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哼,神经病。
他郁闷地撇了撇嘴,转念一想,莫非是沈临渊和女主闹了别扭,心里不痛快,就把气撒到他头上了?
为了印证猜想,他立刻叫来赵福:“赵总管,林姑娘最近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赵福脸上浮起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
“回……回王爷的话,林姑娘她……她说这几日在王府攒下的工钱,已足够她回乡安葬双亲了。今早便已收拾行囊,离府去了。”
谢纨如遭当头一棒:“她走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赵福忙道:“王爷息怒。林姑娘她是良家子,并非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她结清了工钱,按府中规矩,奴才们实在无权强留啊。况且……况且府中下人往来这等小事,奴才们不敢随意叨扰王爷清静……”
谢纨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她……她可说了何时归来?”
赵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越发踌躇:“林姑娘说……路途遥远,诸事繁杂……短则两月,长则半年……也……也可能……”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就不回来了。”
谢纨:“……”
女主走了,那他先前处心积虑的谋划,岂不都成了竹篮打水?
他郁闷地坐回宽大的椅子里,不免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赵福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王爷,林姑娘走之前给您留了一封信。”
谢纨眼睛一亮,忙坐直身子:“信?”
赵福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信笺,恭敬地放在桌角。
谢纨迫不及待地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娟秀小字:
【素素承蒙王爷多日照拂,大恩没齿难忘。然父母遗骸尚待归土,未敢贪享王府安乐,今不辞而别,万望王爷恕罪。
素素客居王府日久,深知王爷待沈公子一片赤诚痴心,天地可鉴。
……素素愚钝,不忍见沈公子蒙在鼓中,已于几日前……将王爷一片深情厚意,尽数坦诚相告。
临别之际,素素惟愿王爷与沈公子佳偶天成,长长久久!】
最后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林素素温婉又坚定的回音,化作了一记重锤,砸在了谢纨的心口。
空气都凝固了。
谢纨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尤其是“一片赤诚痴心”、“尽数坦诚相告”、以及那刺目的“长长久久”。
谢纨眼前阵阵发黑。
女主……林素素……你居然,你居然背刺我?!
你居然把我那些为了撮合你们而编造的鬼话,一字不落地全捅给了沈临渊?!
沈临渊……他全都知道了?!
完了,沈临渊肯定以为他贼心不死,故意诱骗单纯无辜的女主,借此来对他图谋不轨!
谢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扒光了挂在魏都最高的城门楼上,随风摇摆不定,底下围满了指指点点、啧啧称奇的百姓……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沈临渊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古怪……自己在沈临渊眼里,怕不是已经成了个处心积虑,死缠烂打的变态!
一想到自己方才还不知死活,大言不惭地要跟人家拜把子,谢纨简直想掐死自己。
眼见他面色不对,赵福吓得不轻:“哎呦,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信上……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啊?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谢纨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上,指尖叩着桌面,飞快思索对策。
要是拉拢沈临渊的后宫不成,难不成只能拉拢沈临渊的兄弟了?
他得去找段南星。
想到此,谢纨起身往门外走,前脚刚踏出门,东偏房的门扉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纨抬眼望去,只见沈临渊已褪下那身粗布杂役服,换上了一袭与聆风制式相同的玄色长袍,衣料挺括垂坠,袖口被利落地收束于手腕。
渐暗的暮色中,他一手随意地搭在腰侧佩剑的剑柄上,眉眼愈显漆黑深邃,姿态沉静如山,却带着无形的锐气。
若在平时,谢纨或许还有闲心欣赏一二,可此刻他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于是谢纨强作镇定,视若无睹地径直朝内院门口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沈临渊的声音:“王爷要去哪里?”
谢纨脚步一顿,侧头朝对方看了看,见对方哪怕在心里对自己厌恶无比,偏偏面上装得一片淡然。
哼,伪君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自然是去花街柳巷寻些乐子。不然这漫漫长夜,还能去哪消遣?”
他故意把“花街柳巷”几个字咬重。
沈临渊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最鄙夷花街柳巷这种下九流的地方,比鄙夷花街柳巷更甚的,就是在花街柳巷嫖男人。
谢纨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回头看他:“怎么,殿下改变主意了,也想跟着去开开眼界?”
他笃定以沈临渊的骄傲,必会像上次那般转身就走。
然而,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
沈临渊忽地上前一步,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迎着谢纨惊异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谢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临渊看着他,神情淡漠得一如既往:“如今我已是王爷的侍卫,自当与王爷同行。”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先润为敬,祝99
第14章
段南星收到口信赶到雅间门口时,几个侍立门口的小倌正紧张地看着他。
他在门前略一顿足,伸手抚平了锦袍上不存在的褶皱,随即唇角一扬,推门而入时,面上已挂起惯有的,风流蕴藉的笑。
窗边的软榻上,一身明艳红衣的美人倚窗而坐,侧影浸在透窗而来的天光里,面色却比前几日又淡了几分,仿佛一尊失了釉彩的细瓷。
段南星眉梢一挑,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笑:“王爷怎的突然就来了,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谢纨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连那对惑人的琥珀色眸子都黯淡了些许。
段南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嚣张跋扈的小王爷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惊奇,这世上还有能让他情绪低落的事?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就见同上次一样,解忧馆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黑发玄衣,如孤峰峙立,以他为圆心几尺内都没有人敢靠近。
段南星“诶呦”一声:“这门神立在这里,还叫人怎么做生意?”
谢纨轻哼一声,他非要跟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段南星最看不得美人落落寡欢,于是想办法逗他开心:“要不把你素来中意的那几个倌儿叫过来,让他们给你唱唱曲儿?”
谢纨一听,略有兴趣,于是抬了抬下巴:“把他们都叫来。”
不多时,几个面容清秀,身段柔韧的侍倌便鱼贯而入。
一见是谢纨,众人眼中顿时亮起光彩,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雅间内霎时丝竹盈耳,暖香浮动。
谢纨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酒,目光掠过倌儿单薄的胸口,脑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等到回过神,谢纨惊觉自己满脑子全是胸肌腹肌。
一股对自己的无名火猛地窜起:人家想着怎么把你大卸八块,结果你还在这想着胸肌腹肌???
他“啪”地将酒杯重重在案上。
正赏着歌舞的段南星吓了一跳,舞乐骤停,那几个小倌更是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段南星忙问:“怎么了?跳得不好?”
谢纨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就在众人都大气不敢出的时候,忽听他支支吾吾道:“你这里……呃,有没有,更……健硕些的?”
“……”
段南星深深地看了谢纨一眼:“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谢纨绷着脸:“少废话,快去叫。”
不多时,雅间的门再度开启,几个身形魁伟的男子鱼贯而入,个个肩宽背阔,甫一站定,便如铁塔般跪倒在谢纨面前。
段南星倾身靠向谢纨,压低声音道:“像这种的,怎么样?块头是大了点,但是手感还是可以的。”
说罢点了点跪在正中的那个男人:“你过来,让王爷摸摸。”
谢纨眼皮一跳:“……不用了,就在那儿跪着吧。”
他的视线逡巡在几人身上,眼前这些人倒也是块垒分明,健硕有力,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与沈临渊那副蕴藏着力量,却不显过于健硕的躯干相比,终究形似神非。
眼见他兴趣不高,段南星摩挲着下巴:“王爷,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纨忍了又忍,终是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要如何做,才能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地相信你对他没有半分心思,无半点……非分之想?”
段南星眯起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这有何难。”
谢纨侧目望去,只见他朝自己狡黠一眨眼睛,笑道:“简单得很。他喜好什么,你便与他反着来,越明显,越刻意越好。”
说罢他举例道:“比如他喜欢女人,那你就喜欢男人;他严于律己,你就放浪形骸;他勤俭自持,你便挥霍无度。”
谢纨“嘶”了一声,有道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