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110章

  谢纨心头一紧,若非十万火急的要事,绝无人敢在此时惊扰他病中休憩。

  他来不及细想,压低声音急急推了沈临渊一把:“快!躲起来!”

  沈临渊反应极快,身影如墨色流影般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床架后那片浓重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他藏匿妥当的同一刹那,殿门被“砰”地推开。

  赵内监快步进来,一眼看到竟已醒转坐起的谢纨,先是一愣,随即也顾不得诧异,忙急声道:“王爷!不好了!洛、洛太医他……他越狱了!”

  “越狱?!”谢纨瞳孔一缩,攥着锦被的手指收紧,“天牢守卫森严,他一个太医,如何能越狱?!”

  赵内监声音发颤,满是惊惶:

  “刚刚天牢急报!说是一伙来历不明、武功极高的黑衣人,趁夜突袭,杀了数名守卫,强行将人劫走了,此刻已不知所踪!而且……而且皇城里多处堆放柴薪、帐幔的易燃之地都起了火,火势不小,巡防营正全力扑救,眼下宫外一片混乱!”

  谢纨的额角突突直跳,熟悉的剧痛再次碾过脑海。

  他眼前阵阵发黑,口齿却异常清晰:

  “立刻加派人手去追!封锁所有城门要道,严查出入!通知巡防营统领,全力救火,彻查纵火之徒,宫中各殿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赵内监不敢有丝毫迟疑,领命匆匆退下传令。

  殿门刚合拢,沈临渊便从阴影中现身,一把扶住谢纨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形。

  谢纨只觉得胸口血气翻腾,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沈临渊瞳孔收缩,手臂瞬间收紧,将人稳稳托住:“你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带你走。”

  “不行!”谢纨猛地抬手,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按住沈临渊的手臂。

  他抬起脸,尽管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亮执拗:“不,不行。”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抽痛:

  “南宫灵……他恨我皇兄入骨。他选在这个时机脱身,必有更大的图谋。你方才说的那些潜入魏都的高手……很可能就是他的人,或是受他指使。我若此时离开,皇兄他……恐怕会有危险。”

  沈临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谢纨握住他的手:

  “如今皇兄病重,朝野内外人心浮动。我若在此时失踪,不止朝局大乱,更会民心溃散。沈临渊,我不知道南宫灵究竟在谋划什么,但我们必须阻止他。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不能看着国破家亡。

  后面的话他未能说出口,只咬住了下唇,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望向对方:“沈临渊,你走吧。我不能……跟你走。”

  沈临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强行反驳,也没有再次试图带走他,只是极缓地点了点头:“是不是只有把外面这些麻烦都清理干净,你才能安心?”

  谢纨一愣,没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什么?”

  沈临渊抬起手,指尖轻柔地将谢纨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然后他收回手,看着谢纨的眼睛:“你留在这里,守住你想守的。等我消息。”

  谢纨心头猛地一紧,一把按住了沈临渊将要抽离的手:“沈临渊!”

  沈临渊动作顿住,看向他。

  谢纨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望着沈临渊眸中的关切与不解,喉头像是被滚烫的硬块堵住,气息艰难:“沈临渊……这件事,你别再管了。”

  沈临渊微微凝眉,以为他是担忧自己行动冒失,反为他招来非议,便缓声宽慰道:“阿纨,别担心。外面那些作乱的人,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谢纨却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是说这个。你今天潜入魏都,已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怎么办?”

  沈临渊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令人心定的沉稳:“我既然能来,便有把握全身而退。别担心。”

  谢纨抿紧了唇。

  他贪恋地凝望着那双漆黑如墨,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眸。

  此刻纵有千般不舍,却有一件更沉重更绝望的事,沉甸甸地压在他喉间,无法倾吐。

  于是他费力地松开了手,极轻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好……那你去吧。”

  沈临渊注视着他,敏锐地觉察出他神色间藏匿着某种异样,正欲再问,谢纨却已别开脸,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未竟的话语止于唇边。

  沈临渊俯身捧住谢纨的脸,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却带着温度的吻。

  那一触即分的温柔,像一滴滚烫的蜡,烙在谢纨死寂的心口。

  直到那玄黑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然消失在窗外夜色中许久,谢纨仍怔怔地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

  他缓缓抬手,紧紧捂住了闷痛的胸口。

  他没有告诉沈临渊就在昨日,他已将那枚唯一的解药,喂给了昏睡不醒的皇兄。

  从此,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生还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命定的终局:

  被蛊毒日益侵蚀神智,变得面目狰狞,在疯狂或衰弱中,迎接那份早已写好的、孤独而丑陋的死亡。

  他无法忍受,让沈临渊看见那样的自己。

  谢纨垂首在床沿静坐了许久。

  直到窗纸透出青灰色的微光,负责晨起梳洗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才惊觉这位年轻的摄政王竟是一夜未眠,独坐的身影在渐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寂孤直。

  草草梳洗罢,早膳前,赵内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魏都各处的火势虽已扑灭,但劫走南宫灵的那伙人显然计划周详、身手不凡,撤离得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闻言,谢纨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

  他猜不透这些人潜入魏都究竟意欲何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非善举。

  他几乎食不知味地草草用了两口早膳,便又起身走向昭阳殿。

  自他将那枚丹药喂入谢昭口中,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然而龙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如初,面容沉寂,不见半分苏醒的迹象。

  谢纨心中一时疑虑,南宫灵所给的那颗药……会不会是假的?

  在如此忐忑不安中熬过整整一日,当他再次踏入昭阳殿,俯身细看时,榻上之人的面色确比昨日稍缓,褪去了几分死寂的青灰,隐隐透出极淡的生气。

  然而,那双眼睛依旧紧闭,胸膛的起伏依然微弱得令人心焦。

  谢纨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若那药真是徒有其表的假物……他岂不是亲手断送了皇兄最后的生机?

  正心乱如麻间,赵内监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爷,天牢守卫方才来报,今早清理牢房时,在南宫灵曾栖身的角落石缝中,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条:“侍卫们未敢擅看,立即封存送来了。”

  谢纨心头一跳,立刻接过。

  那纸张质地普通,边缘却异常平整。他展开纸条,熟悉的笔迹赫然入目,正是南宫灵的手书:

  “前日匆忙,有一言未尽:此药可暂抑蛊虫发作不假,然蛊根深种,非一时可拔。服药者并不会即刻苏醒,须于三十日之内寻得月牙花,制成后续解药服下。逾期则前功尽弃,生机尽绝,时限已启,切莫耽搁。”

  目光扫至最后一句,谢纨只觉一股怒意直冲颅顶。

  南宫灵先前言说服药便可苏醒,如今却白纸黑字地改口“不会立刻醒来”,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拖延。

  谢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再次展开那皱缩的纸团,目光一字一字重新剐过那些字句,终于看懂了简短言辞背后的意图。

  若他谢纨服下解药,谢昭必死无疑;

  而若他将药给了谢昭,这区区三十日的期限,加上昨夜南宫灵越狱并召来同伙搅乱魏都的举动,分明是算准了无论是他还是谢昭,此刻都绝无可能离开魏都寻药。

  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设好的死局:无论他当初如何选择,最终皇兄都必死无疑。

  愤怒过后,谢纨眼底却并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一簇火焰。

  想用这种手段就将他逼入绝境,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侧过头望向龙榻上依旧沉睡的兄长,手指缓缓收紧,将那纸条攥入掌心,揉捏成一团。

  第100章

  就在谢纨彻夜辗转, 苦思如何将这险象环生的计划推行下去时,麻烦却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次日黎明,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便被人从短暂而纷乱的睡眠中急急摇醒。

  赵内监几乎是小跑着跌进内殿,连平日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谢纨倏然睁眼,只听赵内监快声道:

  “不知是谁将陛下昏迷不醒的实情给捅了出去,如今这消息像长了翅膀, 魏都上下,朝里朝外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最要命的是都传陛下早已危在旦夕!”

  “天还没亮透,宫门外头已经跪了一片朝臣,都嚷着要即刻面圣,探问陛下安危啊!”

  谢纨瞬间所有睡意全无,他掀开锦被坐起,用力摇了摇头, 心道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赵内监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文武百官亲眼见到陛下那般模样, 这消息可就坐实了。往后朝局人心只怕顷刻之间就要大乱。”

  谢纨忍不住抬手掩唇, 低低咳了两声。

  他抬起眼, 眸中虽还带着病态的倦色,却已凝起一丝沉静:“先别慌。你现在就去宫门外, 告诉那些等候的朝臣,陛下前些时日确是圣体微恙,皆因连日操劳所致。”

  “经太医悉心调理,如今已大安,正在静养恢复精神。陛下口谕:不日便可临朝视事, 众卿不必忧心,且先散去,各司其职。”

  赵内监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完全摸不透这位小王爷此刻究竟是何打算。

  这陛下明明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这般说辞岂非是睁眼说瞎话?一旦被戳穿,便是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的大罪!

  谢纨却在他疑惑惊惧的目光中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去吧,就照本王的话去传。其他的……自有本王担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

  赵内监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惶乱的心竟莫名定了两分。也罢,事已至此,王爷说如何,便如何吧。

  “老奴遵命。”赵内监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将满腹疑虑强行压下,转身疾步而出,去应付宫门外那一片山雨。

  谢纨则在床沿稍坐了一会儿,方才起身踱至殿内那面宽大的青铜镜前,驻足凝望。

  镜中人许久未曾打理修剪的长发,已逶迤垂落至腿弯,色泽黯淡,失了往日缎子般的光泽。

  下巴尖削得厉害,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淡薄,唯有一双眼睛,因连日来的煎熬与此刻翻涌的决意,反而亮得惊人。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时鲜明的丽与跳脱,眉眼间的沉静,乃至那病弱带来的脆弱感……竟与龙榻上昏睡不醒的谢昭,有了八九分的肖似。

  谢纨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皮肤,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匣屉深处,寻出几支炭笔,捻起一支,对着模糊的铜镜,开始描画自己的眉形。

  谢昭的眉比他原本的更为修长平直一些,眉尾有着帝王不怒自威的微妙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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