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50章

  那宦官将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有只言片语飘进谢纨耳中:“......今晚又……了,症状与先前一般无二……”

  谢纨有些奇怪:他?她?还是它?

  闻言,谢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回身瞥了眼正伸着脖子张望的谢纨,对身侧的赵内监道:“送王爷去东阁歇息。”

  赵内监立刻躬身领命,随即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谢纨的视线:“王爷,请随奴才来。”

  谢纨歪了歪头, 试图越过赵内监的肩膀望去, 恰见谢昭随着那宦官转身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心头泛起一丝疑惑,究竟是何等要事, 能让皇兄这般行色匆匆?

  他还想再看个分明, 赵内监却微微侧身, 再次阻隔了他的视线:“王爷,夜深了, 请随奴才来吧。”

  谢纨:“……”

  他只得暂且按捺下心头疑惑,随着赵内监往东阁走去。

  东阁内的陈设与他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只是少了那些战战兢兢的御医。烛火摇曳,将殿内照得温暖明亮。

  不多时,几名宫女鱼贯而入, 捧着谢纨最爱的几样点心。上次服侍过他的那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宦官也乖巧地上前,为他宽衣解带。

  谢纨早先沐浴过,此刻只褪去外袍鞋袜,身着素白亵衣,赤足坐在桌案前,一边小口品尝着点心,一边翻看赵内监送来的几本装帧精美的话本。

  没看一会儿,窗外忽然雷声大作,骤雨倾盆而下。

  谢纨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窗棂,迟迟不见谢昭归来的身影。

  他暗自思索,方才那宦官所言,似乎是有人病了……可能让皇兄亲自前往探视的,究竟会是谁?

  他百无聊赖地又拈起一块杏仁酥送入口中,竖起耳朵在雨声中仔细分辨着外间的动静,然而滂沱大雨掩盖了一切声响。

  他随意翻了几页话本,眼皮便开始打架,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待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自己正好好地躺在锦被之中。

  他掀开被子舒展了下身子,刚发出一点声响,便有人自外面将床帐掀开。

  谢纨抬眼,正对上聆风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

  少年清爽干净的模样,让他顿时觉得心情明朗起来。聆风如往常般单膝跪地替他穿上鞋袜,待到更衣时,谢纨状似随意地问道:“沈临渊……怎么样了?”

  聆风道:“昨日属下依照主人的吩咐将沈质子送回府中,交由洛公子照料。沈质子身上伤口虽多,但经洛公子诊断,皆非致命伤。”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也够吓人的……谢纨不由得想起昨日沈临渊浑身是伤,一动不动站在堂前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暗自叹息。

  聆风为他仔细系好腰带后,宫女便端上早膳。

  谢纨慢条斯理地用着膳食,又问聆风:“昨日,皇兄可曾回来过?”

  聆风答道:“属下将沈质子送回府后立即入宫,期间一直守在主人帐前,陛下始终未曾归来。”

  谢纨不由得心生疑惑,皇兄昨日未回寝宫,那会去了何处?

  用过早膳,他刚踏出殿门,便见赵内监朝这边走来,到了近前笑道:“王爷醒了,昨夜雨疏风骤,王爷睡得可还安稳?”

  谢纨点了点头,接着故作不解道:“昨日下那么大雨,皇兄去了哪里,怎么没来看本王?本王还想与皇兄好好说说话。”

  赵内监依旧一副笑脸:“昨夜陛下去御书房处理些紧急政务,虽未亲自前来,不是特意命人送来了王爷最爱的点心么?”

  他面上看不出半分迟疑,说话也滴水不漏,想从他这里套出些蛛丝马迹,十分困难。

  谢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叹了一口气:“既然皇兄政务繁忙,那本王就不打扰皇兄了,一会先回府,劳烦赵内监代为通传一声。”

  他作势要带着聆风走下台阶,然而赵内监笑容不改,上前半步挡住他的去路:

  “王爷何必这么着急,陛下昨日特意吩咐,这些时日您就安心住在东阁,不必回府了。正好多陪陛下说说话。”

  谢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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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行医这些年,还是头回见人能伤成这样还保持清醒的。”

  屋外雨势渐起,屋内烛影摇曳。

  沈临渊垂首清理着伤口,井水混着血水从背脊滑落,在青石地上晕开暗红。他脚下散落着浸透血污的布块,寒凉的井水触到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洛陵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一袭青衣温润如玉。

  他的目光掠过沈临渊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在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上停留片刻。

  只见皮肉外翻,脓血交织,在昏黄烛光下更显狰狞,若不及时包扎处理,迟早溃烂发炎而死。

  沈临渊没有理会他的话,洛陵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纱布,正要敷在他后背的鞭痕上,却被沈临渊不着痕迹地挡住:“不必。”

  洛陵面色不改:“你也听方才聆风说了,他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我务必为你治好伤口。若是王爷回府见你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你死事小,怪罪在我头上可就是大事了。”

  “不劳费心。”沈临渊不为所动,侧身避开,“皮肉伤而已。”

  闻言,洛陵轻笑出声,他放下手里的纱布,退后一步靠在桌沿上,看着沈临渊:“你对我这般防备,到底是不愿示弱于人前……还是说,我不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沈临渊慢慢抬眼,无声地看着他。

  屋内的空气不自觉凉了几分。

  洛陵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如果今日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是王爷,你是不是恨不得伤势再重三分,好多得些怜惜?”

  “出去。”

  洛陵轻笑,目光转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我倒是能体会你的心境......身在异国为质,眼睁睁看着故国蒙难却无能为力,这滋味想必很不好受。”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沈临渊:“不过沈公子该明白,让你沦落至此的,并非是我。”

  沈临渊没有接他的话。

  洛陵信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棂,任由飘洒的雨雾沾湿衣袂。他仰首望向漆黑如墨的天幕,轻蹙眉头,似是自语:“看来王爷今夜是不会回府了。”

  闻言,沈临渊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偏了偏。

  洛陵伸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珠。雨声淅沥中,他的话语格外清晰:

  “当年我在太医院当值时,每逢陛下头疾发作,王爷都会夜半入宫,彻夜守在榻前。这般兄弟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沈临渊本能地抗拒这些话语,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让对方闭嘴。

  放在桌下的指节微微收紧。

  直至此刻,他依旧记得谢纨跪在地上的模样,与平日张扬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跪在地上,明红袍摆如牡丹花瓣般铺展,仰起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顺神情。

  沈临渊从未想过,谢纨也会有那样的表情。如果说,他在自己和旁人面前像是一只骄纵顽劣的狸奴,那么在他兄长面前,就像一直乖顺任宰的羊羔。

  沈临渊垂首,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纱布。

  他并不是在意他在谢纨心中与旁人无异的地位。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甚至还需要他为了自己跪下来。

  恍惚间,洛陵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再次响起:“说起来,王爷可是陛下亲手带大的,听闻王爷一直在宫里被养到十六岁,陛下才舍得让他开府立衙。在王爷心里,这世上,再没有人比陛下更重要。”

  洛陵转过身,走到沈临渊身侧,拿起一旁的绷带给他处理后背处的鞭伤:“你我再如何,也不过是王爷身边的过客,如何比得上陛下与王爷血浓于水。”

  沈临渊侧过头:“你究竟想说什么?”

  洛陵眨了眨眼,系好最后一个结:“实话实说而已,只是提醒沈公子要认清现实。你若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了。”

  沈临渊不语,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洛陵脸上移开。

  半晌,洛陵慢慢直起身,迎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意味深长道:“沈公子应当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第43章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声越发清晰可闻。

  沈临渊眸光淬着寒意,看向眼前之人:“你究竟是谁,这般费心试探, 到底想做什么?”

  洛陵神色依旧温润:“我不过是失了官职的前太医令,如今依附王爷度日的闲人罢了。至于想做什么......”

  他略作停顿:“自然是与你一般,有想求的事情罢了。”

  沈临渊问道:“你在王爷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他语气平静,可这里面暗藏的寒意, 却比先前的所有言语都更令人心惊。

  洛陵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沈临渊的意思,他笑了起来:“沈公子这是疑心我下毒谋害王爷,认为王爷的头疾与我有关?”

  沈临渊不语,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洛陵弯了弯唇角:“若是我真的在王爷药里下了毒,你以为王爷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何况……”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王爷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异处, 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

  他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诚心愿意, 以此身报答王爷恩情。”

  沈临渊冷冷地看着他。

  见他不为所动,洛陵轻叹:“沈公子不必将陛下与王爷的头疾疑心到我身上。当年陛下自南疆归来突发头疾时, 我尚在稚龄, 这头疾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这话倒是不假, 若按年龄,当时的洛陵只有十一二岁左右。

  沈临渊道:“那你今晚与我说这番话, 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公子是北泽人,或许不知。”

  洛陵转身,眸中泛起追忆之色:“先父洛明渊,曾侍奉过先皇与当今圣上两代君王。他十三岁便精通医理,当时家祖正任太医令, 父亲本可顺理成章入职太医署,可他却……”

  他顿了顿:“……选择了悬壶济世,云游四方,专为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诊治。”

  “那时父亲虽未入仕,却已名满天下。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为报救命之恩,在随他学成医术后,也纷纷追随他的脚步,四处行医济世。”

  洛陵叹了口气:“这个习惯,即便在他后来担任太医令期间也未曾改变。每逢休沐或不当值之时,他总会带着药箱前往城外的城隍庙,为那里无家可归的人义诊。”

  沈临渊目光微凝:“你说的这些,与你所求之事又有何关联?”

  洛陵笑了笑:“我很快就要说到了。”

  “后来在父亲的教导下,我十岁时就背着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小医箱,随他四处行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直到......陛下南征归来,带回了一批样貌奇异的奴隶。”

  沈临渊侧头看向他,洛陵凝视着窗外的雨幕,陷入回忆:“那是一群白发苍苍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一头银丝。其中一人,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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