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自榻上坐起身,一旁的傻子急匆匆地替他穿好衣裳。
谢融不耐烦地拍开傻子的手,青葱玉指不紧不慢扣着胸口的盘扣。
“拿过来,我瞧瞧。”
“啊……哦!”家丁如梦初醒,抱着箱子往里头走,短短几步路,还摔了个跟头。
头顶传来太太的轻笑,家丁愈发涨红了脸,慌忙爬起来,把箱子搁在圆桌上。
谢融走到桌边,指尖在箱子里挑挑拣拣,勾起一条浅绿色的旗袍,在身前比了比,“这个颜色怎么样?”
傻子走过来,被他冷冷一眼横在原地。
傻子扭身,失落地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又高又壮的家丁抬头飞快偷瞄了眼他的老婆,说太太穿什么都好看。
谢融又在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双同色的细跟。
他坐回贵妃榻上,踢掉脚上的银色高跟鞋,淡淡道:“过来伺候我试鞋。”
家丁不可置信抬起头,见他目光冷冷,唇珠泛粉,素白一张小脸,乌发柔软垂落腰间,雪色旗袍勾勒纤薄身姿,小腿从裙摆开叉处探出来,随便来个男人都能一只手握住。
鼻血猝不及防流出来,险些弄脏了太太的屋子。
家丁狼狈地捂住鼻子,胡乱用手帕擦掉,正要上前,又被谢融喝住。
“你是想弄脏我的新鞋子么?”谢融拧着细眉,“洗干净再来。”
家丁匆忙去屋外取了井水,从里到外洗了个透心凉,心里却仍旧火热。
太太是在暗示他吗?
也是,太太本就是花朵般的年纪,日日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自然没体会过真男人的好处!
这府里的家丁,就算最初没什么心思,可日日守在院子外,看院子里的太太和一个傻子恩爱,什么该不该的心思都来了。
嫁给一个傻子,和当寡妇有什么区别?
家丁越想越快活,眼前全是那张世间罕见的绝色脸蛋,竟是痴了。
“好看吗?”谢融垂眸,目光骄矜打量脚上的高跟鞋。
家丁猛然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要说话,那浅绿色的鞋跟就踩在了他手上。
这鞋远不是梨洲最时兴的款,只有守旧的太太们才爱穿,可穿在他们太太脚上,却是骚里骚气勾人得很。
那浅绿的皮革裹着脚尖,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背,甚至能瞧见上头青色的脉络,比初春抽芽的柳条还要嫩上三分。
“好……好看。”家丁又痴了。
谢融轻轻笑了,尖锐的鞋尖挑起家丁俊帅的红脸,慢声道:“瞧你又呆又笨,模样倒是不错。剩下的鞋子,明天再来伺候我试穿,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家丁喘着粗气,恍然间觉得自己也成了个傻子。
然而次日,谢融没有等到这位模样不错的家丁来伺候他试鞋。
“太太,”赵同光敲响房门,语气严肃,“府里出人命了。”
谢融昨夜被傻子缠着玩了一夜游戏,懒怠地坐起身,“怎么回事?”
赵同光道:“今早守夜的佣人回矮房里时路过花园,正好看见一个家丁淹死在了池塘里。”
待谢融赶到池塘边,命人把尸体捞上来一瞧
正是昨日伺候他穿鞋的家丁。
第134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9
谢融只看了一眼捞上来的尸体,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盛夏的日头太毒,灼得他后颈发疼,谢融指尖捏着团扇遮挡脸上的太阳,“让警署的人来处理便是,赵同光。”
赵同光垂首上前,“太太?”
“让死者的家人来收尸,天气热,晚点就要臭了。”
他们太太向来爱干净,老宅里的佣人都知道。
“太太放心,”赵同光淡淡道。
谢融回了院子,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天黑后,赵同光走进院子时,谢融正在和傻子用晚饭。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太太用餐,傻子在旁边傻乐着伺候。
“回来了?”谢融挑眼扫过他,不紧不慢舀了一勺解暑的绿豆汤送入口中。
院子里的蝉鸣声叫唤个不停,树影落在窗上,轻轻摇曳,与心跳声重叠。
赵同光盯着谢融身后的树影,道:“警署的人说,是失足落水。”
“同样都是失足落水,他的命还是不够硬,”谢融摸了摸傻子的脸,又没忍住拍了两下,“是不是啊?傻子的命最硬。”
傻子低头蹭他的掌心,傻呵呵地笑,“老婆不硬,老婆软。”
谢融阴下脸,甩了他一耳光。
这个傻子,居然敢咒他命不硬,那和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贱男人,变傻了也是贱男人!都是贱男人!
“今天晚上,谁也不准给他吃饭!”谢融恼怒道。
佣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你还不走?”谢融扭头横了一眼。
赵同光还站在原地,从长衫宽松的袖口里摸出一包白纸包裹的东西,“见太太的洗头膏快用完了,从警署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街上买了一包新的,是太太最常用的那个牌子。”
谢融爱用的洗头膏总是断货,是梨洲富太太们都爱用的高档货,很难买到,偏偏旁的他不爱用,一头乌发浓密如绸缎,好不容易买到了也几次就用完了,总是因此发火,骂傻子,骂宅子里的佣人没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以前陆老爷子还在时,分明从不会断货,再难买的东西只要陆宅的佣人一去,总能买到。
“赵管家有心了,”谢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拆开泛黄的白纸,低头闻了闻,清新的橘子芬香混杂在浓郁的甜香里,如同一剂镇定剂,心底的烦躁渐渐消了些,“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赵同光颔首,转身走了,替他关上了门。
谢融回头看向傻子,火气消了,郁郁戾气仍在,“过来。”
傻子就是他的出气包。
又高又壮的男人被他甩得满身鞭痕,身上的长衫破烂不堪露出结实的皮肉,默默缩在角落里,只能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大床发呆。
古宅里的大床仍旧保留着床架子,浅黄色的床幔垂落,透出朦胧的人影。
里头传来细细的喘气声。
似哭似骂,总是不太痛快的。
他的老婆,到了深夜,总是不痛快。
白日里嫌他骂他打他,夜里不痛快了,又会用那双雪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哭着缩进他怀里,有时是夹着他的手,有时是夹着他的腰,像个荡妇一样痴痴叫着。
傻子起身走过去,撩开床幔一脚,从谢融岔开发颤的双腿往上瞧,对上一双泪光潋滟的异色瞳仁,闷闷道:“老婆,我饿。”
谢融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傻子脸上,“过来。”
傻子傻呵呵地爬上了床。
……
【宿主,你的身体越来越敏感了,是不是病了?】系统担忧道。
面前的画面屏蔽了,系统看不清,只知道谢融整夜整夜的难受,不得不让傻子替他治病。
谢融头埋在枕头里,如绸乌发铺散在床上,他半阖着眼皮,红肿的唇瓣里吐着呜咽,眉眼间皆是放纵飘然的痴色。
傻子粗糙滚烫的手掌贴在他腰上。
谢融肩膀倏然发颤,歇了片刻,懒懒道:“你也就这点用处,若非我好不容易寻到个中意的还死了,哪里用得上你这个傻子。”
傻子闷声不说话,只对他言听计从,说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融沉溺在欢愉里,并未瞧见傻子托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蝴蝶骨,漆黑眼珠一点点沉冷下来,寒意彻骨。
……
过了几日,谢融已全然忘了淹死在池中的家丁。
只是他嫌这池塘死了人,便让人把池给填了。
没了池塘的花园,实在不好看,又过几日,谢融又让人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挖了一个池塘。
宅子里的佣人无怨无悔,谢融心底暗自冷笑,都是天生当奴才的贱命。
可修好了池塘还不够,里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谢融想了想,买了几尾红鲤,丢进池中养着。
眼看到了夏末,日头仍旧炎热,谢融命人在池边修了个亭子,常常趴在亭子边摸鱼。
这个池塘被他刻了名字,叫谢融的鱼塘。
“太太,大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佣人在亭子外低声道。
今早谢融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又恶心地尽数吐了出来,站起身便眼前发黑,他偏不肯去瞧什么洋医生,佣人这才去唤了回春堂的大夫来。
谢融慢悠悠走回屋子里,瞥见门前候立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
“回春堂的大夫何时这般年轻了?”
年轻男人扭过身,露出一张英俊斯文的脸。
他朝谢融笑了笑,“太太,一别多年,近来可好?”
谢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门而入:“我都请大夫了,你觉得呢?”
谢融年幼时生过一次大病,当时刘泉急得不行,可钱不够治病,被洋医院的医生赶了出来,抱着怀里小小一团人儿在街上哭,是回春堂的老大夫把谢融带了回去。
谢融在回春堂里住了一个月,老大夫的儿子赵文虹比他大了四岁,因他怕苦不肯吃药,陪了他一个月。
后来赵文虹去了国外读书,他们便失了音讯。
把脉的间隙,谢融瞥了眼男人的腿,“你去国外读了四年书,怎么腿还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