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伊森熟悉的音色,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淡漠:“背后中伤他虫可不是绅士所为,阿列克斯爱德里安。”
“啧。”阿列克斯皱眉,做出戒备的姿态:“限制雄虫阁下的自由也不是绅士所为。”
黑发紫眸的雌虫眼神一凛,散发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要带我的雄虫去哪里?”
第40章
沸腾的气泡里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需要布兰登开口,一双手就打理好一切,将盛着茶水的瓷杯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没有抬头, 捏着纸张一角翻过书页, 道:“你做了什么, 莱亚?”
“我每天都会做许多事情, 您问的是什么呢?”
这态度算不上恭敬, 若是让伊森瞧见必定会大吃一惊。毕竟说这话的是被他认为是侍从,浑身雪白雪白, 如同石头一般毫无生气的亚雌。
这个时候的亚雌像是被注入活力,往常平静无波的眼睛多了一丝细微的情绪。
他绕到布兰登背后, 伸出双手圈住对方的脖子,姿态亲昵地贴在雄虫耳边:“是和阿列克斯有关的事情吗?”
“明知故问。”
“那您可误会我了, 他是您心爱的孩子,我怎么敢得罪?”
亚雌的语气十分认真, 但布兰登一点不信:“不要去招惹他们,莱亚。”
“他们?”莱亚低念一句,声音如同蛇吐信子一般带着一股阴冷, “除了阿列克斯还有谁?您的前雌君雷克斯爱德里安吗?”
“我得提醒你一句。”布兰登关上书, 神情冷淡,“他现在也是我的雌君。”
虽然十三年不曾联系, 但他和雷克斯的婚姻关系一直在存续期间。
莱亚撇撇嘴,从雄虫背后转到正面, 蹲下身子趴在对方膝上,如同一只祈求怜爱的猫咪。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我只是有些嫉妒。”
对亚雌装可怜的行为视而不见,布兰登继续问:“所以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真的。”莱亚就差指天发誓, 他说:“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我们的交易内容,以及”
顿了顿,他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露出一抹坏笑:“我们的阶段性成果。”
亚雌小腹平坦,看不出一点弧度,但布兰登知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一个流着布兰登康斯坦丁和莱亚斯特林血脉的新生命。
他移开视线,道:“所以阿列克斯是被你刺激到,才会强硬地带着伊森离开吗?”
“您可真会说笑。”莱亚把玩着雄虫的手指,笑着说:“您不也没有阻止吗?拯救不了亲爱的雄父,那一定得救另一个。年轻的孩子总是容易热血上头。”
“所以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布兰登语气温柔,完全看不出他正在眼睁睁看着孩子犯错。
曾经的他或许是个慈父,但时间能改变一切。在发现雌君和自己的相识相恋全是算计,曾以为的深情厚意不过是政治联姻,甚至连自身都能被对方当作笼络合作者的“工具”时,他就彻底清醒了。
阿列克斯以为他一直恨着雷克斯爱德里安,所以才不愿意回家,但并非如此。
布兰登很早就不恨雷克斯了,甚至某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对方。若不是那只雌虫,他不会意识到,比起爱恨情仇,权力是多么重要。
起码当他拥有权力时,对他有所图的雌虫会举着供奉递到他面前,而不是和他的雌君商议。
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既要对仇敌狠辣,又要寻找合适的同盟。
布兰登能和莱亚斯特林合作,自然也能和埃里亚雷蒙德合作。但埃里亚雷蒙德的风评两极分化严重,他不知道和这样一只城府极深的雌虫合作是好是坏。
毕竟对方的让步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图谋,但现阶段他必须抓住这根橄榄枝。作为议会高层中唯一的雄虫,他需要更多的同盟和支持者,才能在由雌虫构建的权力体系里撕扯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作为同盟,他当然会保护好盟友的雄虫,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试探。试探他的后辈是否被利用,试探他的合作者对后辈的感情是否真心。
布兰登对结果很满意。
埃里亚雷蒙德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傲慢、自负、控制欲强到令虫发指,可那只雌虫对伊森的喜爱并不掺假。为了这份喜爱,自私自利的雌虫愿意让渡出一部分利益。
甚至他还低估了合作者对后辈的感情,阿列克斯做的事一定会惹怒对方。以那位的性子,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孩子,大概都会受到报复吧?
不过看伊森的样子,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助攻了一把,所以他们的合作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想起某只雄虫哭唧唧地找雌君,某只雌虫温柔又耐心的样子,布兰登想:即便存在“欺骗”和“隐瞒”,但那两只虫依旧幸福。
同一时间,安静的小院外,两只雌虫剑拔弩张。
埃里亚不再客套,毫不留情道:“阿列克斯爱德里安,你的雌父正在前线奋战,而你在做什么?若是知道你在这里玩起了强取豪夺的戏码,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气死?毕竟前线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阿列克斯瞳孔一缩:“你在威胁我?”
“只是一个忠告。”黑发紫眸的雌虫语气平静,即便散发出的气势显示着他无比愤怒,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那么,你的选择呢?”
阿列克斯握紧拳头,因为过于用力爆出青筋,呼吸也粗重起来。
进入圣殿时被带在脖子上的抑制环开始发烫,让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皮肤烧焦的糊味。
他知道,这是来自圣殿的警告。
同样也是对面的雌虫给予的警告。
良久,他将禁锢在手中的雄虫放下。
刚一松手,雄虫便一溜烟朝对面的雌虫跑去,一头扑进对方怀里。
“埃里亚!”
毫不犹豫,毫无保留。
看着相拥的一雌一雄,阿列克斯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的反派。即便使出万千手法将主角分开,但情比金坚的小情侣依旧深爱着彼此。
艹!
他感到十分不爽,高声道:“喂!伊森!想想你的戒指!”
想起来吧,那枚藏着“罪证”的戒指,那是雌虫别有用心的证明。
阿列克斯在心里想着,忍不住幻想雄虫反应过来后心碎的表情。那个时候,对方大概会后悔错过了自己的帮助吧?
憋着一股气,他死死盯住雄虫,将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雄虫在听到“戒指”这个词后低下头,从衣兜里拿出碎掉的戒指。
阿列克斯呼吸急促几分,瞳孔放大,默默期待着雄虫崩溃的质问。
他看见雄虫将碎掉的戒指放在手心,朝面前的雌虫递过去。
他听见雄虫说:“对不起埃里亚,我把我们的戒指弄坏了,你可以送我一个新的吗?”
哎?
阿列克斯愣住了。
埃里亚也愣住了。
但比起汹涌的情绪,最先出口的仍是带着宠溺的纵容:“好,我们做一对新的戒指。”
饱经风霜的翅膀从埃里亚后背伸展开来,黑色的纹路从脖子向上延伸,爬上侧脸,为柔软的皮肤覆上鳞甲。他张开双臂拥抱住自己的雄虫,将对方整个藏进怀里,振翅一飞。
“我们回家。”
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吹得阿列克斯眼睛疼,但他仍旧睁大眼睛,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
双腿像是生了根,他站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付出真心却遭到欺骗,雄虫怎么没一点反应呢?
要么迅速虚弱直至枯萎,要么大闹一场决绝离开,不应该这样吗?
身份、地位、过往的一切,包括孩子,都是可以抛弃的。
就像是他的雄父一样。
是哪里出错了?
是雄虫的感情不够纯粹,亦或是还没有彻底从感情的漩涡中清醒过来?
“不行,我得弄清楚。总之,不能让伊森被心怀不轨的家伙欺骗。”
仿佛自我催眠一般,阿列克斯强迫自己剥离混乱的情绪。他往前走了两步,透明的翅膀伸展开来,振翅欲飞。
“圣殿是不能展翅的。”
清朗的声音响起,同一时间,一道黑影迅速向阿列克斯袭来。速度很快,力道很大,阿列克斯举起双臂格挡也没能抗下全部的攻击,重重撞上身后的围墙。
“轰!”
从身后的洞坑中站起来,阿列克斯青筋暴起,凶狠道:“谁!”
“啊,你好凶,是准备在圣殿袭击雄虫吗?”
烟尘散开,暴怒中的雌虫看清了说话的虫,表情一僵:“珀…冕下。”
“在知情的情况下于圣殿袭击S级雄虫,嘶不愧是敢没有任何准备单挑反派基地结果分分钟送菜的莽子。嗯,赞美你的勇气。”
打量着面前的雌虫,珀不得不承认,某个家伙给出的“未来”可信度挺高,起码出场角色的性格侧写一模一样。
他走到阿列克斯面前,眼睫微抬,冷声道:“你确定要在圣殿放肆吗?阿列克斯爱德里安。”
阿列克斯双拳紧握,眼白也染上血丝,看起来有些恐怖。拦在面前的雄虫没有一点战斗力,只要他随意一动就能甩开对方,麻烦的是跟在雄虫身旁的另一位。
“李伦德尔。”他冷笑一声,“你们拦我做什么?你知道埃里亚雷蒙德在做什么吗?果然你们是一丘之貉。”
李伦德尔知道自己的前长官完全能干出阿列克斯所说的事,但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还某只雄虫帮自己避开祸事的情,所以他保持缄默。
低头看向站在前方的银发雄虫,他偏了偏头,好像在问“接下来要做什么”,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啧。”
啐了一口,阿列克斯收起翅膀,停止了虫化。他看着面前的雄虫,仿佛质问一般:“冕下,您是伊森的朋友吧?明知朋友受到侵害,您居然选择维护加害者?”
“维护加害者?当然不是。"珀摇着头,一脸认真:“我有更重要的理由。”
阿列克斯阴阳怪气:“那您的理由是什么呢?”
“拯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