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胡说!”林时明怒目而视,“我怎么可能会!”
陆亭松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时明,“叔父不会吗…可亭松很想要。”
“…”
陆予熙再度轻笑一声。
林时明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但还是再陆亭松的狗狗眼攻击中败下阵来,“…叔父也可以学。”
*
坑人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午后,陆予熙在庭院里认真的削着木头,陆亭松兴奋的围着他转圈。而林时明则是悲痛欲绝、神情恍惚的坐在廊下琢磨那堆线团。
旁边的内侍和宫女们同时还在滔滔不绝的给他汇报着宫内这段时间的事情。
“…昨日,平王妃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在寿安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时明折腾着线团的手顿住,“平王妃?”
她祖父才被自己砍了两刀都快死了,还有心思讨好太后呢?
林时明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估计是平王和岳凌寒那边为了保住孩子把消息瞒下来了。
“是。平王妃有孕已经七个多月,还是可以出行的。”
“前日,平王府上递了牌子进宫,说是平王妃快要生产了,不好出门,怕未来几个月进不了宫,所以特意提前进宫给沈婉仪请安一次。此事合情合理,因此奴才们便同意了。”
这种小事林时明一般都直接放权给下面的人,因为儿媳给母妃请安理所当然,没什么好阻拦的。所以递了牌子后只要理由充分、次数合理,便可以进宫。
这些奴才做的合情合理,放平王妃进宫给沈婉仪请安,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林时明点点头,示意那奴才继续说。
“但没想到昨日进宫,平王妃见过沈婉仪娘娘后并未直接出宫回府,而是去了寿安宫,说太后娘娘既然在,便也该拜见,让腹中的孩子见见曾祖母。”
拜见祖母?林时明冷笑一声,“本宫记得太后前两日才吐了血,还病着呢吧?平王妃这么急切,也不怕过了病气,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奴才不知。”
他不是不知,是不敢说。
太后是被林时明生生气的吐血卧床的,又不是像对外的说法那样真的得了风寒,哪里会有病气给人过?
这话他这个奴才怎么敢明说,又不是和太后一样不要命了。
几个宫人低头垂眸,安静如鸡。
不过他们倒是担心多了。只要不像太后身边原先那几个宫人一样情况特殊,或是触碰到林时明的底线,林时明也不会和奴才计较这等小事。
一些不太严重的小事说放也就放过了,宽宏大量些也没什么。不然平白惹出些怨言来,也是小鬼难缠。
“行了。”林时明又把几根线理了理,做着无用功,“说说,她们都聊了点什么。”
太后那里原先的宫人被杖毙的当晚,林时明就已经亲自点了人补上。
现下寿安宫里面伺候都是明白谁才是主子的自己人,甚至还有一个霆云军里出来的,听一点不会武功的后宅妇人之间的消息自然轻而易举。
“平王妃见了太后娘娘便行了跪拜大礼,说太后娘娘尊贵无双,自己是太后娘娘的孙媳,理应遵从孝道,大礼拜见。太后娘娘甚是欢欣,当即赏了平王妃,还说将来平王妃如此懂事,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也定当…”
“定当如何?”
那奴才又弯了弯腰,“贵不可言。”
林时明不屑的斜着眼看那奴才,“就这?”
搞笑,她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个位高权重,能影响朝堂的太后吧?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会批命的尼姑?
还贵不可言。也不看看她自己值多少钱!
“太后也就会说点这种半点作用没有的话了。”都不带想搭理她。林时明嗤笑一声,又低头理线,“还有呢?一个时辰总不能只说了这一句吧?”
“平王妃感激不尽,当即求着让太后娘娘给腹中孩子赐下名字。太后娘娘说平王妃此胎是陛下最尊贵的皇长孙,便直接允了,说等生产后就赐下。”
皇长孙。
这是当陆亭松不存在是吧?
林时明脾气上来了。敢忽视我的好大儿!是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
“派个人去问问太后,她莫不是想谋害皇长孙,笃定要除掉先太子嫡子,所以才会忽视亭松,说出这种平王妃的孩子才是皇长孙的话来!”
“叫几个太医给她好好瞧瞧,多开点治脑子的药!”
“奴才遵命。”
“另外传懿旨,平王妃”
林时明忽然顿了顿。
平王妃毕竟是个孕妇,他再如何也对孕妇下不了手。
“罢了,先放她一马,等孩子出生,再计较不迟。”
林时明起身,看向庭院里正兴高采烈的围着陆予熙撒欢的陆亭松。
“还有,叫人往前朝也说一说,明日早朝,我要听到有人弹劾太后和平王意图不轨。以及见到请封皇长孙陆亭松为皇太孙的请愿!”
亭松也大了,是该让众人记起华悯太子还有这么一个聪慧的遗腹子,免得他们将平王的子嗣看的好像未来天子般珍重。
第125章 “你怎么还踩一捧一的?”
一般情况下,古代的皇帝是不会册立皇太孙的。因为一旦册立皇太孙,那就是给已经占了储君名位的太子又添了一层巨大强韧的保护层。
因为废一个太子挺难的,废一个有皇太孙的太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无疑是极大的保障、加重了太子的地位,很少会有皇帝愿意。
这很容易理解。皇帝们都或多或少的会在年纪上来之后忌惮逐渐长成的皇子。
因为比起皇帝后妃母族,那些家族都更乐意做皇帝母族;比起皇帝后妃,那些皇后妃妾们更愿意做尊贵无双的太后;比起皇子,那些皇嗣们也不希望成天靠着父亲的宠爱而活,而是希望可以成为天下之主。
归根结底,便是没人真的愿意将自己的人生荣辱全数托付他人,喜怒哀乐、高低贵贱都只能看别人脸色,靠猜着、讨好别人的心意而活。
这感觉同“寄人篱下”其实也相似的很。毕竟谁不想做自己的主人,可以不必再受别人的桎梏呢?
所以皇子有欲望,想要不必受任何人控制的尊严,而皇帝却要维护自己掌控天下所有人的权势,因此他们便有了矛盾和忌惮。
特别是在皇子长成,可以拥有自己的力量,而皇帝却年老,逐渐走向衰弱之后,这种矛盾以及皇帝对皇子的忌惮也就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平衡朝堂,打压皇子,让他们党争、夺嫡,通过皇子间互相的争斗来牵制各方势力,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在这个过程中,皇子们互相倾轧,获胜的标准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谁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谁是获胜者的决定权也悄无声息的交到了皇帝手中,从而让每个皇子都尽心竭力的讨好皇帝,以维护帝王的权势地位。
这与前几日林时明想到的“不亲自与下层人争辩”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同谁争斗,你就同谁在一个层级。而拥有最终裁定权的人,则已经站在了你们头顶,决定你们的命运。
用引起争斗的方式控制别人抬高自己,皇帝皇子、主君对妻妾、古代的男子对女子,归根结底都是这种手段。
纵观千年历史,这种手段随处可见,更别说在皇室。几乎每个皇帝都会通过这种方法来控制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权势。
但昌平朝与众不同,甚少会有皇帝忌惮皇子,即便每次不可避免的夺嫡,也仅是实实在在的在比较谁更优秀。
到了隆运帝这里,更是独领风骚。
隆运帝从始至终都贯彻着林游留下来的《与君书》里的教导,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更别说他自己也受尽了册封太子很晚的苦痛,也见识过夺嫡的沉浮。
所以他半点都不会担心自己被架空,坚定的认可太子是唯一的继承人,给太子无上权位,从头到尾心意明确,不可更改。
以前的华悯太子是,如今的陆予熙也是。
因此他不会不愿意册封个皇太孙出来给陆予熙增添筹码。
至于为何到现在还没封,林时明也琢磨出几个原因。
第一是陆亭松毕竟还小,前几年还尚且资质不明。隆运帝也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意而置天下不管。他是一个明君,自然要事事以天下为先。
第二,估计就是为了保护陆亭松。一但册了皇太孙,年纪尚小不能自保的陆亭松必然会成为其他皇子对付陆予熙的突破口,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第三
册封皇太孙是国家大事,烧钱的很,隆运帝这个抠门的当然能省就省。
想到这里,林时明“啧”了一声。
明日早朝他已经安排了人提皇太孙的事,此时时机也恰合适,隆运帝十有八九会同意。但这铁公鸡皇帝必定会找由头省钱,让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来出册封皇太孙的钱。
隆运帝会说什么话林时明都猜到了。
“朕前前后后被你因着各种原因抢了不少私库去,现在哪里还有钱!”
不能接受。
到自己手里的钱怎么能再离自己远去呢?林时明咂吧咂吧嘴,开始想折儿让隆运帝出这笔钱。
如何让铁公鸡拔毛呢?
*
这个问题直到林时明笨手笨脚的赶在晚膳前编了个剑穗出来时,都没能被他破出题来。
林时明愁的唉声叹息,托着脑袋走着神的往嘴里送菜。
他这神游天外的样子让陆予熙盯了半晌。直到林时明第三次无知无觉的将空气送进嘴里,咀嚼咽下之后,陆予熙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门。
林时明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陆予熙。
“想什么呢?吃饭都不专心。”陆予熙抬手往林时明空荡荡的碗里添了不少菜,“亭松可都比你乖。”
“你怎么还踩一捧一的?”被批评了一句的林时明自觉丢了面子,心虚但嘴硬的挑起刺来,“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可不对,是欺负,是会引起家庭矛盾的!”
陆亭松伸长脖子探过来,“什么是踩一捧一?”
陆予熙也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一群古代人!
林时明骄傲的哼了一声,还是大度的给这两个“没见识的古代人”解释了一遍。
“…总之,就是你叔叔方才的行为!这种行为坏的很,不许在家里用。会给我带来严重的心理伤害!”
陆亭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移到陆予熙身上,“所以叔叔做错了事,要给叔父认错!”
林时明也看向陆予熙,骄矜点头,“嗯哼!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