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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风雪玉阶人 时不规 3167 2026-07-22 11:52

  大帝姬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起来了:“既没看着,如此紧张作甚?”

  侍子脸上的汗“唰”地涔下来了。

  大帝姬叹了口气,温声道:“好了,不必惊惧,捂好嘴巴,不该说的别说。”

  侍子点头如捣蒜,自觉躲过一劫,却不知在她走后,大帝姬垂眸打了个响指。

  即有暗卫从树上跳下来,单膝跪地:“主有何事?”

  大帝姬没即刻张口,而是揉了好一会儿眉心。

  她一瞬不瞬地瞅着通往院外的、那侍子刚刚踏足的小径,须臾,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沈知书同姜虞从国师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西斜,天边渐渐有了红意,祥云从头顶延绵至远山。

  沈知书伸了个懒腰,笑道:“在国师府内吃了一个下午,倒是一点不饿,晚膳尽可免了。”

  姜虞同她肩并肩在长道上走着,看着侍子将马车牵过来。

  她任由晚风拂过额间碎发,片刻后淡声说:“将军倒对国师一点戒备之心也无。倘或她下毒了呢?”

  沈知书挑眉道:“她贵为国师,定不屑于行此龌龊之事。再者说,殿下何等心细如发,却也用了不少吃食,说明这饭菜定然没有猫腻。”

  “将军便如此相信国师?”

  沈知书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是相信殿下。”

  二人正说着,马车已至近前。沈知书忽然想起什么来,遂笑问牵着马绳的兰苕:“这只有一辆马车,却有长公主府与将军府两个目的地,偏又不顺路。你是先送你家主子回去,还是先送我?其实不必麻烦,我让红梨再叫一辆,也不费事。”

  兰苕回头去瞅她家主子的脸色,却见她家主子扭头佯装不知,心下登时会意,遂小嘴一张:“自然是先去将军府!至于多叫一辆倒是不必。”

  “为何?”

  “因为殿下也去将军府!”

  沈知书:……?

  大约是看沈知书的神色有些呆,姜虞主动开口解释:“将军此前不是应了我放炮仗么?这便忘了?”

  沈知书恍然大悟,笑道:“没忘,是该去将军府。只是我家并无多余炮仗,可要沿街买一个?”

  兰苕忙自告奋勇道:“这个不难,我另回长公主府取一遭儿便是。”

  于是小半个时辰后,沈知书与姜虞在院内排排站,面前摆了一个足有一层楼高的炮竹。

  另有兰苕昂首挺胸地在旁边站着,一副引以为豪的模样。

  沈知书笑起来了:“这炮竹是真高。”

  “那可不。”兰苕骄傲地说,“这是殿下今岁得的最大的炮仗呢,是闻侍郎昨儿送来的。”

  “闻侍郎?”沈知书歪着脑袋问,“她送炮仗做甚?”

  “闻大人昨儿登长公主府恭贺新春,特特带了这只炮仗来,说是也不知送什么好,若是送些珍宝,一则放库房积灰,二则我家主子什么没有?略次一等的大约也瞧不上。思来想去倒是这炮仗合适,寓意也好,且即刻就能用上的。”

  沈知书顺口接话:“她想得倒是周全。”

  兰苕继续说:“闻侍郎昨儿便要放呢,说是想同殿下一块儿放,讨个好彩头。殿下说近来放太多,耳朵吃不太消,故此婉拒了。”

  “嗯?你家主子伤着了耳朵?”沈知书忙问,“可有大碍没有?”

  兰苕笑道:“殿下好着呢,是为了拒绝闻侍郎才如此说的。”

  沈知书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兰苕有些急:“将军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知书被这话问得讶异起来:“我该有什么反应?”

  “闻大人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兰苕道,“将军难道不知一块儿放炮竹意味着什么?”

  “哦?我倒真不知。”沈知书说,“难不成这上头还有什么讲究?”

  “当然有!”兰苕掰着手指头道,“其一是驱邪祈福,保佑自己与身边人喜乐安康,炮竹一响,百病皆消。其二……则有携手走向新生活之意,故此也暗含倾慕之意。那闻大人分明是别有用心!”

  “原来还有此等说法。”沈知书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是啊!”兰苕道,“所以……”

  她本想说“所以将军再不抓紧,闻侍郎可就要趁虚而入了!”,却听沈知书漫不经心似的接道:

  “所以你家殿下想同我一齐放炮竹,也是暗含倾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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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阴谋

  阴谋:正月十五刺杀

  说这话时沈知书并未过脑,等反应过来自己口中蹦出了什么惊人之语后,为时已晚。

  彼时路程刚行至一半。

  兰苕咽了一下口水,没敢接话。姜虞也不答言。

  于是四周便陷入了莫名的寂静,沉甸甸地装在半大不大的车厢里,逼仄又空泛。

  沈知书的手在膝上无意识攥成拳,又轻轻松开。大约是实在受不了这样狭暗的氛围了,她低低咳了一声,往回找补说:“开玩笑的。”

  姜虞“嗯”了一下,片刻后道:“将军也学会了开玩笑。”

  沈知书不置可否:“跟殿下学的。”

  姜虞的眸光从眼尾不动声色地流过来,恰巧撞上了沈知书的视线。

  她似乎并没有接话的意思,撩开车帘,一言不发地往外看。

  沈知书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却在车行至将军府门前,即将停下的时候,听见姜虞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嗯?”沈知书没听清,“殿下方才说了何话?”

  姜虞遂将声音放大了一些:“我倒不知我何时开了玩笑。”

  ……这是什么话?先前时不时的口出狂言不是玩笑?那“成亲”之语不是玩笑?

  沈知书张张嘴,下意识想说“你的那些风月之言不是玩笑么”,又想逗乐着说上一句“若非玩笑,岂不是真情流露了”,却终究没有出口。

  有些荒谬。她心想。

  ……自己倘或将这些话说出口,又是在期待什么呢?

  姜虞总归会应“嗯”,但自己却从不知她是否真心,也不知她掩埋在那些出格举动下的真实意图。

  于是这些看似缱绻、令人浮想联翩的话总归会无疾而终。

  更何况她们本不该暧昧的。

  自己早就下定决心不在今生追求爱情。

  于是沈知书只是弯了弯眼睛,顺着姜虞的话说:“殿下确实不曾开玩笑。”

  马车停下来,姜虞瞥她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而后隔着帕子抓住了马车的门框。

  沈知书挑眉道:“我先下,殿下再扶着我下车,倒是容易一些。”

  姜虞却恍若未闻,扒着门框,自顾自下了。

  -

  大帝姬在石桌旁兀自坐了良久,终于下了决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之后,她与国师便将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随即又在心底“嗤”了一声,想,感情虚无缥缈,果然不是什么可靠的玩意儿。

  她原以为国师对母皇有几分真心,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出于对替身的怜惜。而一旦真身有现世之法,替身便会被弃之如敝履。

  国师在信上说,苦寻爱人而不得,若再找不到恐没有机会,于是只得以相像之人的心头血作引,再布下阵法,以引爱人出来。

  正月十五月圆,是布阵的最好时机,加之次日选秀,彼时宫中必定忙乱,最适合动手。届时她会派人刺杀皇上,而后一力扶自己上位。

  而倘或自己不答应……她再去找其余帝姬,总会有人答应的。

  至于皇上,取完心头血之后会呈假死之兆,精心照料下,半月之后将苏醒,只是身体较之先前会差一些。然人参灵芝补着,总会好的,不至于英年早逝。

  大帝姬看完信的时候,手是抖的。

  真要走到如此地步么?她想。

  她随即又想,帝王最忌讳心软。母皇并不会死,自己反能上位,何乐而不为?

  如若不然,自己恐没有成龙机会自己虽是长女,母皇却一直更看好二妹。

  信的最后说,若有合作之意,子初一刻前往国师府一叙。

  大帝姬隐在眼睫下的眸子闪了闪。

  国师既已下定决心,若是想做什么,旁人是断然无法拦住的。即便自己将此事禀报母皇,又能如何?

  所以母皇必失心头血,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再犹豫下去,岂非将皇位拱手让人?

  看来这一趟是必去了。

  只是……

  国师看起来蓄谋已久这信并非现写的,而是早早备下。

  所以国师是真心的么?还是说今晚这是场鸿门宴,国师实则是母皇的眼线,被派来实验试探她们是否有不臣之心?

  罢了,自己现如今是在与虎谋皮,国师真正的意图,今晚自己一去便知。

  倘或她是母皇派来试验帝姬们的忠诚度的,自己当即可以改口说自己此来只为假装上当,从而引出更多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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