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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恶羽复千山 夕泽朝火 3939 2026-08-06 17:22

  收拾完弟弟之后,荣观真对施浴霞解释道:“熊是突然出现的,它刚才伤了人,不过已经治好了。我们得把它给送回去,但首先得搞清楚它是从哪来……”

  “是从防熊门来的。”时妙原说。

  “什么?”众人纷纷望向了他。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防熊门吗?我觉得它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他对荣观真分析道,“我当时就奇怪,为什么假门会画在庄园内部,这和防熊的本意根本背道而驰。而且你可能没注意,但我在门上感受到了一点法力波动……它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

  时妙原走到狗熊面前,冲它努力仰起了头。

  那熊见到他来,示威似地露出了满口褐黄的尖牙。

  一股恶臭直冲面门而来,那是人肉和腐化发酵而出的烂气。

  狗熊面露凶光,时妙原歪着脑袋打量片刻,也咧开嘴对它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瞳孔中掠过了一抹耀眼夺目的金色。

  虽然只有一点,虽然转瞬即逝,但那是如假包换的,来自远古神兽的威胁。

  “嗷呜……”那熊突然耷拉下了耳朵。要不是还被荣观真定着,它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缩成了一团。

  荣承光好奇问:“哎?它怎么好像有点怕你?”

  时妙原转身说道:“它应该是附近山中的精怪,不知怎么误入了人类的传送法阵,才闹出了这些乱子。此地山脉众多,地势复杂,最容易生出这类东西,要我猜,那些门很有可能本来是给别人……”

  他还没说完,荣观真突然脸色一变:“当心!”

  什么?耳旁袭来一阵劲风,时妙原回过头去,那熊竟挣脱定身,对他高高挥起了右掌!

  “我草!你丫偷袭啊!”时妙原尖叫着跳了起来,他一时躲避不及,情急之下直接变回喜鹊飞进了荣观真的浴袍中。荣观真一手护住口袋,一手催动法力,一堵有三米高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正正好好地挡在了他与狗熊之间。

  那熊捕鸟不得,反而一头撞了个大包,剧痛之下,它几乎是当即就发了狂。

  “嗷啊啊啊啊啊啊!”

  它歇斯底里地在厅中吼叫起来,入目可及的物件都被它抓起来杂到了地上,眼见大堂就要被拆光,施浴霞着急地喊道:“得把它引到外面!这里施展不开拳脚!”

  荣观真当即下令:“承光,你把他弄到院子里去!”

  “为什么是我?!”荣承光气得直跳脚,不料那熊正好朝他冲了过来,他当机立断驱动莲花缸中的清水,将它们拧成水绳冲熊脸砸了过去。

  啪啪啪啪!狗熊踉跄后退撞上行军床,服务生悠悠转醒,正好和它四目相对,嗷呜一声又去见了周公。

  就在这一睡一醒之间,荣承光再度催动水绳,趁熊不备将它缠摔到了院中。玻璃门应声而碎,那畜生尚在晕眩,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踏上白塔顶端,一跃而下一脚踹歪了它的熊脸。

  狗熊轰然倒地,蛇尾欺身而上,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绞住了它的胸腔。金鳞如小刀般拧割着它的身体,直令它如蛆虫般挣扭了起来。

  周围不断有灯光亮起,就在此时施浴霞赶到院中,冲天空举起了万霞残片。断刃的反光顷刻造出结界,客房窗户被陆陆续续推开,有好奇的人探出头来,却只见到了白塔宁静如常的倩影。

  “是谁在打架?”

  “你也听到了对吧?刚才楼下好吵啊!”

  “听是听见了……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啊?”

  “老东西,你快来!老子要撑不住了!!!”

  在凡人不可见处,荣承光与熊的僵持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浑身涨得通红,满背大汗淋漓,不仅蛇尾绷到了极限,鬓边也已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荣观真高举右手向他走了过来,荣承光见状立刻松开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到了塔后。

  他前脚才刚离开,下一秒地面忽而凸起合拢,将狗熊紧紧夹在了当中。

  紧接着它松开,再砸,再松,再闭如是循环数次,直到它的怒吼渐渐变弱,荣观真单手紧握成拳,将它彻彻底底地困在了一块圆石中央。

  尘埃落定。

  今夜微风少云,月光铺洒满地,雪龙庄园的庭院凌乱得好似刚遭了雷暴,荣承光在白塔后又藏了半分多钟,直到再听不见石掌轰砸的声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完……完事了吗?”

  荣观真喘着粗气说:“应该吧,但我感觉……”

  他突然眼前一黑。

  剧变仅在毫秒之间,在场众神甚至没能看清它的动作,那熊便直接冲破石球,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荣承光失声尖叫:“哥!当心!”

  荣观真尚才后退半步,突然感到身上一轻,时妙原从他的口袋里飞出,像一枚子弹般击中了狗熊的脑袋。

  “嗷啊啊啊啊啊!!!!”

  那熊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只喜鹊重伤。它挥舞着爪子不断驱赶,可这鸟的身形偏偏灵活要命,它绕着它不断左飞右蹿,如树枝般细小的爪喙落在身上竟是钻心的疼痛。它将熊啄得头破血流,紧接着又振翅飞上了它的头顶时妙原变回人形重重落下,双手用力扭断了熊的脖子,

  “你大爷的,本来不想和你计较的,你竟然敢动老子的人!”时妙原骑在熊肩膀上破口大骂道,“好不容易治好的眼睛!要是再弄坏了,我把你舌头切碎了打成糊糊刷马桶你信不信!!!”

  荣观真嘶吼道:“有危险!你快回来!”

  “什么?”时妙原扭头一看,又有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熊从防熊门的方向冒了出来。他直接吓破了音:“我操,又来?!”

  他轻巧地落到地上,一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荣观真身后。

  黑熊大喊道:“多姆!”

  哎?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会说话。不是熊?

  来者的身形极为庞大,但他并不是熊,而是一个披头散发、肩宽背阔,身穿传统藏民服饰,少说有两米多高的男人。

  荣观真面露愕然:“怎么是你?”

  “多姆,过来!”那人摇晃铃铛着铃铛跑到了狗熊身前,那熊一见到他,立刻便放松身体,冲他可怜巴巴地呜咽了起来。

  来人从领口掏出一枚银盒,冲它掀开了盖子。

  “来,来。”他柔声劝诱道,“到我这来。”

  那盒子看着不过拇指大小,面上还镶嵌了许多灵动的细钻,狗熊迅速化作一团浓雾钻入其中,盒盖被轻轻关上,那人双手合拢,低下头去,用听不懂的语言轻声念叨了些什么。

  白且清冷的光芒从他指间溢出,其色调竟与月光有几分近似。那光照亮了他肩上棕褐的卷发,也映得他发间的绿松石和蜜蜡熠熠生辉。

  他的脖子上挂着许多条金丝编织的哈达,起风了,它们与经幡一道在空中猎猎飞舞。

  光芒消散之后,他起身望向了众人。

  看清他面目的瞬间,时妙原脑海中无端冒出了四个大字:

  风雪如晦。

  他长着一张英俊、慈悲,饱经风霜却神采飞扬的脸。

  时妙原将荣观真护在身后,谨慎地问道:“你……你好?请问你是……?”

  那人对他举起了手中的小盒子。

  “这是,嘎乌盒。”

  他说起普通话来口音略重,但基本能让人听懂意思。

  “我们这边,一般用它来,装佛祖的小像。”他指着嘎乌盒说,“这样,佛祖,在我身边。”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许是时妙原的表情过于戒备,他特意将双手高举过肩膀,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金哈达搭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给朋友的礼物。”他慢吞吞地说,“你好,我是,贡布达瓦。”

  时妙原大惊失色:“贡布达瓦?!”

  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克喀明珠山神?

  他不是从不出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对,对!贡布达瓦!”听到自己的名字,贡布达瓦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指指荣观真,对时妙原乐呵呵地说:“我是,山的朋友。”

  然后他指向自己:“我是,克喀明珠的我。”

  最后,他指着天空说道:

  “我是,月亮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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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贡布-达瓦这个音译在藏语里对应“护法-月亮”。

  雪山哥是一位熊熊般厚实的美男子。

  第76章 明珠不惑 (一)

  “你的, 你的,还有,你的……”

  贡布达瓦一边碎碎念, 一边迅速给在场所有人都挂上了哈达。丝绸的质地柔和, 被风吹到脸上, 就像小猫的绒毛般令人心里发痒。

  时妙原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施浴霞对布料的质地似乎很是好奇,荣观真是他们当中最淡定的人, 他起初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适应了状况。

  和他比起来, 荣承光就显得有些愣头愣脑的了。他还裸着上半身,黄金哈达随风飘舞,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秃不拉几的人形风向标。

  “承光!我回来了!外面应该没有别的……哇你这是什么造型!!”

  遥英从庄园外小跑进来, 冷不丁瞅见荣承光这德行,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到了地上。紧接着他注意到捧着哈达傻乐的贡布达瓦,又惊又疑地问:“这位是?”

  荣观真介绍道:“他就是贡布达瓦, 克喀明珠山神, 我们这次要造访的对象。”

  贡布达瓦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山!”

  “什么?山神大人好!”遥英赶忙弯腰鞠躬, “后生愚钝,有眼不识泰……雪山!如有冒犯还请您海涵。抱歉多问一句,您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头熊又跑到了哪去?你们捉住它了吗?他应该没有伤到人吧!”

  一听到熊字,贡布达瓦立马举起了手来:“我,熊,我的护法!门门门, 从前,现在,这里有……哎呀!”

  他讲话太慢, 想表达的又太多,干脆直接从袍子里掏出手机,手指飞速地敲打起了键盘。过半分钟后他轻触屏幕,一道机械的女性电子音播报道:

  “我是贡布达瓦熊是我的灵体我养了很多熊我一般不离开山你们看到的那些门从前是用来让它们传送到各处巡逻的这里最初的主人曾是我的朋友本来我应该在家里等你们我还给你们做了石锅鸡但是熊不小心跑出来了还伤到了人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们赶紧跟我回去吧鸡还在锅上炖着呢再晚就该烂了,感叹号!”

  时妙原一口气听完,差点没给自己憋死:“哎哟!您慢点!”

  贡布达瓦的词典里好像就没有“慢”这个字。他轰轰隆隆跑进大堂,时妙原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见贡布达瓦指着还在昏睡的服务生说:“对不起!我的熊伤人,谢谢你!治好了他。”

  他用手机打了两个哭哭的颜表情。

  时妙原赶忙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足挂!”贡布达瓦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而后他环顾四周,新鲜又兴奋地感慨道:“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时妙原问。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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