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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恶羽复千山 夕泽朝火 3255 2026-08-06 16:12

  穆守缓缓现身,他拂去身上的落雪,冲荣观真颔首道:“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路过,顺便来替时妙原送东西而已。”

  第161章 禅净戒行

  过去二十年间, 荣观真和穆守曾势同水火。他们是众人皆知的死对头,光是为了时妙原都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就更不要论各类祖辈间的仇怨了。

  如今多年过去, 再重逢时他们都发生了不小变化。荣观真再不复往日的张狂, 现在的他即便混迹在凡人中也看不出任何区别。

  而穆守的头发已近全白, 那些代表病气的黑色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父辈的诅咒依旧如影随形,他背着手站在雪地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仿佛风随便一吹就会飘走。

  当然,这个画面, 荣观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到的。

  他们彼此无言,直到雪开始变大,穆守先开口道:

  “这东西上了封印, 我打不开。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反正这是时妙原托我送给你的。”

  “大概在他出事以前吧,他说要我找合适的时机把它送到你这里来。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我想, 现在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穆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远后, 荣观真捡起木盒,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白马也趴在他身边,屈起蹄儿,甩着尾巴,把脑袋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它好奇地嗅闻着主人手里的木盒,这是时妙原的东西, 它还记得他的味道。

  时妙原会给他留什么呢?荣观真不免开始猜测。

  是钱?

  是信件?

  是神器,是法宝,是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是……什么能杀死他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时妙原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想让他死的话,其实什么也不需要做。

  雪花纷纷垂落,此时已值深冬,这雪一时半会恐怕停不下来。

  荣观真猜测,他身上现在应该落了很多的雪。只是他看不见这般景象,因为无论金羽如何修复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也仍处于失明状态。

  他想,这恐怕得下毒者亲自来解才行。不过这样反而能让他感到安心:毕竟,时妙原体会过的不便,他也应当加倍感受才好。

  ……要在这打开木盒吗?他把手放到了盒盖上。

  如果时妙原真在里面藏了什么暗器,那这附近确实是个很适合打开它的地方。此地深居山谷,平日无人叨扰,就连小动物都不常造访。而那些总管着他的家伙,这两天也都消停了许多。

  就在昨天,荣承光才和他大吵过一架,他现在估计正在不归池里生闷气,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不会再露头。

  与此同时,施浴霞也被召回了东越山。万霞天动荡不安,她没有在呆在别处的道理。

  小护法们现在应该正在巡山。荣观真久未理事,山中近日滋生了许多邪祟。无论有多放心不下荣观真,他们也还是依依不舍地出门了。

  至于舒明……他只要见了荣观真就躲,平时更是连影子都看不着。荣观真没什么心力去找他,那孩子怕他,他不想再吓到他。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儿看看吧。

  荣观真开始寻找开关,这盒子没有上锁,只是周围被设了一圈结界。施法者的力量已然消退了不少,更何况荣观真很了解他的手笔,所以他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解开了封印。

  盒子自动打开,他将手探进去,指尖冰冷的触感令他打了个颤。

  木盒里还套了一个盒子,只不过尺寸更小、质地更硬,摸起来像是金属,表面凹凸不平,设计了许多按钮。

  遥控器?

  荣观真掏出那物件,对着它左摸摸,右敲敲,因为看不真切,所以也一头雾水。

  白马喷出温热的鼻息,它也不知道该怎样向主人形容这东西。

  正当荣观真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见“咔哒”的一声他按到了某种开关,那盒子震了两下,发出了持续不断的电流声。

  这果然是电子设备,时妙原怎么会给他留这种东西……他不会想电死他吧?

  电流声有些恼人,荣观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准备把它关掉。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声音从盒中来。很小,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和下雪的声音混淆。

  “嗯?这是……”

  “嗯?怎么没动静。”

  “唔……是这么用的吗?阿真?”

  荣观真僵在了原地。

  盒子里传来胡乱敲打的动静,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录音设备。而这里面毫无疑问,放的应该是时妙原的声音。

  白马立刻站了起来。它不断逡巡、四处张望,脑袋伸得老长,想从雪地里找出声音的源头。

  荣观真感到喉结一阵干涩,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里,让他非常想吐。

  收音机还在发出声音:

  “喂喂喂,喂喂喂?”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是妙妙,妙妙妙妙。”

  “阿真阿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小哑巴吗?跟我说说话嘛阿真!我好想你哦!唔……不会没录上吧。”

  背景音里有人咳嗽,与此同时还有忽大忽小的水声。时妙原大概被吓到了,他立刻噤了声,呼吸也变得很重。

  荣观真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害怕时的样子:就像受了惊的野兔,耳朵卷住脑袋,身子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小眼睛还到处滴溜乱看,显得紧张又神经质。

  不知多久以后,伴随着一阵的布料摩擦声,扬声器里传来了被有意压低的呼唤:

  “阿真呀。”

  沙沙沙。

  “阿真,阿真。”

  沙沙沙沙。

  “荣观真?听得见吗?嘿嘿……你这个笨蛋。”

  “大傻子,大蠢蛋,听得见我说话吗?喂喂喂?喂喂……我操!”

  门开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荣观真站了起来,他听见朦胧的笑声,熟悉的问答,有两人在嬉戏打闹,交谈的内容和着电流音,咿咿呀呀地将他带回了从前。他猜这应该是在千素流时发生的事情,他想起来当时他走出浴室,就看见时妙原一脸心虚地藏了什么东西。

  那时他就有些怀疑,只不过被时妙原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没想到他是在做这个……在录音里骂他笨蛋?确实是那家伙做得出来的事情。

  “咱们回去吧。”荣观真对白马说,“雪下大了。”

  他们很快回到香界宫,荣观真放走白马,关上院门,绕过那些被他划烂了脸的石人走进寻香洞最深处,在一张简陋的小床边坐了下来。

  凭借指腹的触感,他找到了倒带键的位置。

  咔哒。

  “阿真。”

  他又按了下去。

  “阿真?”

  他重播了一次。

  “阿真……”

  他不断按倒带键。

  “阿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荣观真。”

  “荣观真”

  “喂喂喂?喂”

  “阿真!”

  荣观真反复倒带,于是机器也反复重播那一小段录音。时妙原吊儿郎当的呼唤声在洞穴中不断回响,录音放到最后,机器突然爆发出一长串嚣叫荣观真赶忙捂住耳朵,等到再放下手,他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就坏了吗?”他喃喃道。

  “阿真。”

  还有声音!他赶忙抱住收音机,把耳朵凑到扬声器旁,仔仔细细地听那一声呼唤。

  “阿真……呼,应该录上了吧?好久没用过了,真是的……唉……”

  还是时妙原的声音,这次和刚才的却很不一样。他听起来十分疲惫,嗓音也不复欢快,背景里的噪声嘈杂不清,总之肯定不是在千素流了。

  他听到浪花拍打礁石,时妙原是在海边录这段话的。

  “阿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时妙原轻声问道。

  在金顶枝提供的记忆里,就有一段是时妙原在海边的过往。

  荣观真的心提了起来那时,时妙原应当才刚躲过他的仇杀。

  果不其然,时妙原叹了口气,无奈又虚弱地说道:“哎呀……阿真,你都不知道,你刚才那几剑下手可真狠啊,搞得我都以为你是真的想杀我了。

  你别说,要不是你最后故意刺歪了一下,我现在断的可就不止一条胳膊了。”

  时妙原说着,嘿嘿笑了出来。差不多笑够之后,他清清嗓子道:“好了,不说废话了,我今天也不是要来跟你讨说法的。是这样的,阿真……我有事要告诉你。”

  海风吹起哨音,仿佛亡灵夜哭。时妙原的呼吸清浅,就好像随时都会断线。

  他说:“等你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当年那些孩子的真相。”

  “等到那时候我估计也死了,但有人会让你看到一切。”

  “那个人是罪魁祸首,空相山大灾就源自于他,穆元沣是受他差遣的马仔,他的势力在克喀明珠山。当初是他在你的神殿里放下了毒糖果,我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也基本上都要拜他所赐。”

  “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因为我和他已经交手了很多很多次。”

  “当然了,我在明,他在暗。我穷追不舍,他死活不愿露面这跟我们俩的状态也有点像,是不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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