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没错,战争发生的地区往往也是疫病高发的地区。被战争连累的灾民流离失所,有一口吃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根本没有办法去计较食物的卫生和安全。基本上疟疾、鼠疫都会在人们之间泛滥,而泛滥的疾病又会引发更多人使用禁药,而禁药吸引来更多的魔物加速战争的进程扩大战争的范围,形成了恶性循环。
「是那个女人叫你来问我的?夏洛蒂奥利维亚,她是怎么知道我很有钱……我知道了,你的婚约者,绝对是在暗恋我吧。哼,真是无聊的引人注目的小把戏。」
我忘了,路易斯坚定地以为夏洛蒂喜欢他来着……
我是觉得夏洛蒂还没有早熟到关心什么情情爱爱的问题这个地步。
不如说是路易斯太自恋了,看到谁都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真好啊,钝感力太强了,就算别人明确说出「你这家伙真是令人讨厌」,路易斯也会解读成对方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呢,从来不会思考是自己有问题,自恋到这个程度只能说心脏实在太强大了。
事先设想过路易斯会不会作出「没有面包为什么不吃蛋糕呢?」这样何不食肉糜的言论,还打好了草稿应该怎么劝说他动一动恻隐之心,然而,路易斯比想象中还要爽快地答应了捐款的请求。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和那个女人要跟我保证,钱确实被用在了帮助普通平民的地方。」
「我可是知道的,社交季的慈善晚宴充满了骗人捐款敛财的下等贵族。他们筹集到资金以后根本就不会做正事,尽是用在自己挥霍享乐的地方了。我没有那些多余的同情心可以施舍给坏人。」
「嘛,你和那个女人看上去应该还不至于贪这方面的钱。只要你能作出保证,我可以答应你,捐款的事。」
真是令人感动啊。
那个自我中心的路易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看起来根本就不管别人死活的路易斯,居然也会有这样好心的一面!
几乎要令人喜极而泣。
是因为胖虎效应吗?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过度批判,而坏人做一件好事便会被人极度赞扬,甚至过去的劣迹也会被忽略。路易斯你,原来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坏孩子啊,太好了。
我以充分浮夸的演技赞美着抬头挺胸自鸣得意的路易斯。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孩子会答应。
韦斯特利亚王妃之前说过,路易斯虽然表面上对我很不客气,但是读心能读出来想的都是跟我有关的事,对吧?
四舍五入,路易斯就是喜欢我!
「喂,弗里德里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啊。才不是因为你而捐款的,是同情南部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普通人罢了。不要再在我面前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所以说别笑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上次打架以后,二王子殿下有没有想过和大王子殿下友好相处呢?其实我和爱德华很熟哦。只要你们诚心地向对方道个歉,彼此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兄弟关系肯定就能恢复的。共同在正殿生活关系还闹得这么僵,有什么必要吗?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他来找你玩吗?依我看……」
「少来得寸进尺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打断了我的话,一如既往地没礼貌,撇了撇嘴。
「没用的,他就是讨厌我又有什么所谓?」
「我又不是非要和他玩不可。爱德华普洛蒂亚就算表面上答应了你的要求,那都是在你和其他大人面前演的而已。哦,你以为他很善良很无辜?难道不是他在装模作样卖乖?说到底,他还是骨子里瞧不起我。而且,你也知道的吧,上次是他先动手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应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他?」
不,绝对是你有错在先爱德华才会打你哦。
「切,我就知道,弗里德里克,你也好,木百合宫的其他人也好,都喜欢他远远超过我。如果有什么坏事,就肯定是我做的,不会是他做的。永远都是我有错,他爱德华没有错。你们都是偏心!」
那个啊……路易斯你应该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说到底,是因为你之前做的蛮不讲理的事太多了,大家都形成了路易斯太任性的刻板印象。相比之下当然会更相信沉稳可靠的爱德华那一边的说辞不是吗?
承认吧,爱德华就是比路易斯你更讨人喜欢。
「哈?那个虚拟的家伙更讨人喜欢?开什么玩笑?晚餐结束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把已经吃掉了草莓的蛋糕推给我吃,还说是想要和我分享来着。明明就只是因为他喜欢的草莓的部分没有了,把吃剩的东西给我!我说我不要,他还是强硬地塞了过来,爸爸还夸他是出于好意,没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人了。」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德华吗,听路易斯的意思,难道说,爱德华有一点腹黑?
「已经够了吧?我不会再去主动招惹那家伙了。反正只要碰到他我就不会有好下场。谁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又是我先开始欺负人的。对对对,全世界只有爱德华普洛蒂亚一个人最可怜,明明是我被他陷害了!」
下场……路易斯,你这个用词,有自己平时就像反派的自觉啊……
路易斯不断地向我抱怨着爱德华与自己在正殿待遇的反差,虽然在我看来那些全部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路易斯诉苦用的沙包了?
第53章
路易斯那边给出的发向奥利维亚公爵领的捐款,是我意料之外的慷慨。
他和他的那位母妃一样,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对数字也不敏感,用钱的时候非常大手笔。
这么一来,就没有必要再向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请求捐款了。
更何况,在上次会面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韦斯特利亚王妃,自然也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与爱德华见面的准许。
毕竟在她看来,我是和「诅咒」有关的人啊……
就这样,到了新一年的春季,战争平息,新政落实,与禁药泛滥相关的审判问题提上日程。
民众终于意识到,多地的魔物狂潮是由禁药所引起的,由此引发出了极大的争议。
萨根首当其冲地丧失了教会首席的魔法师资格,今后在国立王室学院免费授课的惩罚还要继续延长。
这已经是基于他四年前解决瘟疫的功劳,从轻作出的处罚了。
除此之外,教会大量的魔法师席位遭到重新洗牌,就连学院的魔法科师生也因为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受到了波及。
许多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都被牵连着降低爵位、罚没领土。魔法师的上升通道一片黯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在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骑士团。维尔雷特侯爵也就是布瑞恩的父亲,由于重大战功得到了封赏、晋升为维尔雷特公爵。骑士团之中一口气取得爵位的还有数十人左右,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剑的贵族似乎也因此多了不少。
王室与受害的奥利维亚公爵展开了谈判,我和夏洛蒂的婚约照旧不变,教会则需要为南部在战争中造成的损失付出代价。
幸好有路易斯瞒着国王与王妃私下捐款的面子,双方到最后还是达成了不开战的共识,通过东部向南部让渡部分权力与资金的方式,和平地给这场两地一触即发的矛盾画上了句号。
路易斯,以及其背后的黛莉亚家,因为做对了决定,收到了来自国王的感谢。
全程被隐瞒捐款事项的黛莉亚王妃先是表达了对路易斯自作主张的不满,然后又带着不明所以的路易斯来向幕后让他这么做的我道谢来了。
「这下佩图里亚又欠了我们家一个人情呢。干得好啊。」黛莉亚王妃一如既往地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佩图里亚在魔法师界的影响力不会就此消失,国王将萨根免职的表态,其实是在给精灵族全体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今只是为了平息民愤和维尔雷特的愤怒才做出了罢黜萨根的决定。
只要时机合适,萨根将会重新被国王重用。
我明白游戏剧情中的萨根为什么只是被介绍为区区一名普通魔法科教师,又能够接触到孤儿院中身为平民的女主角了,原来这场魔物狂潮就是他被踢出教会的契机。
而萨根重回教会的机会,当然就是找到下一任圣女这样重要的功绩了。
以及,夏洛蒂明明有魔法血统,在国立王室学院中就读的却是骑士科而非魔法科,那背后的原因也变得非常清晰。
谁会去一个曾经和自己家人有仇的「老师」萨根那里学习魔法呢?
夏洛蒂在隐藏结局里,是以圣女的女骑士身份成为国王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魔法,相反,夏洛蒂的魔法天赋同样出类拔萃。
因为夏洛蒂和女主角不在同一个学科,也不是同一届学生,这就解释了她为何无法及时制止玩家在女厕所里遭受的霸凌行为……
总感觉,事态的发展正在逐渐向游戏所说的情形靠拢。
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我应该已经向王妃证明了我的价值所在了吧?新型建筑材料也因为新政得到推广了。这一次,黛莉亚王妃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投资」我的新型材料与下水道这种可能性吗?』
陶器工房。
诺拉站在一旁向我汇报这个月市集的物价,显而易见的是新政导致了植物纸与羽毛笔的价格翻倍上升。
「买不起纸和笔的平民又要怎么办?」
「似乎是通过沾水在石板上书写这种方式练习着。」
「是这样吗……看来新政的推行对刺激消费起了很大的作用。」
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孩子们,不再只是待在家里给家人打下手。那么,来往于校舍与家庭的路费、饮食、文具就要用钱。这些都是商机所在。
「听说还有不少不识字的父母要求家里的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再教他们课程的内容。市集上不少的摊贩都学会了把标有商品名称与价格的石板或木牌展示出来,交易的时候效率也就更高了。」
「有没有收集到一些拒绝去校舍接受课程的家庭的信息?」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反对的声音,平民之中不愿意让孩子为了学习耽误时间赚钱的才是多数。
「当然,也有人说文字只是贵族的游戏,不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消受的。况且送孩子到校舍接受课程本身就属于成本,大部分平民的父辈、祖辈也不识字,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嘛,根本就没有必要响应新政。」
「看来观念还是需要慢慢引导着改变……继续保持观察吧。对了,诺拉,你有想过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吗?我记得,你的家里不是很宽裕。去市集收集物价的时候,顺手也卖点东西怎么样?」
诺拉的表情相当诧异。
「我、我怎么说也是贵族。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向平民卖东西?」
「咦?面子和钱,两者权衡,当然是钱重要吧?贵族和平民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吗?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的,贵族向平民出售商品怎么了?」
「殿下……我姑且还是未婚者,就不说贵族了,身为未婚者在外面抛头露面,会引起非议的吧。」
诶,剑与魔法的世界有着这么保守的设定吗?
但是我记得女主角在游戏中寒暑假的时候也会回到孤儿院为筹款做义卖。
「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你是贵族、是未婚者呢?」
「殿下好失礼!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寒酸很老吗?」
诺拉对我大发雷霆。
我明明是出于好心……
「其实我是认真的。你看,诺拉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家里的债竟然还没有还干净。再这么下去,自己攒下积蓄的可能性也不大,结婚的可能性也不大,除非和原生家庭完全切割关系,否则诺拉要做一辈子的侍女哦。」
「那我就做一辈子的侍女好了,一辈子都不结婚好了。米歇尔太太不也是接受着凯克特斯的赡养吗?以后就由弗里德里克殿下出钱照顾我,哎呀,想想都高兴。」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诺拉正在竭力故作乐观压抑着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
「但是,诺拉敬佩的米歇尔太太也试过在平民的市集里卖商品哦。一个月好像赚了二十、三十银币来着?而且那是十年前的事。」
诺拉瞪圆了眼睛。
「身为贵族,米歇尔太太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向平民售卖商品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啦。况且,你不要小看二三十的银币哦,平民家庭靠二三十银币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吃饱肚子的日子了。只要不像没钱的贵族那样瞎讲究,钱总是能够慢慢存起来的。说起来诺拉家里还有多少的债务?」
「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必要的花销只能还上利息的部分……幸好有殿下给的补贴。」
「这不是更需要开源节流了吗?亏你还嫌弃去平民的集市卖东西的想法呢,你每个月的钱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啊?」
「为了维持家人身为贵族的体面……」
「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来着,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如果还是坚持这样眼高手低的话,就算以后得到了爵位,债务依旧是还不清的,直到进入坟墓都欠着大笔的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