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心一横，控制青金石号一头钻进陨石带，借助天然形成的障碍物拖慢涡虫的速度，寻找反击的机会。

　　陨石带内，怪石嶙峋。

　　穿梭在如此高密度的陨石集群中，完全没有留给青澜低头查看星图的时间。

　　青澜仅凭目视避障，无数陨石贴着船侧擦过，却没有一块击中护盾。

　　操作精准到令人咋舌。

　　青金石好似一只机敏的蜜蜂，在密密匝匝的荆棘丛间肆意穿行，来去自如。

　　除了副驾上的陨星差点被甩吐出来。

　　青澜双眼紧盯屏幕，头也不抬地对着空气问道：“你知道它叫笄蛭涡虫？它有什么弱点？”

　　Enlil回答：“笄蛭涡虫，深空生物。成年体能长到上百米，移动速度极快，耐力持久，一旦锁定目标，不死不休。”

　　“笄蛭涡虫的体表不仅能分泌腐蚀船体的强酸，同时还具备强大的防御能力，普通武器难以击穿。”

　　青澜吼道：“难道我刚刚是在喵喵叫吗？我是问弱点，弱点！不是问它有多厉害。”

　　青澜紧握控制杆，一刻不敢放松，推进器全速运行。

　　即便这样，笄蛭涡虫还是紧咬不放，难以拉开距离。

　　“当前飞船搭载：虾型脉冲激光炮*2，D99护盾发生器*2。”

　　“正在进行模拟演算……”

　　短暂停顿后，Enlil答道：“当前船载武器强度无法击穿笄蛭涡虫表皮，建议及时撤退，正在计算撤退路线……”

　　青澜：“撤退？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撤退两个字。”

　　再说，他现在怎么撤退？

　　笄蛭涡虫横冲直撞，穷追不舍。

　　对青金石号而言，撞一下就足以致命的陨石，落在它坚韧的外皮上仿佛砂砾抚过。

　　加速，再加速！

　　控制台红光闪烁，驾驶舱淹没在一片绯霞中。吵得人心烦意乱的警报声响起，这是飞船即将超过最大安全巡航速度的系统警报。

　　整艘船发出可怕的震颤，随时有解体的危险。

　　青澜却像是习惯了，单手拉住控制杆，空出一只手输入一串代码，熟练得好似肌肉记忆。

　　红光消失，警报解除。

　　可那令人双腿发软的颤抖并没有消失。

　　青澜只是强行关闭了警报，飞船根本没有减速，甚至还在提速。

　　Enlil语速加快，发出警告：“违规操作！违规操作！您已违反《舰船驾驶安全法》第二十三条，不得在……”

　　青澜全副身心都在控制飞船上，没耐心听，直接打断，“嗯嗯嗯，去告我，把我抓起来。”

　　身后，笄蛭涡虫紧追不放，身上黄黑色的警示条纹绷成一条直线。

　　“还追！”

　　青澜紧咬牙关，眼球充血，控制推进器的手臂青筋暴起，他被推力死死压在椅背上，加速产生的压力仿佛有七十二头陨星同时他身上玩蹦床。

　　Enlil持续警告：“飞船当前速度已超最大安全巡航速度，解体风险上升至33.7%。预计五分钟后解体风险达到91.8%。降低速度，保持距离——”

　　“闭嘴！”青澜大吼，温热的鲜血从鼻腔涌出，“你懂个屁的开船。”

　　终于，青金石号与巨型涡虫拉开距离。

　　Enlil一愣。

　　作为出自尖端科研实验室的人工智能，Enlil研发期间，接触的总是那些“你好”、“请”、“谢谢”不离口的顶尖科研专家。

　　同时身为崇高星舰指挥系统竞品的他，也从来没被人质疑过“你懂个屁的开船”这般粗俗的话语。

　　一时间，Enlil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Enlil短路期间，刚与笄蛭涡虫拉开距离的青金石号竟出乎意料直接调头，迎头朝着涡虫追来的方向，再次提速，与其对冲。

　　两门脉冲激光炮充能完毕，左右轮发，能量弹药发射的瞬间拉成一道白色的凉线，以三秒一发的射速，不间断打在涡虫身上。

　　然而，那强劲的光束弹药打在涡虫湿润的皮肤表面，除了激怒涡虫，甚至无法留下一点灼烧的痕迹。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这么做？

　　Enlil这次的警告声中多出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急促：“即将撞击！即将撞击！拉起！拉起！”

　　青澜对Enlil的警告置若罔闻：“少来指挥我。”

　　青金石号与笄蛭涡虫那张充满腐蚀性液体的巨型口器间的距离急剧缩短。

　　坐在密闭的飞船内，青澜似乎都已闻到涡虫口中分泌出的实质性臭味。

　　红到发白的脉冲炮已到过热的边缘，却未曾伤及笄蛭涡虫分毫。

　　死神已降临青金石号。

　　青澜脸上却没有一丝惶恐。

　　引擎轰鸣，连接炮口的蓄能线路嗡嗡作响。

　　震颤中，排气管道互相撞击发出响亮的敲击声。

　　金属、硅板、玻璃……组成飞船的一切材料都在发出高亢的声响。

　　青澜握紧操纵杆，像是握紧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他勾起嘴角，尖牙若隐若现，充血的青色瞳孔中带着一丝无所畏惧的笑容——

　　青金石号像一块投怀送抱的肥肉，直直撞进涡虫的深渊巨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护盾值剩余53%。

　　护盾值剩余46%。

　　……

　　能够轻易洞穿金属的酸性消化液不断腐蚀着飞船护盾。

　　青金石号卡在笄蛭涡虫骇人的深渊巨口中，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尾翼。

　　可惜，笄蛭涡虫再没能合上这张嘴。

　　笄蛭涡虫从口腔到咽喉，由内到外被打穿，露出一个乱七八糟的烂洞来。

　　既然没法从外面造成伤害，那就从里面来。

　　青澜大口喘气，带着薄汗的脸颊在灯光照射下像是打了一层柔光。

　　痛，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青澜指尖颤抖，用手背抹去淌到下巴上的鼻血。

　　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青澜一把扯掉粘腻湿冷的工作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交错出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安全束带在压力作用下，印在他身上的痕迹。

　　刚结束一场精神高度集中的战斗，乍一放松，青澜顿感手臂酸软，浑身脱力，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池。

　　他控制着青金石号从涡虫嘴里撤出。

　　有护盾的保护，青金石号的船体只受到轻微损伤。

　　陨星被吓到了，从副驾上跳下来，贴在青澜的腿边哪儿也不肯去，喉咙里哼哼唧唧。

　　青澜用颤抖的指尖点了点陨星的额头，以示安慰。

　　【成功击杀笄蛭涡虫（亚成体）！】

　　【是否分解？】

　　这么大只，居然只是亚成体吗？

　　看着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青澜选择分解。

　　【获得完整的耐酸虫皮*73，酸性液体*41，腐臭虫肉*599，笄蛭精华*1，虫皮气压服图纸*1，日光浆果种子*3。】

　　击杀笄蛭涡虫获得的战利品，以临时物资箱的形式出现在船内。

　　青澜正准备开箱，听见Enlil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机械音，他问：“您从一开始就知道笄蛭涡虫可以从内部击杀吗？”

　　青澜撇过头：“我现在知道了。”

　　Enlil平稳道：“您不知道。”

　　“根据我的计算，在未知‘蛭笄涡虫内部防御力弱’的前提下，以青金石号的现有装备，成功击杀笄蛭涡虫并存活的概率为1.2%，成功撤退的概率23.8%。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选择撤退。”

　　“因为这是我的船，”青澜抬起下巴，“如果船上有一个人可以发号施令，那就是我，也只能是我。”

　　Enlil陈述：“您的意思，这并非您深思熟虑的结果。您当时不愿撤退，只因我提议了撤退。”

　　“您坚持前往该未知物点，也是为了验证我的结论是否准确。”

　　青澜甩甩尾巴，表示默认。

　　“倘若笄蛭涡虫无法从内部击杀，您如今已葬身虫腹。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意气用事。”

　　青澜双手抱胸，甚至有些骄傲：“谁说我没有深思熟虑？我和青金石讨论过了，它说它可以。”

　　“船不会说话，”Enlil说道，“长期处于深空环境容易引发精神健康问题，您需要及时就医。”

　　青澜嘁了一声。

　　Enlil平静地总结：“您是我见过最刚愎自用，最独断专行，最生性多疑的猫。我想我应该不会期待与您长期合作。”

　　青澜得意地喵喵叫：“谢谢夸奖，我也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