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猝不及防地出手,目标是宁哲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一盒药。
宁哲将药收进空间,他的异能现在只有这个用途,面对郑啸来势汹汹的进攻,宁哲不退反进,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对上郑啸一旦后退露怯,就再无后路可言。
两个没有异能的人打起来却让周围的异能者丝毫插不上手,罗瑛倒是能帮上忙,但宁哲此时显然不愿意让他出手,他迅速解决了郑啸的其他手下,护着赵黎跟小荆棘在一旁躲好。
几十个来回后,宁哲被郑啸按着肩膀掼在地上,肩胛骨传来尖锐的疼痛,郑啸眼中惊怒:“这套身法谁教你的?!”
宁哲不答,一个挺身脱离郑啸的钳制,再次反击。
越是对招,郑啸越是心惊,而旁观的罗瑛脸色也不好看,他看得出来,宁哲跟郑啸的路数分明出自同源。
“你师父是谁!”郑啸再次问道。
宁哲这回看着他道:“你猜不出吗?”
郑啸说了一个名字,不,与其说是名字,更像是代号,那是他的同门师弟,他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姓名。
宁哲没说话,在郑啸眼中就是默认了。
“他居然还活着?”
“死了!”宁哲再次将郑啸的攻击奉还回去,他无法解释自己所学的一切从何而来,倒不如让郑啸误会,反正上一世郑啸的同门也从没出现过。
“既然是他的徒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郑啸邪笑一声,袖中突然抖出几枚暗器,宁哲仿佛早有预见,一个旋身上踢,化解了暗器的力道,将它们击落在地。
郑啸目光一凝。
与此同时,一枚暗器落在罗瑛前方不远处,他无意间一扫,看清上面的花纹,瞳孔紧缩。
宁哲正躲避着郑啸铺天盖地的暗器,骤然之间,一阵强风将他卷至半空,落地后再抬头,就见罗瑛跟郑啸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出手间尽是杀招,郑啸即便反应迅速,也架不住罗瑛突然加入,拳拳带风招招致命。
变故发生在转瞬间,宁哲冲上前时,罗瑛已经将郑啸按在地上,双手狠狠掐着郑啸的脖子,而郑啸脸色涨红发紫,鹰爪般的手指钳住罗瑛的手腕,尖锐泛紫的指甲扎入罗瑛的皮肉中。
“放手!”
眼见郑啸已经开始翻白眼,罗瑛双手的青筋肿胀变紫,宁哲心惊肉跳,试图将罗瑛撞开,罗瑛纹丝不动。
“放手!”
宁哲的动作突然止住,罗瑛转头瞪着他,两眼猩红,沙哑道:“走开。”
“……”
怒火莫名其妙地窜起,宁哲回过神时,他已经一掌狠狠地扇在了罗瑛脸上。
响亮的脆响回荡在山林间。
罗瑛侧脸对着宁哲,脸上浮现明显的巴掌印,手下的力道好歹松开了。
郑啸猛地一吸气,发出剧烈的喘咳声。
宁哲看着罗瑛,脑中空白发麻,他不知道罗瑛为什么突然失控,抖着声音命令道:“放开他!”
罗瑛低着头,双肩微躬,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情况已经超出了宁哲的预料,但好歹郑啸是没办法下山了,现如今宁哲只能将半昏迷的郑啸捆起来,从他身上摸出小荆棘的解药,把后续的事交给赵黎,便匆匆追上罗瑛。
傍晚的风将山间树木吹得沙沙作响,山路坎坷不平。
宁哲始终追在罗瑛身后几米处,却无法再靠近上前,他看着罗瑛阔步向前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发什么疯!”
前方的人停步,依然背对着宁哲。
宁哲想到如今一团乱麻的局面,太阳穴抽疼,“我告诉过你,郑啸对我很重要……”
“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就是郑啸,是吗?”罗瑛忽地出声。
宁哲心头一跳,沉默。
“呵。”罗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跟宁哲分开不过几个月,宁哲哪有时间去拜师?何况这些格斗技巧早在他发现宁哲不对劲时,对方便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大概在平行时空的时间线里,宁哲早已拜郑啸为师,而自己则成了他的仇敌,才让他防备至此?
“你就非得跟他合作不可?”罗瑛又问。
“……是。”
“如果我跟他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宁哲拧起眉。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有些尖锐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你又瞒了我什么,如果你继续擅自行动,如果我的选择不是你想要的,那么接下来,就请你离开!”
罗瑛霍然转身快步走至宁哲面前。
距离太近了,罗瑛胸膛起伏间几乎就能触到宁哲的鼻尖。
宁哲克制住后退的冲动,面对罗瑛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宁哲此刻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固执地将脸转向一侧。
“如果我说,”罗瑛的声音从上飘下,藏着不易察觉地颤动,“他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呢?”
宁哲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抬头,罗瑛正垂眸看着他,双眼通红,一行细小的泪悄无声息地自眼角滑落。
“他暗器上的纹路,和我父亲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
宁哲的呆愣被罗瑛当作了沉默的选择,他毫无情绪地勾了下唇,撤身离开。
“罗瑛!”宁哲反应过来,喊他。
“别跟。”罗瑛给他留了个背影,声音紧绷,“我不想冲你发火。”
“……”
宁哲被定在原地,仿佛浑身麻痹,只能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61章 是我杀了他
宁哲回到普济寺,那些异能者和武力值稍高的男性还被绑在院子一角,将宁哲当成了严清的走狗,正破口大骂,难听得要命。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人,虽然拿了赵黎分发的药物,也听了解释,但仍旧对宁哲抱有戒心,守在病人居住的厢房前,努力挺直腰杆,不许宁哲靠近一步。
有个年轻女孩端了盆水,直接泼在了宁哲面前的地板上。
宁哲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只是厢房里的病人危在旦夕,需要尽快治疗,但他们不信任宁哲,更不肯喂病人吃宁哲的药。
赵黎说得嘴巴都干了,那名负责照顾病人的中年女士何姐,却只警惕地上下打量宁哲,口中道:“小赵,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小哥一来就把郑师父绑了,姐不清楚你跟他什么关系,也实在不敢把来路不明的药塞进病人嘴里。”
宁哲对上何姐戒备的目光,听着她略有口音的话,却只觉得眼眶发热,亲切万分。
上一世何姐是普济寺中仅有的幸存者之一,一直负责帮忙处理后勤,宁哲刚来的时候瘦得吓人,是何姐一碗野菜一碗肉汤地给喂胖的。
宁哲走近何姐,无视她尖刻的眼神,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还有一个小玉坠,串着玉坠的红绳被褐色的血迹浸透洗不干净,但玉坠却被擦得干净滑亮。
“何姐。”宁哲缓慢地把东西递给她。
何姐看到玉坠的那一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木盒和玉坠,蹲下身,死死地抱在怀里。
何姐有个上初中的儿子,跟丈夫离婚后,一直是她带着孩子,出事那天她上山为儿子求个好成绩,本想赶着中午回去,给儿子做午饭,结果就一直被困在山上没能下来。
上一世何姐常笑着说不知道儿子跑去那儿了,如果变成丧尸了,可千万别祸害人,她情愿自己做儿子的口粮,让儿子黄泉路上饱饱的上路。
可她一直到死,都没能再见自己的孩子。
宁哲是在和唐茉一起为小镇上的人们收尸时,发现了这个孩子。
他被卡在卡车轮子底下,已经面目全非,唯一庆幸的是被车子碾过时孩子已经变成丧尸了,没经历太多痛苦。
宁哲看见他手臂上的胎记和脖子上那个小玉坠,想起了上一世何姐的话,这才认出他来,将他火化了,装在木盒里。
何姐蹲在地上捂着嘴发抖,宁哲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何姐立马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时,泗涕纵横,她问宁哲:“你……是在哪,看到的他?”
宁哲沉默了一瞬,说:“经过一栋小区楼的时候,偶然看见一楼的窗户开着,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对!对!”何姐连连点头道,“我家就在一楼……!”
宁哲看着她道:“沙发对着电视,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作业。”
“是,”何姐说,“这孩子就爱趁我不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怎么都改不好!”
“他就坐在沙发上,很安静,只有手腕上有个牙印。
“旁边丢了很多拆开的零食袋,我进去看的时候,柜子里还剩很多零食。”
“呜!呜啊啊……啊!”
何姐终于大哭出声,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宁哲,“他很聪明的,家里的零食藏不住他,他一定吃得饱饱的……!”
“是。”宁哲点头道,“他吃的饱饱的。”
何姐抱着儿子的骨灰盒哭得声嘶力竭,周围其他人也面露动容。
宁哲再靠近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露出敌意。
但宁哲并没有越过他们走进厢房,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套崭新干净的棉被和衣物,分发给他们,等他们犹豫地接过后,又一人送了一个苹果。
轮到那个泼宁哲水的年轻女孩时,她侧过身,眼神闪躲,抗拒道:“不,不用,我就不用了,留给病人吧。”
宁哲不顾她推拒,硬是塞进她怀里,最后再放上一个苹果。他空间里的苹果树已经枝繁叶茂,苹果接出来堆在一边,根本吃不完。
女孩还要拒绝,宁哲直接退开几步,道:“拿着吧,你们辛苦了。”
在末世适者生存的环境下,多的是恃强凌弱,但普济寺的所有人,却将仅剩的最好的物资留给了奄奄一息的病人,没有他们省吃俭用悉心照料,病患们活不到今天。
女孩的眼泪一下滚落出来,小声说谢谢。
那句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回宁哲再要进厢房,便没有人再拦。
他招呼赵黎跟他一起进去检查病人的情况,女孩又一次叫住他,眼神忐忑又充满希冀,“小帅哥,这些药真的有用吗?”
这称呼让宁哲一愣,他回头,郑重道:“我保证。”
厢房外的人互看了几眼,尚未作出决定,何姐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抹干眼泪,将玉坠挂在脖子上,抱着木盒子,扯着微哑地嗓子张罗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