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男生舔了舔唇,伸手勾住一缕发丝,可这精心保养的头发如绸缎般,轻易便从他指缝里滑走了。
男生扭头,看着谢融伸手,扶起地上的人。
“谢谢学长,”被扶起来的人低着头,露出微红的耳尖,努力想要把这张青紫遍布的脸藏起来。
谢融扶起他后,很快不留痕迹抽回了手,似乎并未看见对方失落怅然的眼神。
“妨碍学生会工作,欺凌同学,”谢融笑了笑,“许锡,除了这两件事,你无事可做了?”
许锡往后懒散一倒,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盯着他,挑衅扬眉,“那你给我找点事做?”
谢融环顾一周,从角落里拿起一个扫把,丢进许锡怀里,“帕尔伦很大,你可以从北门开始扫。”
说完,他并没有去瞧许锡沉下来的脸,扭头对鼻青脸肿的学生会干事温声说:“跟我来,不用怕。”
他把人带到车上,等侍者取来药箱,仔仔细细给脸上的伤涂好药水,耐心安抚好这人的情绪后,才和对方告别。
黑色轿车驶离了图书馆,下车的青年还站在原地,淋着雨愣愣目送。
车内,谢融背靠在后座座椅上,垂眸瞥了眼车门边的湿脚印,“到宿舍后,把车从里到外洗一遍。”
顿了顿,他又面带微笑随口解释说:“可能是今天的雨太大,总觉得车里有股让人恶心的霉味,你没有闻到吗?”
开车的侍者低声应了声是,没有反驳,哪怕今天出门时这台车才刚洗过。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别墅区。
帕尔伦学院作为帝国顶尖的寄宿学府,汇聚了帝国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来此求学,当然也会给学子们优越的住宿条件。
为了让所有贵族都会满意,学院创立之初,便按照贵族之间森严不可逾越的阶层,为学生们定制了代表不同等级的颜色徽章。
金色顶尖,银色次之,紫色再次,蓝色最末。
拥有金色徽章的学生,整个学院只有四人,学院特意给这四名学生划出一片别墅区,一人一座别墅。
谢融所住的南区,便是他的独属别墅宿舍。
车刚停稳,等候多时的管家贴心地替他打开车门。
管家是家里硬塞过来照顾他起居的,当然,谢融也的确觉得,家里的人更符合他的心意,也就没有拒绝。
他一走进别墅,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柔软额发的眉眼不再温和,阴郁如同窗外堆积的乌云。
谢融径直走上二楼进了卧房,推开浴室的门,停在洗手台前。
他盯着镜子里眼睑血红的自己,打开水龙头,按压洗手液、消毒液,十根手指交叉揉搓气泡,用水冲干净。
这个过程他已熟练无比,进行到第七次后,他不小心搓破了本就细嫩单薄的指关节皮肤。
轻微的刺痛如同一个开关,让本就精神紧绷的谢融彻底决堤。
他抓起手边装有橘子味洗手液的玻璃瓶,猛然砸在地上,眼眶气红,泛起水光。
门外捧着毛巾正准备进来的管家顿住脚步。
“我到底还要忍受这群低贱的特招生多久?”谢融声音微颤,神经质般用刻意做成细软毛的刷子去刷自己的手,“他居然敢用那双满是厚茧的脏手碰我,还不拒绝我给他上药!”
“脏死了……脏死了……我都能想到他这只手碰过多少肮脏下贱的垃圾,还有那根扫把,居然还要我亲自去拿,他的眼睛是瞎了吗?”
“少爷,车已经送去清洗了,”管家温声安抚他,上前替他抚平微乱的衣领,“少爷是谢家最优秀最完美的继承人,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来日继承家族时,走的路能轻松一些,让那些人无话可说。”
谢融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管家说的对,没什么比他完美的贵族姿态更重要。
第67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2
【宿主,明天就是新生欢迎会,主角就要闪亮登场啦!期不期待,惊不惊喜?你的使坏工具人又要和你见面咯!】
谢融坐在浴缸里,半阖着眼,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微微凸起的唇珠上,被他舔去。
年轻的管家推门而入,神色如常穿过浴室里氤氲的白色水汽,蹲在浴缸旁,撩起少爷的头发,将橘子味的洗发露倒在发尾,轻轻揉搓出泡沫。
谢家身为四大顶尖贵族之首,能贴身服侍继承人的管家,也都是从其他附庸的贵族里精心挑选。
谢融一边玩掌心的泡沫,一边斜眼端详这位年轻的管家,突然笑了一声,说:“你也是帝国的贵族子弟,怎么伺候起人来,比那群低贱的贫民还要熟练?”
管家面色不变。
他们这位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论是在帕尔伦,还是在谢家庄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出气筒。
言语羞辱,不过是家常便饭。
“能伺候少爷,是霍尔特家族的荣幸。”管家正是霍尔特家族的长子,名叫梅格霍尔特,从谢融出生的时候,就经过谢老夫人的挑选,进入谢家庄园服侍这位小少爷。
谢融低头,轻嗅掌心的泡沫。
十分清新的橘子香。
一年前的帕尔伦学院新生欢迎晚宴上,有新生不知道长桌上那瓶橘子香氛是校方特意讨好谢融而特意摆放的,不仅将其打碎,甚至还抱怨了一句,这样廉价普通的香水,弄脏了他的西装制服。
整个晚宴,谢融都只是面带微笑,事不关己,甚至在新生前来敬酒时一视同仁,在对方急忙道歉时更是温声安慰。
就像是圣教堂里面容慈悲的圣女雕像,不论你对他做出怎样的冒犯,只需要诚心忏悔,就会得到原谅。
但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发现,这名新生的西装制服被人用剪刀剪成一条条的破布,就连他的右手也不知道被谁打断,其惨烈程度昭示着幕后之人赤裸裸的恶意和扭曲的嫉妒。
真是太可怜了,明明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香水,怎么会遇到这样可怕的事?
谢融屈起双腿,雪白泛粉的膝盖从泡沫里钻出来,唇角翘起恶意的弧度。
希望今年的新生欢迎晚宴,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刚这样想,谢融就被自己恶心坏了。
好吧,他骗人的,他恨不得这群蠢货一个个都像去年的那个新生一样,被剪坏衣裳,被打断手脚。
这样他既出了气,又能有机会上前假模假样的安慰,来维持自己那完美的继承人名声
一举两得。
谢融冷哼,闭上眼,感受着管家手里的花洒淋下热水,轻柔地淌过头皮。
……
晚上九点,帕尔伦学院最中心的钟塔荡起三声绵长而古老的钟声。
钟塔旁便是学生会独有的一座小城堡,根据不同部门分为六个区,用来举行新生欢迎晚宴的是城堡从下往上整个四层的主大厅。
说是四层,但大部分新生都只有资格待在下面两层,极个别因为特别会来事的会被带有银色徽章的学生带上三楼。
这四层主大厅的天花板中间都是采用中空花园的设计,逐层递减,所以当人坐在第四层的室内阳台上往下望时,能够将下三层一览无余。
就好像是这帕尔伦学院森严的等级徽章一样,只有佩戴金色徽章的学生才能进入第四层,掌控整场宴会的所有动向。
就像去年那个打碎装有橘子香水的玻璃瓶的新生一样,谢融分明一眼就看见了,偏偏要等到对方被学生会的几位部长教训过一顿后才姗姗来迟。
一名胸前别有银色徽章的学生端着托盘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上第四层。
他的托盘上摆放了四杯颜色不同的酒,对应要送的四个人。
大厅中间的圆桌上,身穿黑白西服的荷官正在发牌。
谢融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坐相懒散的是许锡。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坐姿与许锡形成极端反差的男生。
男生梳着三七分的短发,眉骨锋利冷冽如刀,薄唇平直没有弧度,下颚削瘦,冷淡深刻的面部轮廓没有缓冲,就像他本人一样。
他指尖刚夹出一张牌丢出去,许锡便烦躁地啧了一声,手里所有的牌都被甩在桌上,“王呈修,谢融打什么牌你喂什么牌,你是他的狗吗?”
王呈修还没作声,坐在谢融对面的楚穆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冲谢融眨了眨眼,那张帅气的面庞上带着阴雨天都冲散不去的青春朝气,“学长,我早说了,不要和他们两玩,准吵起来。”
“会长,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调制的酒,”端着托盘的学生见缝插针,见几人都丢了牌开始闲聊,便端着酒上前,将第一杯浅橙色的酒搁在谢融面前。
谢融没有碰这杯酒,笑了笑:“辛苦你了,今天晚宴大家都在玩,难为你还记得我们。”
桌上三人都没说话,戏谑的,冷漠的,耐人寻味的目光皆在旁观。
送酒的男生涨红了脸,不断偷瞄谢融搭在桌边的手。
指骨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圆润,尤其是袖口里那截清瘦的腕,帕尔伦学院随意挑出一个男生,都能轻松圈住,在上边留下宛若标记般的红痕。
而会长虽出身贵族,却从不在他们面前端架子,就算把他的手腕弄红了,肯定也不会怪他们的。
可他立马又清醒过来,心里忍不住羞愧,居然对这样温柔的会长冒出这样恶心的臆想!
“下去和大家一块玩吧,”谢融微笑提醒道。
“啊……好,”男生没能看见谢融品尝他亲自调出来的酒,脸上难掩失望,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许锡看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意味不明地说:“你不是大圣母么?怎么忍心你的走狗失望离开呢?”
谢融看了他一眼,一旁的王呈修起身,端起谢融手边的高脚杯,将里头的酒液尽数倒进了墙边的盆栽里。
“谢融从来不喝旁人调的酒,”王呈修在不远处的吧台重新倒了一杯酒,递给谢融,对上许锡的目光,淡淡道,“他的胃受不住。”
第68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3
许锡似笑非笑,“就你清楚。”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你清楚,”王呈修说。
许锡半眯起眼,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可余光瞥见谢融时,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蓦然一滞。
谢融慢悠悠晃动高脚杯,微张开唇,艳红的唇珠压在酒杯杯沿,仰头时晶莹的酒液会填满他的唇缝,一点一点流进唇腔。
随着他凸起的那点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就能让人想象出,酒液如何滑过他的喉管,流入他的身体里面。
特意调低的酒精浓度仍旧让他眸中泛起一点迷离的水光。
谢融舔了舔唇,鼻尖微红,放下酒杯。
越是显赫的帝国贵族,在享用食物时往往越浪费。
所以谢融杯中的酒,其实还剩了三分之二。
但这剩下的三分之二,在谢融放下酒杯的那一瞬间,在他眼中便已经不能再入口了。
“多谢款待,”谢融对王呈修眨了眨眼,起身离开了四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