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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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大妄为的南若玉突然化身为老农,穿上了一身短打准备种地,种的还是公家的地。
官府也有专门的田地,首先是职田,按官员品级分配给他们,供其补贴俸禄用的,不过官员不得私占,离职后就得老老实实走人。其次是给官府衙门拿来当办公经费用的公廨田,再来就是军屯和民屯的田,里头的收获都是充实官仓用的。
这个制度看上去很好是吧,但是滥用可不在少数。
官员真的不会贪公田?不不不,他们只会和豪强合伙一起侵占良田,直接就化公为私。有些地方的官员还会强制征调百姓来种公田,影响百姓正常耕种。还有些地方则是会出现不重视官田的情况,总是导致官田抛荒或低产,尤为浪费。
南若玉干脆就将多数公田在春耕时就租给了城南那边的百姓,除了官员们应得的职田,其他的少许租子用以维持官府的经费。
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动这个制度,便先将此事放一放,容后再提。
之后他又将张司空曾经的职田扒拉来充作试验田,还别说,张家在选地的时候可不就是费尽心机把好的地儿给装进自己的碗里么,那一块块地可都是上好的肥田呢。
南若玉看了不心动才怪!
田曹掾史是亲眼目睹过张司空遭难那事的人,对南家父子俩的敬畏是更深一层,战战兢兢地干活,不敢出半点差错。
今日见小郎君作如此打扮,还抱着只锄小花盆里用的锄头,看上去好像是要亲自种田的模样,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给蹦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小郎君,您乃是金玉之躯,怎能干这等粗活呢?”
南若玉头也不抬:“都是托生为人,也是吃的这地里长的,如何做不得呢?”
屈白一突然笑道:“小郎君让我想到了一个典故。”
南若玉茫然地问:“什么?”
屈白一答:“小人哉,樊须也!”
南若玉学过《论语》,自然晓得这话作何解。
它说的是子路篇中,樊迟向孔子请教种庄稼、种蔬菜,孔子就推辞说自己不如老农懂得多。等樊迟一走,孔子就向其他学生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
这里的小人倒不是和君子相对的意思,而是指这人眼界狭小。
因为孔子认为社会中的人就该各司其职,士人就该治理好国家,而农民工匠做好本分工作,你一个士人不好好想着怎么执行德政,推行教化,反而跑去种地,不就是“不务正业”吗。
田曹掾史深以为然,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屈白一,因为他可不敢对小郎君有任何妄言。
试试就逝世。
方秉间走过来,将草帽扣在南若玉的脑袋上,跟众人道:“他就是玩耍一下而已,挖不到两锄头就自己喊苦喊累不折腾了。”
若说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谁最了解南若玉,那就是非方秉间莫属了。
南若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未免方秉间预言成真,他干脆就做出一副被他们劝诫成功的模样,索性放弃了手中的锄头。
田曹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南若玉在农人翻地的时候,就掏出来好些土豆、红薯、玉米和玉米这些作物的种子,在幽州,多数农作物都是春播秋收的。
天知道方秉间看他把这些种子拿到手里的时候,面皮微微抽搐,心里有多么无语。
这是演都不演了么?
那些全都是要多少年以后才会从美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大地的作物,全都被南若玉以在各路商人那儿淘来的这一借口,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南若玉编得还有模有样的:“那商人同我说,这些可都是高产作物,而且还耐旱,不挑地儿。咱们在这里种些,在山坡上也种点儿,到时候就来看看成效。”
吹嘘得这样神奇?
田曹疑心他是被商人给骗了,但看小郎君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却也难免信了六七成。
也许这些作物没有那样神奇,但总归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除非那商人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南家做生意了,否则他凭什么敢欺骗这位金贵的主呢。
南若玉不光是在这儿种植,在他的坞堡上也撒了好多种子过去。
他已经在心里念叨着用土豆做出来的各种美食了,毕竟没有土豆的人生是不圆满的,心里已经非常期待丰收季了。
薯门!
方秉间不忘提醒他,有些人可能会对这些作物过敏,在收获季不要忘了提醒百姓。
南若玉点头答应:“好的好的。”
转头又喊:“林阶,将此事记下来。”
书童老老实实地干活。
方秉间无言。
南若玉一脸无辜道:“不要担心,第一批能吃的其实不多,都是要拿来留种的呢。”
屈白一心里有些好笑,这还没种出来呢,二人就已经开始盘算起之后的事了,也不知他俩是未雨绸缪呢还是心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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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薯门![666][666][666]
第66章
曲院风荷,碧叶亭亭。
香气清淡悠远,自池中徐徐飘来,不浓不烈,尽显雅致。
今日签过到,上完学,写了功课,又去处理了非得他亲自解决的公务后,南若玉终于能“浮生偷得半日闲”,优哉游哉地在脑海里看点电视。
当然,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坐在水榭边赏花,赏锦鲤,正在悠然自得呢。
但这种恬淡安宁的氛围却骤然被打破。
传话的小厮来禀报:“小郎君,赵真人求见。”
南若玉:“……”
拳头硬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他给自己放假的时候来!
他一个咸鱼为什么会落到忙得团团转的地步啊?再这样下去别人都要说自己是人设诈骗了!
小孩深呼吸几口气,安慰自己这是先苦后甜,没关系没关系。等他再建一个成人学堂,将读过书的人放进去改造改造,之后就有更多的韭菜能为自己打工了,那时候他将会轻松得多。
他平缓了气息后,才道:“让他过来吧。”
赵真人应当是沐浴更衣后再过来的,一身新袍瞧着平整无皱,鬓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仪容比上回南若玉找他时看着要端整许多。
但是南若玉依然瞧出了他忙乱过的迹象,忍不住提醒道:“真人果然还是更适合炼丹之法,您都开始返老还童了。”
他将放在石桌上的一方小镜拿起来,递到对方面前。
赵真人被打趣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地南若玉给出的东西,拿起镜子一看,赫然在自己的满头华发间看到了从发根处生出来的黑丝。
他大惊,又不免有些幽怨:“郎君以为这都是因为谁?”
南若玉眼神飘忽,有些许心虚,但不多。
他提点道:“真人在百忙之中也请务必保重身体。一旬不是有一日休沐之暇吗?不妨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赵真人面上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道谢过小郎君的关心,只是还没顺利达成小郎君所需的制药差事,哪里敢歇着呢。”
试药一事都是赵真人和医坊的人来忙,偏顶头上司又当了个甩手掌柜,其他人又哪里敢再去烦忧他。
尤其是赵真人在某次忙完后刚好可以歇一天,就从坞堡返回广平县,恰好碰上了张氏家族消消乐的场面。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氏面临绝境,定是要反抗到底,他们的部曲和护院养着也不是吃干饭的,甚至还有想要在城中生出事端,以此声东击西来救下他们的主君。
但他们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当时正在广平县当值的杨憬比他们更快更狠这厮本就在城中安排了众多的部署,对张氏私下里养在庄园的部曲早有防备,可以说是就等他们冒头了,之后动起手来那才叫一个利落干脆。
尚未及冠的少年人半点都没有对杀人的敬畏和手软,迎敌时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霎那间,城中便是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当时赵真人就被他那一身煞气给吓懵了,哆哆嗦嗦地走不动道。
他见过无数尸骨,也看过不少死在自己面前的可怜人,但是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在这种战场中,勇武的个人就算是再强大,也没有活命的可能。哪怕他嘴皮子再利索,也很容易成了人家刀下亡魂。
只这一遭,赵真人就能看出杨憬此子今后定然不同凡响,他杀伐决断,宛若修罗临世,对敌如此酷烈却丝毫不见凶煞气的困扰,乃是天生的将星。
却不想,这样的人物竟然在瞥见他后,还对他执同僚礼,颔首道了句赵真人。
他那一刻才陡然醒悟,其实自己最惧的还当是南若玉那个小魔头,他才是执掌大权,统御臣属的主君。
打那以后,赵真人就对南若玉愈发奉命惟谨,不敢有任何轻慢疏忽之处。
南若玉真心实意地再次强调:“虽是要忙正事,但真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若是以真人一人之力不够,还可以多找些人来助你。”
赵真人听到前面还有些感动,后半段话却叫他无语凝噎。
他还当南若玉会同自己说,他要是做不到,迟个一两日也是不妨事的,谁能想他竟是要自个儿多拖些人下水。
如此寒暄了这样一两句,赵真人才同他说起了正事:“小郎君,试药一事如今已经妥帖。”
他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个本子,这倒不是在实验过程中记录的那些内容,而是总结了之后把结果展示给南若玉看的。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想着把记录拿给对实验一窍不通的上司看。
实验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看不良反应和药物的有效性,他们用药时可是慎之又慎,都是找的对症下药的病人,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小郎君给他们的《备急千金要方》写在前面就有句话,说是“以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位名为孙思邈的大夫如此爱重人,不可谓不让人敬重。
他们不敢说也有这般觉悟,只能谨遵此言,愈发小心稳重。
南若玉看了赵真人整理出来的表格,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满意,不吝赞赏:“真人有心了。”
赵真人摇摇头,谦虚地说:“哪里,老道不过是拾人牙慧,这才能有些许成就。有了这些神药后,能多救些人才是正道。”
现在医坊那些学徒有不少都被他薅过去制药了,正如小郎君使唤起他们毫不手软,他在抢夺人手时也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南若玉很满意赵真人现在的态度,对他说话时也就更加平和温柔:“真人立下汗马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只是喜欢榨一榨人的价值,把人当韭菜割一割,但没打算当个周扒皮。对识趣的自己人,他一向十分大方,坚决不当自己最讨厌的资本家。
赵真人愣住,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要些什么。
他压根没想过会有这样一茬出现,毕竟自己现在所为都是理所应当的。他领着小郎君的俸禄,享受着小郎君安排下来的人伺候生活,自然该为他办事。
成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成么,自己可就要遭难了。所以他完全没料到还能讨赏,明明这在从前他于世家大户手下干活时,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南若玉不太能看明白赵真人脸上复杂的神色究竟是何意,他也很大方地说:“既然真人现在还没有想法,那就先将这个要求留着吧,等以后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赵真人拱手道:“谢小郎君。”
其实他今日来此,还不只是为了告诉南若玉制药已经大功告成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