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92章

  谢纨不敢再迟疑,一夹马腹朝着麓川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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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得正盛的罂粟一丛丛落在地上,在铁蹄下被践踏成泥。

  殷红花瓣混着碎雪黏在石阶上,金丝鸟笼歪倒在廊下,栅栏扭曲变形,里头豢养的珍禽早已不知所踪。

  北泽王后瘫倒在椅旁,珠钗斜坠。沈云承瑟缩在她身侧,面色惨白如纸。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瘫软在地的母子二人,眸中寒霜凛冽,再寻不见半分往日温情。

  沈云承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临渊,那个向来温润隐忍的兄长,当所有暖意从他眼眸中褪去后,竟会让人从骨缝里渗出寒意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王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怂恿你父王收回你的兵权,确是我不对……但是渊儿,渊儿啊,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

  她艰难地吞咽着:“……从小到大,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眼见沈临渊依旧无动于衷,她抬手指向殿外,泪珠滚落:“更何况,云诺自幼便跟在你身后声声唤着兄长,你要是杀了我们……云诺该怎么办?”

  沈云承登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应和:“对对对!你杀了我们,云诺一定会伤心的!”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匍匐在地的二人,玄色衣袂在冷风中轻扬:“如果不是顾及云诺,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说话的机会?”

  他从不曾在这所宫殿里拔剑。

  纵然这柄剑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却从未指向过“亲人”。

  然而此刻,剑鞘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如他的声音:“最后问一次。”

  他字字如冰:“当年害死我母后,究竟是谁的主意?”

  北泽王后在无形的威压下终于崩溃,涕泪纵横:“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我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生怕对方不信,哆哆嗦嗦补充道:“那时你母后病重,我,我生怕染上恶疾,从不敢踏进她寝宫半步……”

  “好啊。”沈临渊的面容依旧静如深潭,“不说是么?”

  王后浑身剧颤,沈云承简直要疯了,猛地扯住她的衣袖:“母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什么快跟他说啊!”

  王后唇瓣咬得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终于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支吾吾道:“你父王曾私下说过……你母亲,始终是他眼中的污点……”

  话音未落,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哭丧道:“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你父王,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临渊动了动垂落身侧的手指,他侧首看向身后静默立着的朔风卫:“看着他们。”

  说罢,他径直转身,玄色衣袂在风中翻卷,朝着王宫深处那座最高的宫殿走去。

  沿途宫人无不惊慌退避,瑟缩在廊柱之后,惊恐地注视着他。

  沈临渊却恍若未觉,一步接一步踏过熟悉的宫道,两旁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小的时候,他不仅一次希望有一天,他能像云承云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些宫道上玩闹嬉戏。

  然而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躲在远处某棵树后,艳羡地看着这边。

  因为,他连踏足这条宫道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今日,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走在这座宫殿里不,应该说,从今天以后,他将是整个宫殿,乃至整个麓川唯一的主人。

  可他的心底却始终是一片荒芜,没有丝毫得偿所愿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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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81章

  沈临渊缓步走进那座最高的宫殿。

  殿前守卫见状立即拔剑相阻, 但不等他们近身,紧随其后的朔风卫已如潮水般涌上。

  耳边充斥着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刀光剑影间, 一个又一个阻挡者接连倒下。

  沈临渊踏过满地狼藉。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踏入这座宫殿,以一种他最不愿用到的手段,走上这条浸满鲜血的道路。

  他一路踏着鲜血前行, 最后,他在宫殿的最深处见到了他的父王。

  北泽国君蜷缩在宽大的王座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岁月将他磋磨成白发苍苍的老者,闻声,他浑浊的双眼吃力地抬起,当视线聚焦在来人身上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是你……”

  沈临渊站在王座面前,垂眸看着他:“父王。”

  北泽国君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谁准你进来的?!”

  沈临渊玄色战袍上尚且带着未干的血迹在, 他淡声道:“没有人允许, 是儿臣自己进来的。”

  他稍作停顿,慢慢道:“儿臣今日来这里, 是想向父王一个问题。”

  老国君死死盯着他, 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佝偻的身子在宽大王座中不停颤抖,像风中残烛。

  然而即便病入膏肓至此, 那双浑浊眼眸中的厌恶与憎恨,却丝毫未因病弱而消减。

  他心知肚明他所为何来,若非关乎他生母,这个素来重情重义的年轻人,断不会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可一想到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发妻, 北泽国君眼中的恶意又深了一重。

  他无法否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替他扫平了北境最大的威胁,在短短数年间建立了连他这位国君几十年都难以企及的功业。

  这本该是值得载入史册的荣耀。

  作为他的父王,他本该在群臣的朝贺声中感到欣慰,本该为拥有这般出色的继承人而自豪。

  可那些赫赫战功越是耀眼,就越是像一面镜子,将他这些年的庸碌无为照得无所遁形。

  可这个儿子的存在,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沈临渊越是骁勇善战,越是光彩夺目,就越发衬得他衰老无能,越发让他想起那些在朝野间悄悄流传的窃语

  这般惊才绝艳的继承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发妻,连同她孕育的这个儿子,竟成了他眼中洗不去的污渍,成了宫闱内外那些窃窃私语里,最令他如鲠在喉的笑柄。

  有时他甚至暗暗期盼,这个儿子能平庸些,懦弱些,就像沈云承那样,身上带着他的影子。

  至少那样,他能心安理得地相信这是自己的骨血。

  北泽国君浑浊的双眼恶狠狠盯住沈临渊,嗓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你想问什么?”

  沈临渊看着眼前的人,他不再像儿时记忆里那般高大威武。

  此刻他浑身萎缩,身体上残留着病气的味道,任谁都能看出,他所剩光阴无几。

  沈临渊心口一阵抽痛。

  曾几何时,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换不来父亲的垂青。

  于是他谨记母亲的教诲,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当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他咬着牙关苦练武艺,拼了命地研读兵书,天真地以为只要做到最好,终能换来父亲赞许的一瞥。

  却没料到,会是今天这般下场。

  “为什么,父王?”

  沈临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一字一顿,心如刀绞:“你为什么,要杀母后?”

  北泽国君枯槁的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浑浊的眼珠斜睨着他:“你说什么?”

  “母后她那么爱你”

  沈临渊目眦欲裂:“她直到临终前还在叮嘱我不要怨恨你!她缠绵病榻时日日守在窗边,就盼着你能来看她一眼。可你呢......”

  他喉结剧烈滚动,心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你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在她最信任你的时候,往她的汤药里下毒,还亲手喂她一口口喝下去!”

  沈临渊只觉得喉头涌上腥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父王,你究竟……还有没有心?”

  “住口!”

  北泽国君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枯槁的手掌狠狠砸向王座扶手:“畜生!我是你父王,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剧烈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朕就告诉你朕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王室的清誉!”

  沈临渊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北泽国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王座扶手,他愤恨道:“那个不守妇道、失了清白的女人,当年她被北狄掳去时就该自尽保全名节,而不是等到我派兵救援”

  他猛地向前倾身:“更不该苟延残喘到将你这个孽种生下来!”

  沈临渊周身沸腾的怒意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声音都透着冰碴:“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相信过她。”

  那些童年时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情,那些午夜梦回时对父爱的渴望,此刻尽数化为齑粉。

  殿外风雪呼啸,却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寒冷。

  沈临渊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他哑声道:“那父王可还记得,当年与几位叔伯争夺王位时,若不是母后倾尽嫁妆为你打点,你连王位的边都摸不着。”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对方:“后来你遭人暗算命悬一线,是母后三日三夜不曾合眼照顾你,才将你从鬼门关抢回来……她为你倾尽所有,竟换不来你半分信任?”

  北泽国君抬手抹去唇边血沫,枯槁的脸上不见丝毫愧色:“那又如何……怪,就怪她是个女人,连自身清白都守不住的女人,凭什么要我信任?”

  沈临渊望着王座上那张扭曲的面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所以她为你做的这一切,竟抵不过那所谓的‘名节’?”

  老国君掀起干瘪的眼皮,浑浊的眼底泛起怨毒的光:“多说无用,这就是她的错,至于你……”

  他怨恨地盯着沈临渊:“……你以为当年我送你去战场,是为了历练你?你错了......我是盼着你战死沙场,好去地下陪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

  整座宫殿仿佛骤然陷入冰窖。

  沈临渊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垂眸凝视着王座上那个面目狰狞的老人这个他敬重了二十余载的父亲,是杀害母亲的元凶。

  多么讽刺。

  这世上最想要他性命的人,并非魏国皇帝,而是这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父王。

  多年隐忍,无数征战,那些在血火中拼杀来的功勋,那些深夜里对父爱的卑微渴望,此刻都化作最荒唐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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