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第129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冻结。

  风声,马嘶声,兵器碰撞的金戈之声,尽数远去。

  只一眼。

  倒映出面前之人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陈襄分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只是面带微笑,微微扬起下巴,用带着几分熟稔语调,朗声开口。

  “承约,何来迟也?”

  第91章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殷纪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平日里那双冷静如铁、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亦不见波澜的眼瞳,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魂,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

  那人端坐于马上,身形看上去比记忆中瘦弱单薄了许多,面容也过分的年轻。

  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如墨,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眼睛。

  除了那人,这世间再无第二人会拥有。

  坚韧的牛皮缰绳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马温顺地低着头,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头部试探性地向陈襄靠近过去。

  殷纪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堵,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承约。

  这是他的字。

  这世间唯有一人,会如此唤他。

  那积攒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巨大悲恸,与所有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深处,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称呼从,干涩的喉咙里挣扎而出。

  “……军师。”

  ……

  前朝末年,积弊如山,天下分崩。

  有时人殷尚起于微末。最初聚众,不过是为在这乱世中护卫乡里求得一方安宁。

  然其人骁勇,性又豪爽,兼具用人之能,渐渐竟也在地方成了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待时势。

  殷纪是殷尚次子,自能记事起,便是在军营的尘土与号角声中长大。

  他天生筋骨强健,十二岁便能披上与身量不符的甲胄,跟随父亲冲锋杀敌。

  他所知的战争便是刀与刀的碰撞,血与血的流淌,直白而惨烈。

  直到一日。

  有一人前来拜访殷尚。

  彼时的殷尚正为前路迷茫。他有雄心,却不知接下来如何落子。

  殷纪站在帐外护卫,听着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那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声音清越,语调平稳,话语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将军起于草莽,根基虽浅,却深得民心。然北方未定,群雄环伺,若只图眼前一城一地之得失,终将为他人所并。

  “今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然北方虽强敌环伺,其地广民丰,山河险固,犹可图之。幽、冀、并三州,民风彪悍,粮马丰足,其主庸弱,此天资将军也。

  “若跨有幽冀,保其险塞,西联羌戎,南抚河洛,外联边镇,内修农战。先取河北,而后席卷中原。待北方已固,西路出关中控扼潼关,东路自河洛直趋宛城,使南北不能相顾,天下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殷纪看见父亲站起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先生之言,令尚茅塞顿开!”

  殷尚声音激动,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尚欲拜先生为军师,自今日起,见军师如见尚!”

  “我军将士,皆需以师礼待之!”

  殷纪看着那个缓步走出营帐的少年。

  对方身形清瘦,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其间留下一丝涟漪。

  他从未见过有着容貌气度的人,简直不像是尘世中人。

  这无疑是一个身份高贵,钟鸣鼎食的世家公子,与他们这些乡野武夫有着云泥之别。

  在这方营地之中,对方简直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般格格不入。

  但殷纪知道,能让父亲如此重视的人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果然。

  自那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军队便有如脱胎换骨一般。

  从前他们攻城是靠着一股血勇之气,用人命去填。但在那名为陈襄的少年担任军师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第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据城而守。

  该城易守难攻,军中诸将皆面色凝重,连殷尚都觉得此战棘手。

  唯有陈襄面色从容。

  “敌将性躁,激之必出。”

  “传令下去,于城外百里处安营,日日派兵阵前叫骂,只骂不攻。”

  一连三日,军中颇有怨言,认为这般消极避战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然而第四日,那守城敌将果真按捺不住,倾巢而出,欲与他们决一死战。

  那一战他们以极小的伤亡全歼敌军主力,轻松夺下城池。

  第二次是在渭水之畔,与前朝一支精锐骑兵对峙。对方仗着骑兵之利,在平原之上往来驰骋,极为嚣张。

  有将领忧心忡忡:“军师,若在平原交战,我军步卒居多,恐非其敌手。”

  陈襄却只是看着地图,手指在渭水下游的一处拐角点了点。

  “全军后撤三十里,于此地扎营。”

  那支前朝骑兵以为他们怯战,气焰愈发嚣张,派小股人马不断骚扰。所有人却遵从陈襄的命令,绝不主动出击。

  直到三日后。天降大雨,渭水暴涨。

  陈襄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下游的方向。

  “殷纪。”

  “……在!”

  “你可知道,我军为何要在此处等待?”

  殷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下游河道狭窄,因暴雨而变得汹涌的河水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

  而敌军的营地正扎在河道拐弯处的一片低洼地带。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殷纪猛地瞪大了眼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襄的声音穿过雨声,清晰地落入殷纪的耳中,“半个时辰后,洪水将至。”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滔天的洪水席卷而下,敌军大营瞬间被淹没。无数敌军在睡梦中便被洪水吞噬,侥幸逃出者也成了他们刀下的亡魂。

  殷纪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谈笑灭敌。

  从先前的别扭,对对方敬而远之,到为其震惊、折服,不过是在经历几次战斗的事情。

  “军师。”

  这一声再无半分勉强,唯有全然的仰望与敬服。

  从此,他跟随在对方身后南征北战,学习兵法韬略,听从对方的每一个指令。

  整整十年,从未改变。

  殷纪至今记得攻下并州的那日。

  寒风凛冽的夜晚,帅帐之内酒肉飘香,喧嚣震天。

  将领们围着殷尚,粗犷的笑声与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营帐的顶掀翻。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陈襄只安静地坐在角落。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他以身体疲惫为由悄然离席。

  殷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消失在帐门口。

  “二公子,来!再干一碗!”

  身旁的将领喝得满脸通红,揽住他的肩膀大笑,“多亏了军师妙计,咱们才能这么轻松拿下并州!”

  殷纪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也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喧闹的帅帐。

  来到陈襄的营帐之前,他整了整衣甲:“军师,末将殷纪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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