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荣谈玉现在怎么样了?”时妙原左顾右盼道,“我看他不在这里,他中途好像去了别的地方?他……他会为那些事情受到惩罚吗?”
“他还好,因为那些事情都非他的本意,羊神是直接烟消云散了,而谈玉则有另外的路要走。之后是再世为人还是破劫升仙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我身份特殊,是不会插手帮他的。”荣闻音淡淡地说。
“你不会吗?”时妙原追问道。
“当然不会。”
“真的不会?”
“那不然呢?”
“啧啧啧啧。”
“哎!你这死孩子……”
荣闻音凑到时妙原耳边小声道:“有领导在呢,别让我难办。”
“好的好的。”时妙原捂着嘴和她一起偷笑了起来。
施太浩无奈地说:“二位,我还没聋。”
“没什么!你什么也没听见!”荣闻音赶忙转移了话题。“那先暂且将其余人放在一边吧,妙原,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她敛去脸上的笑意,严肃且认真地对时妙原说道:“波旬虽仍未至,神魔终有一战。是维持天道,维系千百年来的运转,还是被打破因果,使人间覆入邪魔手中,需要看我们共同的造化。如果我们制止得及时,便可以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是说魂官?”时妙原问。
“是的。早在波旬逃离扶桑树的那一刻起,天神就在筹备一切了。这中间细节太多,一时半会不能说完,但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所经历的一切虽非偶然,但也绝不是神的蓄意为难。”
“选拔魂官是必要的一环,你的存在是关键的一环,你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是你让我们看到了破局的希望,所以我才会极力邀你入局。你是羲和的孩子,也有太阳的神力,你有动机有理由也有能力向波旬复仇。魂官总共要有十二位,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最后一位。”
时妙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荣闻音话锋一转道:“但话虽如此,在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伙伴之前,我们还需要先对你进行考验。我们得先明确你的内心是否坚定,以防你会突然临阵倒戈,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明白归明白,不坚定我又会怎样。”时妙原哼哼道。
“不坚定就会像我爹一样。”穆守抱胸道,“他本来也被选作了魂官,结果反倒先成了羊神的跟班。现在他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好,好吧……那,那为什么就非得是我,非得是金乌呢?”时妙原不甘心地问,“除了我以外难道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贡布达瓦也死了呀,他也是山神,我看他意志也挺坚定的。”
施太浩无奈道:“贡布达瓦坚定地要跟荣谈玉走,我们劝不动他。”
“哦,感情我是个备胎。”
“那也不能这么说!”施太浩哭笑不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有金羽,可以带闻音和穆守出去。新任魂官需要再等千年才能重返人间,但魔王可不会消停那么久。这天地三界其实都是金顶枝的造物,金顶枝就是扶桑树枝,我们想要离开冥界找到魔王,都得依靠你的金羽指路。”
“可是我的金羽都已经死掉了啊!”时妙原嚷嚷了起来,“那都是我的哥姐们给我的,现在他们也死了,金羽的力量也都用完了,哪还能再给你们带路呀?”
“大部分金羽是不能再用了,但还有一枚不同。”
施太浩竖起了一根食指。他自信地说:“其中一枚金羽非常特别,非常神奇,它的所有者与天地同寿,与天神同辉。它不灭,金羽也就不灭。神不死,它也永不会消亡。”
“……难道说?”
时妙原半信半疑地摊开了手心。
他尝试唤出金羽竟还真给他叫出来了一枚。
那柔羽从他的掌心释出,浮上半空,自然而然地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它热烈、修长、灵气充沛如泉,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晦暗的地狱。
“这是我哥的金羽!”
时妙原惊喜地叫了出来:“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啊!这是他送给我的金羽,我哥可是现在唯一的太阳!只要世界不完蛋,它就绝对不会失效,我哥还在天上挂着呢,他的羽毛当然也能用!!”
他开心极了,在原地兴奋地打了几套组合拳。而那金羽则稳重得多,它只是在空中晃了两下,似是对弟弟这不稳重的样子有所不满。
“好了,现在解释得也差不多了,那你能带我们出去了吗?”荣闻音问时妙原,“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人间,因为羊神虽然已死,魔王的其余部下还在蠢蠢欲动。它们分布在人间各处,我们要尽快把他们都揪出来,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快快快,赶紧的,早说我可以回去你们还用费那么大力气吗?”时妙原着急忙慌地说,“我还跟阿真说我回不去了,我都不敢想他这会儿该有多伤心!”
“好,那你来。”
施太浩拍拍手,方才掉进冥河的面具兀地浮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时妙原手中。滴水不沾。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时妙原的眉心。
嗡地一声时妙原瞬间感觉仿佛有无数兵马从脑海中掠过,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除了军阵齐刷刷的低吼,以及施太浩沉定的宣告声以外,他没有办法听见其余的任何声音。
施太浩道:“时妙原除恶有功,罪已赎偿,特免十恶大败狱刑,赐魂官令牌穿行三界。时妙原,我在此宣你无罪……虽然我知道,就算没有我这句话,你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毕竟这是你自己刚刚说的。”
“唔……”时妙原捂住了自己的脑门。耳畔的嗡鸣声消失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身体轻盈了些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了,现在你也是我的部下了。”施太浩冲他眨了眨眼睛,“这面具你想戴就戴,不想戴也可以随意处置。等下你可以先回人间,我们暂时不需要你做具体的事情。你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去陪你想陪的人,只是当我们呼唤你的时候,你要和荣观真一起加入进来。”
时妙原惊讶地问:“阿真也要?”
“是的,因为阿真是由天神赐的菩提种。”荣闻音解释道,“菩提有至纯至善之心,不受世间污浊浸染,假以时日我们封印了魔王,菩提树也要和从前的扶桑树一样起到镇压作用。换言之,你们都是救世图存的关键。”
“哎呀,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和他命中注定该是一对似的……”时妙原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搞得鸟怪不好意思的嘞。”
荣闻音哈哈大笑,地狱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定得如实交代。”她笑着说。
“什么?”
“嗯……”
荣闻音思忖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要问他什么?时妙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又或者用菩提树压制波旬需要荣观真作出什么牺牲?
不能吧,不能吧!时妙原瞬间慌了神:他光顾着沉浸在能够和荣观真重聚的喜悦中,甚至都还没有想到过这个层面。若是他们的相逢又只是昙花一现,若是荣闻音真的问出了什么他不愿直面的问题,那他又该要如何自处呢?
时妙原的掌心冒出了薄汗。
他颤抖着开口道:“姐,我想”
“妙原,你这一世你过得开心吗?”荣闻音问。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就好像这对她来说,确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从前没有机会问你,现在我想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可还轻松快乐?”
“你是否觉得值当,是否觉得有趣,是否觉得没有白来一遭……又或者,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当初你还会选择跟我一起离开十恶大败狱么?”
时妙原愣在了原地。
过几秒后,他站在原地大叫了一声。
“姐!都这时候了,你还问这种话干什么呀!”
“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玩得不要太爽好不好?你儿子不要太帅好不好!我开心得简直快死掉了,一想到能和阿真亲嘴我每天半夜都能笑醒过来啊!我靠,你真的差点把我吓死掉了,不管你怎么问,我都觉得我这辈子过得超级超级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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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羽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冥河的起点。
眼前迷雾重重,虚无中隐约可见天光。金羽在空中轻点几下,好像在说:就是这儿了。
“那我们就在这分开吧。”荣闻音对时妙原说,“接下来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出去以后你先自己回空相山,还认得怎么走吗?用不用我给你指路?”
时妙原志得意满地说:“不用,从万霞天到空相山的路我熟。不过你不去见见阿真和小霞吗?他俩肯定会开心坏的。”
荣闻音摇头道:“不了,还没到时候。我辞世太久,需要先去各处了解一下情况。不过再过一两个月,我说不定可以回去和你们一起过年。”
时妙原忧心忡忡地说:“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保证会把承光按在厨房外面的。不过你上去了得小心那个叫汽车的东西,我当初被那玩意儿可吓了个够呛。”
荣闻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放到了时妙原手里。
“说到承光,在你来之前,我从冥河里捡到了这个小家伙。”荣闻音指着那石头说,“回去拿给承光吧,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到处找他。”
时妙原的心提了起来:“这难道是……”
“嗯,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见了我还知道害羞,我让他喊我娘,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荣闻音笑弯了眼睛,“你可以告诉承光,只要他好好养,好好照顾,总有一天,小石头会愿意和他说话的。”
时妙原赶忙宝贝似地把那石头放进了口袋里。他拍了几下,确定不会弄丢之后便说:“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尽快来找阿真。施大人,这次真的谢谢你了!穆守,你有时间也去净界山看看!我会告诉穆敬你活得很好。”
“并非活得很好。”穆守说,“是死得很好。”
时妙原笑出了声。他又问施太浩:“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告诉小霞?我可以先向她透露一点么?”
“可以暗示,但别太明显。”施太浩苦笑道,“我已经为了她破了太多例,上次她来就差点发现了闻音。再这样泄露天机下去,我的工作恐怕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哈哈,小霞这孩子确实容易性急。”荣闻音乐呵呵地说,“不过太浩啊,你倒是可以让她多努努力,以后她若是能接替你的职位、能管到十恶大败狱了,自然就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等到时候,她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时妙原哈哈大笑:“我看行!闻音啊,你绝对想不到小霞现在有多猛,她都敢挖你的坟,以后也一定能管好地狱!”
现场一片死寂。
“挖我的坟?”荣闻音看了施太浩一眼。
施太浩汗如雨下。
“不……闻音,这个……”
“不是不是,那不是小霞的问题!”时妙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跳出来打圆场,“主要是阿真之前在你坟里埋了金顶枝”
“阿真也开了我的坟?”荣闻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也不对!!!闻音你别怕,你没有被挖出来很久!小霞后来把你埋到了岱岳顶上,那里的风景很好,风水也是一级棒!”
“小霞挖穿了岱岳顶……?”施太浩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心口,“整个岱岳顶埋的都是我的身骨,我明明叮嘱过她万万不可动土的啊……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最近怎么总觉得要犯老寒腿,她不会把我的太庙都挪走了吧?”
“那什么,穆守啊!!!!!”
时妙原一个箭步冲到了穆守面前:“穆守,小穆,守宝,我的好守守!我跟你说啊你弟弟现在可威风了,他的皮贼亮毛贼顺修炼得特别厉害那一嗓子吼下去好家伙我都想尿尿!他现在都能引瘴气打荣谈玉了知道不?不是让荣谈玉跑了他还能把他关到雪松里去呢!你教得可真好,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教育他的呗!!!”
“瘴气?瘴……他从哪弄来的瘴气?!”
穆守本来还在看戏,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全净界山的瘴气都在我身上,你说他能用瘴气?难道还没有把我葬下去不成?!不对,雪松里明明是山里生态最好的地方,他把它改造成牢房了是这个意思吗????”
时妙原仓皇后退了两步。
周围气氛诡谲至极,哦不过毕竟这里就是鬼地。
俗话说人有人的规矩,鬼有鬼的操守。人不能被砍头,鬼不能被刨坟。人不能走投无路,鬼不能曝尸荒野。就算真砍了人头,那也得有罪可依,就算真刨了鬼坟那干这事的也不能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女儿亲弟弟亲骨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