶的时候,黎安就赶紧领着查完消息的内侍进来“救驾“。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息怒啊皇后娘娘!您听老奴解释,陛下绝没有站在秦婕妤那头的意思,秦婕妤一进来,陛下就让老奴派人去查了事情的始末,陛下是打算查到事实让秦婕妤哑口无言之后再罚的她心服口服。”
“娘娘,陛下可半点都没有站在秦婕妤那边的意思啊!”
这番陈情倒是有些说服了白筇竹。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好像确实没听到隆运帝说什么话,全程都是秦婕妤在哭诉。
白筇竹举着又一个价值千金的花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见事情好像终于有救了,隆运帝也抓住机会赶紧上来解释,“朕没打算给她做主啊!朕本来正要打算训斥她的,结果梓童你就进来了。”
白筇竹也终于冷静下来。隆运帝解释的有道理,那个内侍人证还跪在那儿呢。而且她仔细想了想,隆运帝好像也没那个可能去动他铁兄弟林云越的儿子,毕竟人还是隆运帝自己千般万般算计给太子的。
见人神色松动,隆运帝又赶紧趁热打铁。
“朕也觉得是不是朕太宠这秦婕妤了,才让她有胆子欺辱太子妃。所以朕还打算狠狠地罚她一顿,降位分禁足一条龙,让她知道知道分寸。”
旁边的秦婕妤都快哭死了。你哄媳妇,别拿我的命哄啊!
这回白筇竹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误会隆运帝了。但又觉得这么结束这件事有些,太显得自己不淑女,不够端庄贤淑。
自己应该是很讲理的一个人啊!
于是,白筇竹喝了口黎安送上来的茶,清了清嗓子,“本宫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既然秦婕妤觉得太子妃做的不对,这内侍不也刚好去查了吗?咱们就来对峙对峙,辩辩到底是谁的错。”
隆运帝:“好好好好!”
秦婕妤:“…”
秦婕妤:我已经后悔了放过我吧!
于是,隆运帝很大度的让出了自己批奏折的时间。大不了取消一会儿的茶歇补上!
白筇竹端坐在黎安搬来的椅子上,问跪在那里得秦婕妤。
“我听你说太子妃拒绝弟弟的请求,不友爱弟弟,对幼弟冷脸?”
秦婕妤呜呜的哭。
那位内侍很有眼色的的解释,“是七皇子张口就要求太子妃把陪嫁的一只狼送给他,而且语气,确实‘不容置喙了’些。”
白筇竹冷笑,“呵,这是在后宫朝妃子公主们耍威风耍腻了,又继续换了太子妃去欺负了!”
隆运帝:“对,这七皇子确实管教不严!”
秦婕妤呜呜的哭。
“你还说太子妃对兄长发火,言语辱骂?”
内侍向前一步,“是平王殿下帮着七皇子讨要那狼,然后被太子妃辩驳,说平王殿下‘慷他人之慨’。”
白筇竹又喝了口茶,“太子妃那里说错了吗?帮着人无礼讨要别人的东西,不是‘慷他人之慨’是什么?”
隆运帝:“就是,这老二做事确实太不讲道理,竟然帮着欺负人!活该被骂。”
秦婕妤呜呜的哭。
“还有,还说太子妃说以后要常常欺负你们?”
“emm…”
隆运帝疑惑,“你怎么不解释了?”
内侍挤出个笑脸,把林时明当时的豪言壮语重复了一遍。
隆运帝、白筇竹:“…”
这确实,有些嚣张了哈?
“咳咳,朕自然知道他,他真性情,不会演戏,吃不了亏。所以这七皇子和平王确实是自找的。至于以后还欺负那他老子都时不时欺负欺负朕,他这个做儿子的欺负皇子,倒也正常。”
“况且,你们要是不招惹他,他干嘛欺负你们?”
那位内侍又支棱起来了,“陛下说的是,几位公主对太子妃和颜悦色的,太子妃也为她们准备了珍贵的水晶头面做礼物,那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是少有的。而且两位王妃也收到了宝石首饰呢!”虽然一下就被比的廉价了。
白筇竹顿时抓到了重点,“你看,就连两个和他不对付的皇子的王妃,太子妃都备了厚礼,可见定是那平王和七皇子自找的!以后被欺负,也是他们先犯的错。”
隆运帝:“对对对对!”
隆运帝:“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就是秦婕妤听信七皇子编造的一面之言而诬告太子妃。秦婕妤,朕对你太失望了!”
痛心疾首.JpG
秦婕妤欲哭无泪。
“传旨,婕妤秦氏,听信谣言诬告太子妃,着降为嫔,禁…”
“不必禁足!”我就要她天天来给我问安!
“好,不禁足,罚俸半年。七皇子,”隆运帝思索了一下,才在秦嫔期期艾艾的目光中拍了板,“先交由端怀夫人严加管教。”
秦嫔一下坐倒。端怀夫人是仅在贵淑德贤四妃之下的从一品夫人,重点是她还没有孩子。现在七皇子交到了端怀夫人手上,怕是很难再要回来了。
这才是对她最重的惩罚。
秦嫔被送回了甘露殿侧殿。
宣政殿里,白筇竹看着一地狼藉多少有些尴尬。于是她在隆运帝戏谑的眼神下三言两语的把自己本来要说的事说清楚之后,就也逃也似的回了凤仪宫。
*
林时明和陆予熙两个人都听傻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睡午觉的半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居然唱了这么大一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