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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被打的人一般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是当场傻住,要么是直接还手。

  几乎在挨打的瞬间,陆灵泽便条件反射地给了宋序一拳,同样不偏不倚地落到女人脸上。

  她被手上的触感惊得一愣,明绿色的眼底浮现起真实的错愕。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宋序的第三拳又砸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拳风落下的瞬间,陆灵泽看见宋序唇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

  于是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陆灵泽被打了也有脾气,何况在她看来宋序完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打的她她们认识了那么久,宋序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算了,居然还为了她打她?!

  Alpha骨子的暴戾在此刻原形毕露,自腺体喷涌而出的信息素挣扎着企图压制对方的行动,奈何宋序的精神力同样不容小觑,两厢碰撞,最后竟还是得靠最原始的斗法。

  直到这时,陆灵泽才后知后觉宋序对她的怨气真的很大。

  像是将这些年一切的不满、矛盾、痛苦和压抑完全藏进那只被外套包裹住的拳头里,不如她高大强壮的身躯靠着巧劲将她摁在地上一通乱打,陆灵泽只能被迫地用手臂格挡,以免承受更多伤害。

  京市正值盛夏,被烈日熨烫了大半天的地面带着灼人的余温,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的陆灵泽后背一片火辣,一时间真分不出是摔的还是烫的。

  愤怒因为前后夹击的疼痛化作另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情绪,窝在心底堵得厉害,痛得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陆灵泽双眸闪过寒光,抓紧时机扭身将人反扑到地面,可还没等她动手,宋序的口袋却因为打斗掉出一个银色的东西,还没等陆灵泽看清那是什么,宋序迎面一个头锤怼了过去。待她身形不稳,又是抬腿把人踹开好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宋序颅内一片嗡鸣,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木头脑袋,这样起码不会痛到自己。

  但陆灵泽的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一些,连日酗酒本就导致她身体状况堪忧,现在被宋序一脑袋砸来,眼前更是直冒星星。

  她的衣服包的不是很好,几个来回之后已经散去大半。左右现在火气也稍微消了些。宋序干脆甩甩手把外套扔下,捡起地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陆灵泽的腕上,往上使劲一提,女人只能被迫站了起来。

  陆灵泽勉强将眼皮撩开条缝,明明宋序压根没打到她的眼睛,可她还是觉得痛得厉害,整颗眼球烫得要快化掉,最后竟真的融出些水来。

  很少,甚至在那滴晶莹的液体流出眼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两双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意识到宋序望向她的眼神特别复杂。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哭了。

  她又想起来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宋序都在身旁,又想起来宋序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哭,好像还是她母亲抢救无效病逝的那段时间。

  这次宋序没有怜惜她的泪水,同样的,以后宋序落泪也不需要她的陪伴。

  她被她沉默地拖拽到车上。

  那车是陆灵泽的,感应解锁,直到宋序把手放上去那刻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有取消她的权限。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地把她拷进副驾驶,像是生怕她逃跑般。而宋序自己则一脚油门轰出车库,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狂飙而去。

  .

  迟月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特别乱。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上一秒梦见迟凝何木子幸福地站在摇篮边看她,下一秒又看见何木子癫狂地撕扯着迟凝的衣服,后者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对面,脱口而出“离婚吧,孩子归我,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她还梦见自己第一次到江家的时候,江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叫人感觉到有些奇怪。直到有次家里有客人留宿,迟月终于明白那种“好”到底怪在哪。

  她们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总有一天会自行离开的客人。

  还梦见迟曦,那个跟她有着血缘联系却一点也不亲的妹妹。梦见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的妹妹无论对谁都亲人得厉害,可一旦抱她的人换成迟月,又会把自己哭成一颗小番茄。

  她们从小关系就疏离,长大后更甚。

  迟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跟亲妹妹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她和江方好,至少这个二姐看见她时脸上的鄙夷是真实的,而迟曦还要跟她装客气。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更像“客人”了。

  她还梦见很多后面的事情,有切实发生过的,也有内心恐惧的映射。

  迟月梦见自己在发病后成了疯子,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每日浑浑噩噩,忍受并发症的折磨。

  梦见自己被丢到国外留学,回来时意外坠机客死她乡。

  爆炸将她的身体高高抛起,把她甩进一个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挣扎着想求救,想嘶吼,可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迟月想跑,可在迈步的瞬间天光大亮,整片视野都被一阵刺眼到无法呼吸的洁白填满。

  慢慢的,又开始褪色,无声的世界里终于出现点别的东西。宾客的嬉笑,清脆的觥筹交错,纸钱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的白色绒羽,庄重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催命符般在追咬着她。

  白的,白的,周围全是白的,死一样的白,窒息一样的白。

  有人重重地从背后推了一把,迟月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接住。

  还是白的,怀里没有温度。

  迟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却在看清的长相后彻底愣住。

  那个要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宋序,也不是陆灵泽。

  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不年轻,却也不苍老。

  是任何人。

  是代表家族利益的、任何人。

  “别、别碰我。”

  迟月颤抖着吐出这句话,她想将那只手抽出,可却被死死地桎梏。她想逃走,却发现背后那股推力还在继续,被婚纱包裹住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手抵住,将她牢牢摁回那个“妻子”或是“丈夫”的怀里。

  “迟月?”

  迟月忽然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幻得像是某种错觉。

  可逐渐的,叫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变越清晰,陷入混沌和恐惧的大脑获得一线清明,她分辨出来了,那好像是宋序的声音。

  “迟月?迟月你醒醒!”

  迟月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抽出,却只成功了一半。

  但她成功了一半。

  眼前那个高大的影子似乎因为她的抗拒而逐渐愤怒,抬手想控制迟月,但不只是哪里来的勇气,迟月挥出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劈向那人的脖颈。

  碎裂了,一切都碎裂了。那些妄图控制她的人,那些烦躁的笑语欢声,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祝贺恭喜。

  空气里破玻璃般碎出一条裂缝,不断加粗、变宽,直到有暖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迟月看见缝隙那边伸过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她看见了,看见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枚银色的戒指。

  迟月下意识握住它,几乎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鸽子蛋钻戒褪去面貌,变成一枚和银戒相衬的连理枝。

  迟月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从噩梦里清醒过来,又被周围昏暗的环境吓了一跳,深怕眨眼之后还会回到婚礼现场。

  “没事了迟月,你做噩梦了,这里没有你担心的一切。”

  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迟月忽然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有另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在握着她。近乎是出于本能,迟月巡着宋序所在的方向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这回是热的,软的。

  迟月将脸深深埋进宋序的颈间,一声没吭,只是失而复得般用力地搂着,仿佛只要稍微松松手,热乎乎的宋序就能变成气体从缝里蒸发掉般。

  宋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姿势别扭地轻轻拍打迟月的背。早知道刚才就不冲动跟陆灵泽用信息素对轰了,现在她连自由运作腺体都做不到。

  空气里惊惧交加的金酒味烦躁地到处乱飘,可宋序目前只能依靠言语进行安抚。她边顺气边贴着迟月的耳朵说:“都过去了。”

  “事情我也解决了,你不用跟陆灵泽联姻的,她们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如果你不想再和江家的人打交道也没问题,我找律师咨询过了,成年之前江家对你有赡养义务,成年之后给你的生活费属于自愿赠与,都不需要归还。如果不放心的话,只归还成年后的那部分也是可以的,算做对她们的报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见她们也是可以不回去的,每年给她们打一笔钱就可以了,或者说直接断绝关系?”

  宋序说完被自己噎了会,弱弱道:“......我这样直接劝你断绝关系会不会不太好?”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干脆的解决办法了。宋序实在不擅长解决问题,她只擅长解决制造出问题的人。

  见迟月还是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肩头不时传来的温热在提醒宋序她还醒着。

  鼻息伴随着痒意传递而来,迟月张嘴含住她的一小块皮肤,像在寻求安慰,又像在亲口确认她的存在般,很轻很轻地吮吸。

  宋序不说话了,只是维持着给她拍背顺气的动作,亲昵地让脑袋偏过去蹭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迟月终于从她怀里动了一下,松口说:“宋序。”

  “嗯?”

  “你能别打我了吗?”迟月声音委屈地说。

  宋序拍背的动作一僵,悻悻地将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又安静地抱了会,直到迟月终于从今天遭遇的一切稍微回神,这才从宋序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摸黑想找什么东西,刚开始摸,宋序已经先一步把手机塞进迟月手里。

  迟月摁亮屏幕,在看见上方跳转的数字时有些讶异。正值饭点,可她却连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宋序默不作声地打开床头灯,等迟月的眼睛慢慢适应过后,才缓步开启柔光灯。

  温暖的鹅黄色笼罩住整个房间,迟月眯着眼睛想缩回宋序怀里,却在抬头看清她脸的瞬间止住所有动作。

  宋序就这样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最后拧成个小小的“川”字,刚才收起的金酒又一次往外淌开,烦躁地绕着宋序转。

  见势不妙,宋序赶忙将脸别开,但还是被迟月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牵扯到那块用遮瑕盖住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迟月俯身凑近,却没在宋序身上闻到其它信息素的气味,干净到像用过无香型净化喷雾明明江方宁车上的喷雾是有味道的。

  面向宋序时的语气头一回带上森冷:“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故意遮掉?”

  宋序狡辩:“磕破的,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好奇迟月是怎么看出的她可是用了传说中的三明治遮瑕法!按理说不会被发现才对!

  奈何迟月是不信任她的说辞的。Omega眸光微动,视线上抬落进宋序的眼,里面浓郁的焦急和关切怎么藏都藏不住。

  迟月见她眼神又在往别处瞟,十分严肃地把她的脸扭来,但这回刻意放轻了力道:“你跟我说实话。”

  她忽然想起来宋序方才那句“事情都解决了”,某种揣测从心底冒了出来:“你是不是......跟谁打架了?陆灵泽?方宁好?还是其她人?”

  宋序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承认说:“跟陆灵泽在楼下打了一架。”

  迟月忽然有些后悔带宋序来着,要是换个地方住,陆灵泽估计都找不过来。

  她有些心疼地将那块伤口翻来覆去地看,可惜宋序糊了好几层遮瑕,底下究竟伤得多严重她看不到:“她居然还动手打你?”

  果然,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暴力倾向。

  宋序抬眼看她,小声认错:“我先打的人。”

  果然,她的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惩恶扬善的倾向。

  宋序咽了口唾沫,继续宽慰迟月:“姐姐你别担心,我很厉害的,主要都是我在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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