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俞为霜笑了:“当然。”
她为顾栩的举动感到心惊,但她不得不承认,顾栩看人的眼光,很准。
既然如此,她也绝不会做出什么背叛之举。
“不过,你为何带她入内见我?”秦昭箜问道。
顾栩却看俞为霜。
眼神交汇的瞬间,俞为霜便意会,她徐徐说道:“缘由有二。”
“说说。”秦昭箜真心欣赏她。
“其一,顾栩公子乃是外男,以陪同我之名义入内,可排除闲言碎语。”俞为霜道:“其二。大约是想将我引荐于殿下。”
俞为霜眉眼含笑:“您似乎需要一些女官。”
秦昭箜点头。
“她很聪明,殿下一定用得上。”顾栩说道。
秦昭箜却收敛笑容,看向俞为霜。
大公主梳着素净的发髻,只用两根银钗挽住,一半垂披身后。近三十的年纪,面容细腻温柔,充斥淡然高贵。
她问:“你既聪慧,可知晓未来要走何等道路?”
俞为霜静默了一会儿。
她在思索。
不过很快,俞为霜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
“我知晓。”她说道。
“那你可知这路有多少艰险阻碍?”秦昭箜面容威仪,沉声问道。
顾栩只是静坐在椅子上。他还有些瘦,不能很好的填占椅子的空间,但姿势闲适随意,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她们正打的什么哑谜。
“我知晓。”俞为霜再答。
姑娘盈盈拜下,行了个君臣大礼:“臣女俞为霜,愿意追随殿下。”
秦昭箜终于笑起来。
她亲自去扶。这个姑娘真的如顾栩信中所说,极为聪慧。她不需要任何提点,只是与那眼眸对视的片刻,她就见到了她眼中关于未来的谋划与信念。
俞为霜也露出笑脸。
她当然不会以为只是这样一见,殿下就会毫无芥蒂地启用她。未来有的是考验磋磨,但俞为霜毫不畏惧。
顾栩静静地看着,没对这一切做出任何表态。
他伸出一只手。
“做什么?”秦昭箜瞥他。
“交换。”顾栩答道,“人我也给你带来了,该给情报了吧?”
“是我托你找的人不成?”秦昭箜玩笑道。至少此时,她还是很欣赏顾栩对她心思的揣测,这事就办的十分不错。
被送来清虚观的女子虽然出身显赫,但胸有沟壑的太少,她数年也未曾选出几个真正中用的来。毕竟斗不过后宅阴私,也是因本身有所限制。
“我已经叫人交给了你的暗卫,你可以走了。”秦昭箜挥手赶人。
“多谢殿下。”顾栩拱手行礼。
临走前,他再道:“殿下若信任,可联络于我,我从兀门挑一些得用的人手来。”
“此事再议。”秦昭箜说道。
……
把俞为霜的行李和侍女都留在清虚观,顾栩独身一人跟着引路的坤道出了后山殿门,回到清虚观的正殿里。
顾越靠着椅背,呼呼大睡。
顾栩没让人喊他,自己站在顾越面前,凝视了许久。
视线从顾越的衣领溜进去,因为姿势别扭,衣摆被卷起一些,领口散乱翘起。
顾栩顿了顿,伸手轻轻地捏住顾越的领襟。
天热了,没必要穿的太厚,因此顾越上身只有一层粗布衣裳。
手指稍动,那露出小片皮肤的领口就大了些。
顾栩屏住呼吸,慢慢下扯。
正殿的四周很静,夕阳的光斑投射在石板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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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豫宁府
顾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正殿里进阳光的地方不多,侧边还是冷的。顾越觉得胸口呼呼灌风,眼前怎么这么暗呢?
待揉着眼睛看清楚了,就见顾栩垂眼拎着他的衣襟,正帮他左右合拢起来。
“回来了啊?”顾越坐直,只觉得后背肩膀一阵难忍的酸疼,“嘶哎呀”
“注意形象。”顾栩说道,“衣裳都睡开了。”
“哦哦,不好意思,三清上神,请原谅。”顾越赶紧站起来,把从腰带里抽出一截的宽大衣领拽回原位,双手合十拜了拜。
“走吧。”顾栩看着他的动作,耳朵尖有一点心虚的红。
依照俞为霜的分析,此人身份确有疑虑。但她支持顾栩的观点,直觉看来,他没什么阴私害人的心思,对他的好,似乎真心实意。
俞为霜很会看人,他对这一点十分清楚。
“俞姑娘安顿下来了?你给他们打点了没,银子都送过去了吧?”顾越又系紧腰带,问道。
“嗯。观主人很好,不会为难她的。”顾栩沉稳地点头。
“那就好,你办事我肯定放心。”顾越打了个哈欠。“哎哟……困死我了。”
“爹昨晚熬夜写什么呢?”
“就是我那些书稿啊,马车上颠簸的很,写的字像狗爬一般,我就又誊了一遍。”顾越说。
两个人并肩往观门外走去。
“要交上了么?”顾栩问。兀风兀云在门口蹲着,头挨头不知在研究什么。
“是啊,虽然有存货,但得空也得写。”顾越好奇,走过去看。
这俩人拿着树枝捣鼓西瓜虫呢,地上被他们戳了一片黑色虫子球。
“啊。”兀风赶紧站起来。他脸还有点热,跑的,刚刚见顾栩和顾越汇合,他就赶紧到门口来装作一直等着。
兀云把虫子们扫回竹子根部,对顾越点头,然后就去套马车。
俞为霜的侍卫们不用再和他们同行,搬完行李就已经提前动身走了。
“若是着急,书稿让阿风帮你送一趟也行。”顾栩说。
“也不是很急,而且我还有事和他们交代。”顾越答,“我自己送。”
顾栩当然不强求,虽然他很想知道那些书稿里有没有夹带什么消息。但真有夹带,自然也不会叫他知道。
顾大石应该还是那一夜顾家村的顾大石。他看到了,他胸口的红痣并没有消失,颜色也更加鲜艳,像是朱砂点成的一样。
两人坐上马车,面对面无言。
车慢慢往山下走,顾越没怎么睡醒,顾栩则有些心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爹。”顾栩忽然叫他。
“嗯?”顾越还迷糊着呢。
“过来点。”顾栩坐直身子。
“怎么了。”顾越于是不靠着车厢壁了,而往前撑住膝盖,贴近他。
顾栩伸手拽住了顾越的脸蛋。
是真的皮肉,严丝合缝的,拉扯起来很有韧性,连着顾越的眼睛也上提眯起来。
顾越被掐清醒了。
顾栩的手扶在他的下巴耳根,摸索着什么。
顾越迷惑。
是真脸,不是人皮面具。顾栩又抬手摸那道疤。这会儿没有无痕缝合也没有吸收线,北灯叔那几针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横贯在额角上,摸着凹凸不平。
痕迹却变淡了不少。眉眼也看着……少了点凶煞,变得有些傻气,眼睛睁的圆圆的,全是茫然。
“咋了?我脸上有东西?”顾越也不阻止他,就是迷糊。
“嗯,沾了点灰。”顾栩收回了手。
“哦哦。”顾越似懂非懂地点头。这灰的面积真够大的。
两个人又没什么好说了。顾栩暂时歇了试探他的心思,心事重重的。
“咱们还去太清观玩一圈吗?”顾越问,他撩开车帘,正好看见远处山丘上太清观的轮廓。
“爹不是在清虚观许过愿了?连着去两个观,也许不好。”顾栩撑着一边脸颊看他。
“也是,那等咱们忙完,在这附近好好玩几天。”顾越最喜欢旅游了,“你怎么知道我许愿了?”
“仙姑说的。”顾栩道。
其实是兀风告诉了他。
……
车队没在山里停留,浩浩荡荡往豫宁府的都城去。
顾越靠着车厢窗户往外看。兀岩在城门口出示了什么东西,那守城的士兵点点头,叫了一队人粗略检查了一番,连车厢里是什么人都没看,就把车队放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