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句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敲在两人心上。
荀凌脸上一热,连忙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钟毓也是呐呐不出声,悻悻地收回了手。
陈襄漆黑的眼眸凌厉的扫过二人,让荀凌和钟毓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
那目光明明没有半分杀气,却让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了上来。
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年,而是一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威严深重的将军,令人不敢反抗。
“末将知错。”
“……末将知错。”
两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见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队列里,再不敢造次,陈襄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策马从二人之间走了过去,目光穿过黑压压的军阵,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铅云笼罩的天际。
那里是雁门的方向。
“传令”
陈襄举起手中的马鞭,直指苍穹,声音穿透风声,响彻整个校场。
“全军开拔!”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吹响,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马蹄声碎,烟尘四起。
陈襄的披风被吹得翻飞,像一双展开的墨色羽翼。
他看着三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向着北方滚滚而去。他们的前方是匈奴的铁骑,是尸骨累累的战场。
这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他本该心如止水,目不斜视。
然而,在即将踏出步伐的那一刻,陈襄鬼使神差地回过了头去。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旌旗与人海,穿过漫天飞扬的尘土,遥遥望向远处巍峨的长安城楼。
灰色的城墙在阴云下显得格外肃穆,宛如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城内的繁华与城外的肃杀。
他其实什么也没想看。这只是下意识地动作。
或者说,他告诉自己,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然而,就在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在那猎猎作响的皇旗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风中。
隔着太远的距离,陈襄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看不清那衣袍的颜色。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过头,再不迟疑。
“驾!”
黑色的洪流加速远去,很快便化作天边的一道线,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
……
自长安向北,大军过渭水,越黄河,沿着秦直道一路行军。
秋雨虽歇,但连日来的阴霾不散,将整片关中平原浸泡得湿冷而沉重。
三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昼夜兼程,车轮碾过,马蹄深陷,溅起的泥水仿佛都带着一股焦灼的铁锈味。
沿途经过河东、太原等地,地方官吏早已闻风而动。
安邑的粮仓大开,弘农都尉与河东太守皆率众在道旁迎候。
然而,他们连一句寒暄都未曾得到,只得到了被大军卷起的、混合着尘土与寒风的滚滚烟尘。
行军十余日,大军终于行至吕梁山脉。
这里山势险峻,林木森森,是通往雁门的必经之路。
大军行至盂县与虑之间的一段狭长谷道,只要穿过这里,便能离开这片山地。
陈襄却毫无预兆地忽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吁”
身下的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响鼻,陈襄稳稳地控制住马匹,抬眼望向前方看似平静的山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见主帅停下,跟在一旁的裨将策马上前:“将军,可有何事?”
陈襄没有回答。
他微微阖上眼,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
在他的脑海中,那张无人可见的系统地图之上,前方狭窄的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无声闪烁。
是伏兵!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驻防,不得妄动!”
裨将一愣,不明所以:“将军?”
陈襄缓缓睁开眼:“前军分出一队盾牌手上前,其余人后撤十丈,结圆阵。这是军令!”
“……是!”
军令如山。纵使这个命令来的突然,裨将也只能遵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命令传递给全军。
很快,一小队约百人的前军士卒高举着厚重的盾牌,组成一个紧密的方阵,小心翼翼地向着前方探去。
整座山林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
就在那一小队走出了约莫十丈远的距离时
“轰隆隆!”
两侧原本寂静的山林中,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被撬松的巨石和削尖的滚木,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两侧陡峭的山坡上轰然砸下。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哨声陡然划破长空。
两侧的山林中杀出无数身披兽皮、手持弯刀的身影。
他们面貌迥异于中原人,高鼻深目,发辫散乱,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山坡上冲杀而下。
是匈奴人!
裨将脸色大变,高声呼呵:“敌袭!结阵!!”
第90章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要将这狭窄的山谷彻底撕裂。
“杀!!”
匈奴人如狼群般自山林涌出,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混乱与惨叫。
“全军听令!”
“护住两翼!”
陈襄端坐于马背之上,发丝在凛然的杀气中纹丝不动,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早有准备的盾牌手将巨大的盾牌砸入泥地,铁与木的边缘紧密相连。不过瞬息之间,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便如城墙般拔地而起。
“放箭!”
陈襄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臂。
命令落下,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嗡”
无数箭矢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无数匈奴人甚至没能冲到汉军的阵型之前,便被这密集的箭雨钉死在冲锋的路上,身体被贯穿,如同一个个破烂的草靶。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在林间肆意绽放。
“啊啊啊啊!”
一名肌肉虬结,身材格外魁梧的匈奴首领,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斧头,硬生生顶着箭雨冲了上来。
他一斧头将盾阵劈砍开了一个缺口,带着身后的数百名匈奴悍卒,怒吼着冲入了阵中。
兵刃碰撞的刺耳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滚烫鲜血喷溅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
“来得好!!”
荀凌的双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战马长嘶一声,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悍然迎上了那群冲入阵中的匈奴人。
“铮”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清越的龙吟。
一名刚刚冲入军阵的匈奴兵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手上弯刀才举起一半,便觉喉间一凉。
他愕然地伸手去捂,温热的鲜血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而后,倒地不起。
“一个。”
温热的血溅在荀凌的脸颊上,他却毫不在意,手腕翻转,又精准地划开另一名匈奴人的咽喉。
“两个!”
剑光如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