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据下属汇报,这些人行为鬼祟,拒不配合审讯,满口胡言,辱骂兵士。说是什么高官大户,叫嚷着要让臣亲自去见。臣自然不信,我朝怎会同时有十几位官员知法犯法,漏夜出行,且拒不交代缘由。因此,臣便让下属暂且将他们羁押几日,等听话了再审。”
众臣瞳孔地震,明白了,此事怕又少不了太子妃的参与!
林时明笑的大白牙都露出了一大半:是是是!我教他们对付不听话的就要杀杀锐气,估摸着那些人都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吧?
林时和拢拢袖子,开始装死。
“臣本以为就是些心怀不轨的嘴硬之人,慢慢审着就是。却没想到,方才京兆尹府上奏,果真有大臣失踪,时间也对得上。臣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想来,这黄大人可能就在其中吧。”
林时明都快忍不住要出来仰天长笑了。
礼部尚书又哭丧着脸,迈着他颤抖的老骨头走出来履行职责。
“陛下!还请陛下赶紧下旨将人放出来吧,官服在身,怎能受此折辱?”
梁章正直无私,插嘴为自己辩解一句,“李尚书放心,他们被抓的时候都没穿官服,不然我这下属也不敢随意就下狱啊!况且就算穿了,我们审讯之前一般也会脱掉犯人的外衣,不会折辱!”
咱就是严谨!
同样是霆云军出身的武将这边也出来给梁章撑腰。
“就是就是,李尚书你急什么?”
“这不还没确定是不是黄大人呢!”
“就算确定了那梁大人的做法也没问题啊,他们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出门瞎逛,这不该的么!”
…
“好了!大殿之内,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隆运帝一拍桌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上一任不听话的那个礼部尚书已经被他找由头发配边疆了,现在这个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挑拣出来的,虽然迂腐了些,但也算合心意。这么大年纪了,可别被这群大老粗给闹出毛病,不然他上哪再找这么一个有眼色的礼部尚书来?
隆运帝摆摆手让李尚书先颤颤巍巍的回了位置站好,才不急不缓的端坐起来。
“众卿说的也都有道理。既如此,梁章,你便跟着慕博林去看看,若不是,便按你们的规矩继续审讯。若是的话…”
隆运帝意味深长的拨了拨桌上殷皓的奏章。
“朕也想知道一下,他们十几位大臣深夜出行却不敢招认的缘由。”
“臣等遵旨!”
众人看着梁章和慕博林前后出了太极殿,心中深叹口气。看来今日午时之前是出不了这个殿门了!也不知道陛下管不管饭。
*
与六部之类的不同,为了方便巡查,京城兵马司在全城拥有多个据点。而它的总衙府和练兵场则分别坐落在皇宫东侧的官衙坊,以及皇城北部的北大营。
许多不在皇宫的官署都在这一片,还有一部分国子监之类的则是安置在皇宫西边。
因此,梁章他们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兵马司的监牢,把那群蓬头垢面、衣着不整,饿的头晕眼花的大臣从牢里捞了出来。
但为了赶时间,梁章都没让他们稍微整理一下仪容、用点茶饭,就把人扔到马背上一路招摇过市,进了皇宫。
若非这里到处是官衙,很少有百姓前来,这些人的脸怕就要丢到全城了。
嗯,怎么不能算是林时明的授意呢?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马背上被颠的快要吐酸水的十几个大臣才陆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太极殿中。
踉踉跄跄之间,那位被家属报案的黄任宣还绊掉了鞋子,一只不小的蜘蛛唰的从那只鞋子里跑了出来,瞬间把周围不少文官惊的跳了起来。
上面的隆运帝无奈扶额,不忍再看。
林时和纹丝不动,继续装死。
一个武将眼疾手快,上前一脚就把蜘蛛踩死。
“放心,没毒!”
黄任宣浑身发软,就着趴在地上的样子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
语气之幽怨,让隆运帝恶寒的抖了抖身子,差点没吐出来。
第56章 自此以后,朝堂上将再无安王一党。
林时明又扒着陆予熙的胳膊往外看,憋笑憋满脸发红、浑身颤抖。
陆予熙已经无力吐槽,他抬手轻拍了一下林时明的后脑勺让他自己站好,就提步走了出来。
“慕博林,还不赶紧带人去洗漱一番,就让他们在这儿继续污父皇的眼吗?”
慕博林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招来了一队禁军抬走了殿中这群跪都跪不稳的大臣。
几个内侍也在陆予熙的示意下小跑着进来,把地砖快速仔细的擦了一遍。
等内侍们终于退了出去,那些已经震惊、惊惧到失语的大臣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惟拱手出列,“陛下!这兵马司是否太过分了些,黄大人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
“诶!刘学士可别乱说!”梁章义正辞严,“我的属下抓他们的时候可不知道他们是官员,只是按规矩下狱,可没有半点违律。”
“那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灰头土脸、脏污狼藉吧?”
“这有何不对?牢狱之中一向如此。我们只是按规矩脱去外衣,没给他们饭吃,就连提审都没有动刑。只是脏乱了些罢了,你可别乱冤枉人!”
林时明同款理直气壮!
前面的平王默默的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屑得偏过头去。
这里面要是没有林时明的授意,本王把脑袋拧下来给安王装上!
“陛下!”梁章拱手上前,送出一本册子,“臣知道此事一出,臣必定会遭人怀疑,因此特带来了当夜的巡查记录。记录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这些大臣们被抓捕的全过程,兵马司的行动一切都合情合理,还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册子,佯装认真的翻看了几眼。
“确实合理。”
那自然合理,隆运帝怕这出戏唱不起来,还专门给查缺补漏过。
梁章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昂首挺立。
一位内侍悄悄进了太极殿,在黎安耳边轻语几句。黎安了然点头,上前一步。
“陛下,那十四位大臣已经简单洗漱。太医也看过了,都是饿了一日多的功夫,暂时有些脱力,眼下喝了些参汤,已然有力气起身。回去之后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你居然给他们喝参汤?你知不知道人参有多贵!他们配吗!
隆运帝的手指紧扣桌面,心里都在滴血,“那就都带过来吧。”
“奴才遵旨。”
*
以黄任宣为首的那些大臣又被架到了太极殿。
他们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之后,众人才从一一认出那几张熟悉的脸。
嚯,全是安王的人。
再想想朝堂上最近的事,安王现在的情况,以及这些人被抓的时间。
明白了。
这是被安王叫去商议南域税款一案,商议完回家的时候被逮住了。看来这南域税款之事也不用大家费劲猜了,又是安王这个没脑子的干出来的。
“陛下!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黄任宣跪行两步,痛哭流涕,“臣要告发京城兵马司指挥使梁章,他肆意妄为,竟敢关押朝臣,还要活活饿死臣等!还有镇国公世子,把臣等抓进牢里的,正是霆云军啊!”
装死失败,被点名的林时和:“…”
一时千(无)言(数)万(脏)语(话)梗在心头。
林时和深叹口气,瞪了还在呲着大白牙朝自己笑的弟弟一眼,才缓缓出列。
“黄任宣,你一个御史,上奏之前都不打听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指责,你平常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主的?行事轻率,可见当不起御史一职。”
林时和慢条斯理,却字字句句把黄任宣这个御史批的体无完肤。
黄任宣当即就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眼神直直的看向都察院那些人的方向,等着同为御史的他们出来替自己说话。
只是那些御史们也嫌他丢了都察院的脸,各个撇开脸去,不愿出声。
隆运帝也实在不想听这和安王共用一个脑子的人说话了,摆摆手让人把黄任宣拖了出去,然后随手点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后面第二个那个,是不是负责京城粮草的转运使卫峥嵘?”
卫峥嵘膝行上前,俯身叩首。
“臣京城粮草转运使卫峥嵘叩见陛下。”
隆运帝敲了敲案几,“好,那就你吧,说说你们为何漏夜出行,又为何会被抓到兵马司?”
卫峥嵘额头冒出冷汗。
“臣…臣等…”
“不说?”隆运帝冷笑一声,“那朕来替你们说!”
“这兵马司的册子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一干人等都是从安兴坊出来的。安兴坊里,能让你们这群大臣深夜前去的,也就只有安王府了吧?”
卫峥嵘心急如焚,极度慌乱下倒是生出几分急智。
“陛下,陛下明察,臣等只是约好去探望安王殿下的伤势,不想聊的有些晚了,才深夜回府。”
党争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就是他们倒霉被一窝揪了出来。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没有证据说他们勾结串通,那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处置这么一大批人。
后面的那群大臣也醍醐灌顶,纷纷叩首,“正是如此,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手指轻敲桌案,目光落在了左边前列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扒在陆予熙身上看戏看累了,早已不再掩饰的干脆站到了陆予熙身前,就差拿把瓜子磕上了。
见隆运帝看过来,他还兴高采烈的挥了挥手。
隆运帝:“…”
罢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其实说来今日这一局虽然确实是林时明主导的,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把安王的主要的党羽翻到明面上,然后给隆运帝一个可以将他们压制住的由头。顺带,再折腾折腾他们看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