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80章

  沈临渊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如何带他至此的经过,只沉声道:“……你昏迷了三天。”

  “……”

  谢纨有些不可置信:“三天?”

  他一时错愕, 以往头疾发作后失去意识的时长, 短则几个时辰,长不过一天一夜, 从未有过昏睡三日的先例。

  他不由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他, 那日他本是回去接谢纨去找北陵, 尚未至麓川城门,便见阿隼狂奔而出, 身后还紧追着沈云承的亲卫。

  阿隼一见他的身影,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指着身后急喊:“殿下!公子被二殿下……”

  沈临渊只听清这几个字,连下面的话都没听,就直接策马冲进了城门。

  此次回城他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兵, 然而北泽最精锐的兵卒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几下便解决了沈云承的近卫以及试图阻拦的城门守军。

  当他冲进寝殿时,只见谢纨侧卧在榻,长发凌乱铺散,浑身冰凉得骇人,任他如何温暖,那具身子始终冷得让人心颤。

  寻来的医师皆对这头疾束手无策:明明诊不出丝毫异常,却又让人痛不欲生。

  谢纨在神智昏沉时,总会含糊地唤着某个听不真切的姓名。

  沈临渊不知他呼唤的是谁,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日夜将他紧拥在怀,他昏迷了多久,他便抱了多久,一直未曾合眼。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以为谢纨会就这样在头疾的折磨中长睡不醒,就如同当时落水时那般。

  他依旧记得最后一个无可奈何的医师临走前留下的话:“公子体温异于常人,若再这般昏迷,恐怕……某一天会再也醒不过来。”

  谢纨对他的忧思一无所知。

  他用指尖轻抚过沈临渊布满胡茬的下颌,软声道:“你看起来好疲惫,这几日都没有歇息吗?”

  沈临渊伸手拉过他的手,攥在掌心:“天亮,我们就去找北陵先生。”

  谢纨眨了眨眼,想起之前沈临渊提过的这位隐居边境的神医。

  他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可是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沈临渊顿了顿:“朔风营。”

  谢纨恍然,比起麓川王城,这片覆雪的边关军营,反倒更像是沈临渊真正的归处。

  他的童年与少年时光大多在此度过,这里更驻守着他一手锤炼出的朔风骑。

  这支铁军在原文中堪称传奇,不仅随沈临渊北征狄戎所向披靡,日后更将助他挥师南下,扫清一切障碍。

  可谢纨心尖忽然一颤。

  因为他也清楚地记得,原文中朔风骑出场之后,锋芒首次染血,对准的却是……北泽王族。

  他攥紧了沈临渊的袖口,神思在惊惶中一点点清醒,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浮上心头。

  沈临渊并未察觉他心中惊涛,只觉他忽然安静下来,便温声道:“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炉火,谢纨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咬住下唇,从榻上撑坐起来。

  他心中纠结许久,不知该不该将沈云承的那番话告诉沈临渊。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沈临渊,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听着身后传来的那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的语气,沈临渊不由哑然失笑。

  他未曾听过谢纨用这般语气说话,温声道:“你问。”

  半晌,他才听到身后那人极轻地开口:“你……你父王,他,待你如何?”

  话音落下,营帐内蓦地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炉火上药罐轻微的沸腾声,噗噗作响。

  谢纨有些忐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沈临渊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在跳动的烛火中投下一道孤寂的剪影。

  他屏息等待着,直到听见那个依旧平静的声音响起:“……很好。”

  谢纨微微一怔,张了张口:“是么……”

  沈临渊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母后病重时,他日夜不离地守在她榻前,连汤药都是亲手煎煮的。”

  【父王,求您让儿臣进宫见母后一面,就看一眼,儿臣立刻就走】

  【回你的军营去。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回来。】

  “他为了讨母后的欢心,特地从边陲寻来一种奇花,母后见了很是欢喜。”

  【渊儿,别怨你父王。你看这花,是他特地命人送来的,多好看啊……是母后对不住他,若不是那件事,他也不会……】

  【……母后,这根本不是您的错!若父王真信您,又怎会】

  【住口!这话万万不能让你父王听见……母后有他照顾很好,你快回军营去,等你能为你父王分忧的那天,他就不会厌恶我们了……】

  “他待百姓仁厚,待子女慈爱。”

  【陛下,哎呀,你快看,大殿下又从军营跑回来了……那么小的孩子,刚没了母亲,独自守在宫门外眼巴巴地望着里头,啧啧……妾身看着可怜,不如让他与云承云诺一同赴宴?】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他待我……”

  【……儿臣并非自私自利,只是不愿受此折辱,这才……】

  【你这灾星!克死你母亲不够,还要让北泽因你蒙难?滚去魏都,容王要你如何便如何,即便让你做他的玩物也得受着。取悦他,讨好他,别再回来祸害北泽!】

  谢纨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沈临渊将这句话说完。

  帐中陷入一片死寂。

  谢纨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鼓起勇气轻声追问:“那……他就从未待你不好过么?”

  【渊儿,他终究是你父王……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答应母后,永远不要怨恨他。这是母后唯一的心愿,你答应母后……】

  沈临渊凝视着烛火,良久,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不记得了。”

  谢纨唇瓣微动,手指不受控地攥紧身下的布料,最终还是将沈云承那番话咽了回去。

  他垂下头,心头百味杂陈,如倾翻了五味瓶,一时竟辨不清是何滋味。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紧,一阵阵酸涩不断上涌。

  而他清楚地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难过,并非为了自己先前受的委屈。

  他是在为沈临渊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轻轻笼罩下来。

  谢纨下意识抬头,才发现沈临渊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他面前。

  “阿纨。”他声音温和,神情平静,“你怎么了?”

  谢纨勉强牵起嘴角,摇了摇头。

  沈临渊抬手,指腹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饿不饿?先把药喝了,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谢纨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我不饿,不想吃。”

  不等对方开口,他忽然拉住他的手:“沈临渊,你陪我坐一会儿……你给我揉揉头好不好,我,我的头好像又疼了……”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沈临渊让他坐在床沿,随即径直躺倒,将头枕在了对方腿上。

  沈临渊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垂眸看去,谢纨正乖巧地枕在他膝上,一双清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眼底映着他的影子。

  见他没动,枕着他的人像是在催促他一般,伸手环住他的腰。

  沈临渊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接着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抵上谢纨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谢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枕在他腿上,不似曾经的疏离骄纵,轻轻合着眼,面容恬静得让沈临渊有一瞬的恍惚。

  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沈临渊才缓缓停下动作。

  不知是不是头疾耗尽了他的精力,每次他头疾苏醒后,总是还要再睡上一会儿。

  沈临渊凝视着这张沉睡的容颜许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胳膊,将他的头挪回枕上,为他掖好被角后站起身。

  帐帘掀开的刹那,北地的风雪扑面而来。

  营帐外天地肃杀,雪落无声。

  而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赫然静立着一列玄甲卫。

  这些人皆是沙场上以一当十的锐士,此刻皆默立在风雪中,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号令。

  沈临渊看着谢纨时眼底残存的温情,在掀开帐帘的瞬间散去。

  他刚踏出营帐,守在营外多时的冯白便疾步迎上:“殿下。”

  他手中捧着一枚北泽令牌,黑铁在雪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沈临渊视若无睹,径直朝主帐走去。

  冯白快步跟上,语速急促:“是国君急令,命殿下即刻返回麓川向二殿下赔罪,否则便要追究殿下”

  沈临渊猛地顿住脚:“追究我什么?”

  冯白从未听过他这般淬着寒冰的语气,一时语塞。

  “擅闯我府邸,伤我的人。”

  沈临渊的声音冷得刺骨:“我尚未追究他,父王倒要先发制人了?”

  冯白喉头哽住。

  他跟随沈临渊多年,见过他在国君面前恭顺,在弟妹面前克制,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见他不语,沈临渊转身欲走。

  冯白急忙抢上前拦住:“殿下!”

  他压低声音:“我知殿下看重谢……阿纨公子。可他毕竟是南魏人,身份又是……殿下何苦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家人反目?”

  “外人?”

  沈临渊侧首,目光扫来。

  那眼神看似平静,却让冯白觉得比这北地风雪更刺骨三分。

  风雪中,他听见沈临渊的声音清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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