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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恶羽复千山 夕泽朝火 3755 2026-08-07 03:19

  “有的。”

  荣观真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跟你明确提过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吧?我记得我当时也问过你,你到底有没有在瞒着我的事情,但你也一直在对我装傻充愣。”

  “我……你说得确实很明白。”时妙原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啊荣老爷,我以后不会再犯浑了。”

  “说得明白有什么用?架不住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荣观真吸了吸鼻子。

  夜间气温略低,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被窝里倒是很温暖,当然了,那地方眼下对他而言基本与龙潭虎穴无异。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真的很想和我亲近的话,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假使你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我,一心一意想要靠近我,那你就就不该一边装作与我交心交情、无话不谈,一边又把我蒙在鼓里,像对傻子一样把我蒙得团团转。”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俏皮,很可爱,但我说实话,你这样只会弄得我们都不开心。”

  时妙原用被子半蒙住脸,可怜兮兮地对他眨起了眼睛。

  他这模样无辜得紧,寻常人见了怎么也会心生一丝怜爱,只可惜荣观真早见惯了这幅德行,他对这招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他微微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已经明里暗里敲打了你很多次,现在再提的话你很可能会嫌我烦,但事到如今,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再问你一遍。”

  “在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之前,我想问你,你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

  .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遥英与荣承光相互搀扶着往下走,还没走过一半的路程,他们就已经被吹成了两大团乱七八糟的风滚草。

  月色明媚,星空澄澈。木提措在山脚下静静憩息,远远望去,夜间的湖滩就像一片由银盐浇筑的花海。

  “现在这情景,和我们刚见面那天很像。”荣承光说,“就是这里树没那么多。”

  遥英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他的体力没那么好,还不注意还踩空了半步,幸好,荣承光捞住了他。

  “你没崴着吧?”荣承光上下查看了起来。

  “没……没。”遥英勉强笑道,“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没关系的,我自己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让你自己走也不知道还你能摔到哪去,来吧,我背你。”

  荣承光半蹲下来,回头对他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不会害羞了吧?你小时候我不是经常这样吗?”

  遥英涨红了脸:“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可别再提了!”

  “哎怎么的,老子殚精竭虑把你养这么大,你连邀功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的吗?”荣承光佯装震怒,但他眼中明显盈满了笑意。

  遥英干巴巴地求饶道:“哎哟,那我怎敢呢小荣老爷,您可千万别对我动家法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写作业了,我以后绝对好好听您的话。您叫我吃啥我就吃啥,就算你让我喝香菜奶茶我也不敢有意见的。”

  “你小子,都说了别这么喊我!我才不想跟老东西共享外号!”

  “行行好吧,您老人家也没年轻到哪儿去啊?”

  荣承光自知吵不过遥英,干脆把他打横扛到肩上,在他的惊呼声中飞也似地跑下了山。

  不出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湖滩边。

  大湖波涛平缓,荣承光把遥英放下,抬手眺望远方,木提措的水体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像海一样啊。”他轻声感慨道,“不过呢,和东阳江当然是没法比的。”

  “那当然了,谁能比得过您呢。”

  遥英整理好衣服,笑眯眯地说道:“但木提措毕竟是高原湖,和东阳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听说每年冬天,这里的水面都会结冰,等到整片湖都冻住了,就连车也可以在上面行驶。你看到这些水波没有?等到了那时候,它们都会被固定成现在的形状,变成一动不动的浪花,直到第二年开春再融化。”

  荣承光“哦”了一声。他说:“那还挺牛逼的,要是死个人在里面是不是也得给人观仰一冬天?”

  “你……算了,我跟你没法聊。”

  遥英脱下鞋,慢慢悠悠行走在沙滩上。风儿吹动沙与他的衣摆,就好像要把他们一起带到天边去一样。

  他走着走着,回头对荣承光说:“谢谢你。”

  “嗯?你咋了?”荣承光奇怪地问,“莫名其妙谢我干什么?”

  “我谢谢你陪我来看湖呀。”遥英的眼睛弯得像月牙,“谢谢你那天捡我回家,谢谢你把我养到这么大,谢谢你送我上学,还给我做饭……虽然那些东西都不能吃,但还是谢谢你愿意为我买那么些菜谱回家。”

  “你感谢归感谢,别突然翻旧账啊!”

  荣承光脸皮薄,不过寥寥数语下来,他整个人就已经红成了一颗巨大的番茄。为缓解尴尬,他快步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湖水透澈,浪花时不时冲上来几枚贝壳。当他平复好心情再站起来,不远处一片地貌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是一片峡谷似的地貌,无数造型乖张的石柱罗列其间,上面还长了许多珊瑚般的东西。荣承光盯着它们打量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这里以前应该是海吧?”

  看样子应该是的。曾几何时,这里恐怕还是鱼儿的天堂,那些坡地应该是残余下来的海床,他们站的地方,在几万年前的时候说不定还游过鲨鱼。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遥英走了过来。荣承光正想招呼他一起瞧瞧海底遗迹,被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哎,遥英?”他一头雾水地问,“你这是?”

  “没什么。”遥英说,“只是想抱抱你。”

  “不是,你怎么……哎呀,你多大的人了……小时候没抱够吗?”

  “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遥英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闷闷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荣承光不解:“以前和现在难道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会一直陪着我。”

  “啊?我现在不也陪着你呢么?”

  “那以后呢?”遥英抬头问道,“等二十年后我老了,等五十年后我死了,等几百上千年后我的坟也找不到了,你也会一直记得我,一直陪着我吗?”

  “你这孩子今晚怎么回事啊!”

  荣承光的表情就好像见鬼一般惊恐:“什么老了死了,什么坟啊鬼的,大晚上的散步就散步,好端端的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我……我怕你忘记我。”遥英嗫嚅道。

  “我忘记你?开什么玩笑!”

  荣承光差点气笑出声。他转过身来,抓住遥英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啊你,你小子吃了我那么多大米,还让我去给你开了那么多次家长会,我都没找你要辛苦费呢,你就想着把帐一笔勾销啦?不是,你不会真信了关居星那小王八蛋的鬼话吧?他是不是说什么我健忘不记事儿总有一天要忘记你之类的……我跟你说他纯属是在放屁!他大爷的,等这趟回去了,我一定要把他的屁股给抽开花!”

  “……”

  遥英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风忽然变大了许多,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连带得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混乱不清。

  荣承光狐疑地望着他,许久之后,遥英抬起手来,将头发稍稍梳理了几下。

  “你说得也是,你怎么会忘记我呢。”他沙哑着嗓子,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抱歉,是我失态了。我不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承光,你别生气,我们……我们继续在这附近再转一转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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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荣承光这个小笨蛋,是真的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摇头)

  遥英:我恨你是块木头!

  第80章 无力答解之疑

  放在往常, 面对类似的质问,时妙原通常会选择插科打诨,或者干脆扯开话题把荣观真糊弄过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荣观真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那并不是愤怒, 也不是焦虑,而是疑惑,是不解, 是求索不得的迷茫。

  他是实实在在的,想从时妙原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谜底, 但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而已。

  很可惜,时妙原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求生的本能让他抗拒对荣观真袒露身份,而在他内心深处, 却始终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怂恿他坦白:

  告诉他吧,告诉他吧。

  其实不会有事,其实他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样恨你。

  如果告诉他了, 你们过去的恩怨说不定就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他想杀你, 他根本就不需要留你到现在。

  只要对他坦白, 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抱他了!

  ……真的可以吗?

  时妙原沉默不语。

  见他久不答话,荣观真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看你这样估计也掰扯不出什么名堂。我就不该对你有任何期待。”

  他背过身去,推开窗户,将双手撑在了窗台上。

  窗棱像是画架,将明月、雪山、度母与荣观真一并框定在了中央。

  晚风轻似墨彩, 画中人沉默良久,低下头轻声说道:“那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说回正事,你觉得她会是谁?”

  时妙原回过神来, 茫然地问:“你指的是?”

  “她。”荣观真抬手指向远处的玉度母,“你听了她的故事以后,有没有产生什么想法?”

  “啊?你要是问这个的话……”

  话题转变得太快,时妙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劲儿来,他挠挠头发,有些苦恼地说:“我……我觉得贡布达瓦在打哑谜。”

  “何以见得?”

  “嗯……感觉而已。因为我只听说过绿度母白度母,却从来没见谁讲过玉度母这号角色。贡布达瓦是比我们更了解雪山,小霞也说过他就是本尊,堂堂克喀明珠山神应该不至于编个故事来骗我们。可是,他说是羊神害死了玉度母的孩子,但我总觉得……”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我听他的描述,总感觉,比起羊神,那孩子更恨的应该是”

  “他的母亲。”

  他们异口同声。

  时妙原话音落下,屋内月光大盛。

  润光如水波般映亮了整个房间,时妙原一时没反应过来,嗷地捂住了眼睛:“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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