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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恶羽复千山 夕泽朝火 4305 2026-08-06 16:51

  “哎?啊!不好意思!”

  毕惟尚赶紧提起了裤子,他满脸涨红地说:“那什么,我家孩子两男五女,最大的今年刚九岁,最小的才会走路。他们都有些先天不全,一出生就都被家里扔了,我看他们可怜,便捡回来养了。”

  荣观真突然说:“那你带他们一起到我的行宫去吧。”

  “哎?”

  别说毕惟尚,就连时妙原,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阿真,你这是……”

  荣观真对毕惟尚交代道:“我的行宫叫香界宫,它不在寻常地界,一般人进不去,那个白发鬼也奈何不了它。以我现在的力量,至少一年内不会有人能破我的阵法。一年后我会回来,到时候你再出来,应该就彻底安全了。你现在就去香界宫,带着你养的那些孩子一起去,上不上学的不打紧,跟学校打个假条就行。”

  他指着菩提树说:“等下我把你传送过去,你应该会被先送到蕴轮谷的出口。你回家把孩子带上,然后到觅魔崖去,看见和它长得一样的树你就摇,你说你是荣老爷派来的人,小红会来接应你们的。”

  他又补充道:“小红是颗果子,白色的,有点儿胖,你别认错了。”

  毕惟尚又要磕头,荣观真摆手道:“礼就不必再行了,记得每天帮我浇花就好。”

  “那老爷,我……”毕惟尚欲言又止地问,“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荣观真笑了一下:“我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你先好好替我养花,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

  言罢,他敲敲菩提树,一颗果子落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光隙。

  隙间依稀可见蕴轮谷外茂盛的花草,毕惟尚哪里见过这样的奇景,他绕着传送门看了又看,脸上写满了惊叹。

  “我话就说到这,你快些去香界宫避难吧。”荣观真催促道,“等这阵子的事情结了,你以后再出去,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你是实打实见过我显灵的人了。”

  毕惟尚一步三叩首地走进了传送门中。

  光隙很快消失,荣观真望着无弗渡沉思片刻,双手持剑,将剑尖直直地指向了天空。

  丝丝金光从剑身上流出,在升至半空时化作了轰烈的火舌。荣观真口中念念有词,那火随即冲上高天而后又重重落下,似雨似絮,似流星般洒落到了湖心岛的每一个角落。

  “烧光它们。”荣观真说。

  话音刚落,神火瞬间席卷全岛。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山火声,山羊们的尖叫几乎划破苍穹。大涣寺正要到开门的点钟,有好些赶早的香客已经到了湖边,他们刚要踏上木桥,就听见轰!一声,那桥自中间断作了两截。

  比桥断更令人惊恐的是岛上的火光,大火冲天而起,不论是庙宇古树,还是亭台楼阁,就连新造的神佛和刚进贡珍宝,也都通通被烧成了灰烬。

  原先住在岛上的小动物们慌不择路逃向湖边,它们原以为自己今日就将殒命于此,只见水中雾气渐起,一片宽广的白云浮到岸旁,将动物们尽数接应了过来。

  云雾飘逸如仙,从远处看,就好像一匹在水中悠荡的白马。

  “阿真,你这是在做什么!”时妙原震惊无比,“你要毁了你的道场吗!”

  “是的,我要烧掉大涣寺。”

  荣观真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半跪下来,倚到了时妙原肩上。

  “荣谈玉在这里做了太多手脚,大涣寺里到处都是羊神的陷阱。我的力量尚未恢复,眼下一时半会很难处理干净……如果再让普通人来这,让荣谈玉吸食他们的愿力,到那时,情况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荣观真有气无力地说。

  “可……可是……”时妙原简直无法可想,“可这里是你的家啊。”

  听见这话,荣观真笑了一下。

  他说:“只要你不离开我,哪里都会是我的家。”

  第125章 诉我铭心 (四)

  “咳咳咳!哈!咳!”

  荣观真话音未落, 在场其余人士全都不约而同地清起了嗓子。施浴霞看起来恨不能挖掉自己的耳朵,荣承光的白眼和鼻孔都一起翻到了天上。

  舒明年纪小,照理说不该懂这些情情又爱爱的事情, 但可悲的是爱情这事本身就不讲道理, 而且一定要说的话, 他可能是这里受这位眷侣荼毒最深的一个了。

  “我说,咱现在到底能离开这儿了吗?”

  眼见荣观真和时妙原又要黏糊在一块,荣承光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炮:“喂!差不多可以了!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不行吗!荣观真, 你那果子呢?把菩提果叫出来,火都快烧到屁股上了你们还不着急, 这破地方老子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但我们该去哪呢?”舒明怯怯地问,“大涣寺被烧了,香界宫给毕惟尚了, 空相山到处都不安全,荣谈玉又不知道还要发什么疯……东阳江里肯定不能住人,我们之后该往哪走呢?”

  施浴霞提议道:“去东越山吧, 到我的行宫去。万霞天兵马充足, 荣谈玉要是敢来, 我正好给他连人带羊一起塞到冥府挨抽。”

  “我正想说呢……我们可能真的只能去东越山了。”

  荣观真缓缓坐下,他倚靠着菩提树,轻轻唤了一声:“小红。”

  一颗肥美油润的菩提果掉下枝头,来的自然便是小红了。它一见到荣观真就绕着他直打转,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拱到他手心里去。

  荣观真轻轻戳了它两下,说:“带他们离开这里。”

  时妙原瞬间就炸了毛:“你等等, 什么叫带我们?你也得走!荣观真,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吧?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把我送走然后自己在这硬逞能,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讲一句话了!”

  “妙妙,你冷静点。”

  荣观真无奈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别激动,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肯定也跟你一起走啊,只不过我得在这看着,你们都进去了,我才能离开。”

  “……你说真的吗?”时妙原这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他一摸脸,发现刚才太急,眼泪都掉了下来。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荣观真安抚完时妙原,转头对施浴霞说道:“传送门的落点在蕴轮谷入口,让你的人过去吧,接下来我们恐怕要多打扰你了。”

  施浴霞爽快地笑了:“你这话说的,朋友来家做客,我当然也开心啊!”

  她扭过头小声嘀咕道:“只要你俩别天天在我家孩子面前亲嘴就行。”

  荣观真没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他对荣承光说道:“你先进去,在前面开路,确定那头没问题了再出来。”

  荣承光立马钻进了光隙中。

  不一会儿,他探出尾巴,比了个大大的“OK”。

  “舒明,你也进去。”荣观真推了舒明一下,“你和施奶奶一起。”

  舒明依依不舍、半推半就地被施浴霞带走了。

  就剩下时妙原了。

  他蹲在菩提树下,紧挨着荣观真身边,不仅半步也不肯挪开,还时不时就要吸吸鼻子、抹抹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鸟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就算了,脸上鼻子上也到处都挂满了泪珠子。他这样实在好笑,荣观真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被时妙原瞪了几眼。

  他拿袖子擦擦时妙原的脸,问:“怎么这么难过呀?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好像你欺负少了一样。”时妙原一开口,眼泪又不要钱地往下掉。他捂住脸,呜呜哇哇地问:“你把我单独留到最后,就是为了专门挖苦我吗!”

  “那不是的。”荣观真拿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你带我走。”

  时妙原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竹林外一片混乱,人的惊叫,羊的惨叫,熊的吼叫,还有火舌席卷土木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奏成了一曲末日般疯狂的乐章。

  在这样极端的时刻,天上居然还下起了雨。火势即将蔓延到竹林边,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不论是风声雨声,还是火声人声,都不能在其间获得一席之地。

  他们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就只有彼此最真实的、温暖的呼吸。

  时妙原把脸埋进了荣观真衣领里,他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神袍。荣观真收紧了胳膊,他好像想把他给揉碎了,揉进怀里。

  “妙妙。”

  “嗯。”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你说。”

  “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等我们离开这里,你会愿意听我说吗?”荣观真颤抖着问道。

  时妙原哭着仰起了头:“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听你讲话,我还能听谁说呀?你到这时候才知道要跟我说真话,是人是鬼都知道你的事,就我不知道!你还说你心里有我,你说话跟放屁似的!”

  荣观真着急地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确实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得走了!等到了东越山,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的!”

  他说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彻底脱力,就只能倚在时妙原身上喘气。

  时妙原抹了把脸,他扛起荣观真,恶狠狠地威胁道:“那等到时候我再收拾你!现在你给我少讲两句,我们到东越山去算总账。”

  “嗯,好。等到时候,你随便怎么打骂我都行。”荣观真虚弱地说,“就是……就是我一会儿可能走不了路,你不能丢下我。”

  “你就算再砍我一刀,我也不会撒手的。”

  时妙原扶着荣观真站了起来,他正要走到传送门旁,忽地脚下顿了一顿。

  “妙妙?”

  “头低下!”

  时妙原冷不丁按住了荣观真的脑袋。两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叠在一起,倒在了地上。

  时妙原抬头一看,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果然插着赤血剑。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竹林中走来,荣谈玉脸上依旧挂着笑,贡布达瓦跟在他后头,还像往常那样沉默不语。

  然而,时妙原敏锐地感知到,现在的贡布达瓦,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他其实并没有故意释放威压,可那凌冽沉重的气场,却还是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抱歉,打扰到你们调情了吗?”

  荣谈玉语调上扬,似笑非笑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的感情还是这么让人艳羡。但很可惜,我今天不能让你们走。”

  时妙原不动声色地将荣观真护在了身后。火势逐渐迫近,他背后是一片土坡,再往下就要到无果湖了。他们已退无可退。

  荣观真打了个响指砰!传送门瞬间无影无踪,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了起来。

  黑烟遮云蔽日,大涣寺里的古迹基本上都已被燃烧殆尽。荣谈玉环顾四周一圈,颇为惋惜地问道:“观真,这可是娘留下来的道场,你就这么烧了,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有什么好心疼的。”荣观真缓声说道,“庙倒了可以再建,屋子塌了可以重盖,香火荣敬都是身外之物,我舍得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哦哟,你还挺看得开。那你就不怕你的庙都没了,道场毁了,信徒跑了。以后别人把你忘了,你再也风光不了啦?”荣谈玉笑眯眯地问。

  荣观真笑得比他还要灿烂:“我当然不怕啊,你难道很在乎这个?谁被忘了,我都不可能被忘记。只要有一个人还在供我,我就是空相山唯一的主神。我不像某些人,什么都要靠偷,什么都要靠抢,这些天来拜山神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印象中有谁是冲着你的名号来的么?”

  他盯着荣谈玉,言语中极尽嘲讽:“只敢躲在我背后偷吃香火的垃圾。”

  贡布达瓦脸色阴沉地走上前来,被荣谈玉抬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他说。

  荣谈玉虚虚拢掌,赤血剑乖巧地飞回了他手中。

  他握紧剑柄,几乎可以算是咬牙切齿地说:“荣观真,你今天就算把嘴皮子说出花来,我也不可能再放过你了。等我杀了你们,其他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施浴霞,荣承光,舒明那个小兔崽子……还有你那个屁用没有的主祭,等你死了,我第一个去香界宫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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