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宋序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奈何姚溪年真的太认真了,认真到她都不好意思戳破这层名为“义气”的泡泡。抬出去的手比划半天,最后变成一根竖起的大拇指:
“还得是我姚姐,仗义这块没得说。”
姚溪年用力点头,浑身上下流露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气。
远处的迟月就这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俩,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收到姚溪年的一个salute。虽然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但她还是有来有回地回敬过去。
直到宋序迎面走近,迟月才垂下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凑上前问她:“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唇齿间似有若无的茉莉糖味还没淡干净,宋序咂咂嘴,回她:“没什么,就是让我别担心今天的事会传出去。”
迟月“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点头,语气自然地接出个疑问:“所以你会担心吗?”
“你会担心吗?”宋序反问。
“不会。”迟月转过去看她,但宋序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底下的路。
黄昏沿着她优越的侧脸轮廓描了道金边,宋序忽然微低下头斜着看她,眼睛很亮:“那我也不会。”
干燥的风将宋序轻飘飘却又举重若轻地答复卷起,围在迟月脑海里盘旋三周半才不舍地离开。她又“哦”了声,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拿鞋尖踢起地上的小石子。
两人暂时都没什么胃口,于是决定先行前往迟月口中的那家摩托俱乐部。宋序一开始还觉得这家俱乐部的名字很熟悉,到地方看见支在门外的半人高闪光LOGO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玩过。
就是俱乐部名字从英文改成蹩脚邪门的中文谐音,所以她第一时间没记起来。
刚进店,今天碰巧也在俱乐部的创始人程风一眼就认出了宋序。她小跑着冲上来,越过迟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这样看着朋友的朋友一把抱住了自己到来的朋友,迟月唇角抽动,再度抱臂看着她们好想干嘛,到底要干嘛。
宋序也是被这颗精准打击的超级导弹吓到了,再加上迟月一直盯着,原本想抱上去给予回应的胳膊硬生生拐了个弯,最后高举过头顶呈投降状。
别搞啊别搞啊,我可没有抱她。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还没琢磨过味来,程风已经将宋序从怀里撒开。她正想和这位许久未见的知音打声招呼,余光又看见站在旁边的迟月,粗枝大叶如她压根没察觉到女人耐人寻味地表情,反而热情地也抱了她一把。
惊讶不会消失,惊讶只会转移到迟月脸上。
但程风很快将她松开,带着口音地连声感慨:“哎呀妈呀,你就是迟月不?幸会幸会啊。”说着,已经朝迟月伸出自己的左手。迟月起初回以惯用手,意识到不对后才换成另外一只。
女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一层老茧。一触即分,迟月跟她打完招呼后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啊,老早就认识了。”女人笑得灿烂,眼尾挤出几道纹路,“哎哟早说你今天带过来的人是她呀,我直接把那辆'狼王'留下了。诶你们吃饭没?等会要不要留下来搓一顿。”
“还是不用麻烦程姐了,你们先吃吧。”宋序瞧见屋里围坐成一圈喝酒撸串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伸着脖子看她们在做什么。不知怎的,眼前的画面令宋序记起剧组里围观两人拍吻戏的,好不容易熄灭的无奈感再度升起炊烟缕缕。
她呼出口气,笑着拍拍程风的肩:“你先去吃饭吧,我带她进去就好了。”
“也行啊,反正这么些年也没怎么装修过。”程风从口袋里摸出把钥匙给迟月,“这是你那辆。”
想了想,又想给宋序拿一把,被她拒绝了。
宋序领着迟月轻车熟路地走着,穿过别墅后先去找升降停车位,等拿到车后再去旁边的空地练车。
迟月根本无心打量里面的环境,反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怎么不知道?
宋序皱眉回忆许久:“大概额,四年前开春的时候?那个时候陆灵泽在谈个很大的项目,对方老总喜欢机车来着,收集啊驾驶啊都很喜欢,陆灵泽为了投其所好就来这学了一段时间。”
“那你是为了她......?”
为了她才喜欢机车的?
后面半句话没说,但宋序大概能猜到迟月的意思。
“不是,那段时间我妈妈去世了,状态很差,她就是顺便带我过来散心。”宋序提起这些时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抱歉。”迟月心头一跳,她并不知道宋序妈妈离世的事情,不过印象里宋序确实有段时间很就都没开直播。
等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时,直播间的观众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但宋序从来没有直接回答。
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吗?
宋序拍了拍她:“不怪你,真的。人有生老病死嘛。”
她说完顿了片刻,重新掉转回之前的话题。
“刚才说到哪了,哦,我跟程姐就是在这里认识的程风姐喜欢改装机车,但她对于外观设计这方面额,怎么说呢,有着不被世人接受的独到见解?但我还挺欣赏她的风格的,再加上性格也差不多,一来二去就熟了。”
今夜无事,没有时间限制在身后追赶的两人步伐轻盈,散步似地缓缓朝前走着。迟月回过神,这才留意到这家俱乐部后面的场地到底有多大。
除去立体车库,俱乐部设置了专门的环形跑道用来训练,包围场地的栅栏外是一片望不头的玉米地,远远还能瞧见一对鸭子摇摇晃晃地走着,估计是程风她们闲来无事开垦养殖的。沿着后门往外走能直通马路,届时又是一番光景。
夕阳已逝,跑道上林立的路灯近挨着亮起,接替照明的工作。白色的光晕挂在深蓝的夜空上,仿佛放大的星星。
晚风幽幽,迎面而过时吹得人神清气爽,而这点舒适也勾起宋序分享的欲望,接着说:“后来陆灵泽签完单子就没再过来了,但我尝试过之后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里的。所以呢,那段时间我闲着没事就会来这开几圈。”
那种驰骋在风里的自由,宋序这辈子或许都忘不掉。
迟月眉间舒展,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后面怎么不来了?拍戏太忙吗?”
她记得自己刚知道宋序时她经常直播,后面她接触的角色越来越重要,拍摄的频率越变越密,与粉丝聊天的频率也随之下降。从一天最多能播三回,到后面一个月可能只出现一次,迟月知道这是某种必然,但仍旧有些适应不过来。
宋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原因很多很复杂,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根源在于陆灵泽可是直说会显得当时的她很傻诶,她才不要。
“是也不是?”她有些生硬地转移掉迟月的注意力,“钥匙给我一下。”
迟月将捏在掌心的钥匙放了上去,冰凉的材质攥久了染上人的体温,宋序下意识捏住,不小心擦过迟月的指尖。
宋序呆了一瞬,然后才快步来到立体车库前,她背对着迟月,盯着钥匙上的编码往触控屏里一个个输入。在确认键被人为摁下的瞬间,五层楼高的车库有了反应,将最顶层的某辆车缓慢地递送下来。
她梗着脖子看着,在车映入眼帘的那刻疑惑地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迟月:“沈枝意开的不是重型机车吗?你预约的这个会不会太mini了?”
而且就这个座位大小,两人得挨多近才能坐下啊?
迟月默不作声地将一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满意地看着自己待会的交通工具:“我觉得还好啊。再说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来就开重型的我也坚持不了。”
“有道理。”宋序赞许地说,目送那辆崭新的摩托降落到自己身前。
绿黑配色的车身线条流畅锐利,兼备仿赛车型的流线型整流罩、大尺寸前灯和分离式车把,运动感强烈,是她喜欢的类型。
“你要不要先上去开两圈适应一下?”宋序把钥匙还了回去。迟月接过,冲她摇了摇头。
“这么自信啊?”
本来就是为了这来的。
迟月抬头看她,在心里默默回复这句话。
头盔人手一顶,宋序在迟月上车后扶着她的肩头抬腿跨过。预判失误,两条颀长的腿不用垫起脚尖都能直接触地。
宋序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摩托,并且是坐在后面。她低头调整角度,升降电梯似的把屁股平移下去。
不过还是有一个地方她没猜错。
两人现在挨得真有些近。
宋序正思量着能不能稍微往后推一点挪开空间,前面的迟月已经扭转钥匙原地打火,她也只能把多余的心思回收,全心全意挂在她身上。
迟月害不害怕她不知道,反正宋序本人是挺害怕的。尤其当她发现眼前这个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人开起机车来简直就是速度与激情,狂野到跟她的长相完全不符。
轰鸣的引擎声中,害怕自己被甩下车的宋序双手紧紧环住Omega纤细的腰身,但又怕把人勒得喘不上气,松开另一只手撑在身后。哪怕后面车速降下许多她都不敢放松警惕,改成双手虚虚环抱的姿势。
两人在环形跑道上飙了一圈又一圈,宋序只觉得迟月可能把她骗了,她身上丝毫看不出初学者的痕迹。
当然,不排除天赋怪连开机车属性都点满了。
宋序全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直到迟月调转车头,朝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时都没有改变。
车上风大,宋序扯着嗓子问她:“你不会要顺手牵车吧?”
迟月悠然的语气飘了回来:“早就跟人约好了,明天再还。”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兜风。一起吗?”
宋序心道我都坐在后座了肯得跟你一起啊。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迟月骤然提速,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把刚放开的胳膊又环了回去。
直到机车从人烟稀少的小道汇入车流,爬上高架桥的那刻,宋序再也顾不得其它。
翻滚的蓝黑色挂起缺月,桥的对岸是高楼大厦,一盏连一盏亮起四四方方的灯。平静而浩瀚的河穿过桥底,靠岸航船响起鸣笛声,白帆网住一兜夏夜的风,随着机车的驶过逐渐变成看不清轮廓的斑点。
闪烁红灯的飞机在天边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色,可此时此刻,宋序反而体会到那种久违的自由。
风的存在让一切都有了实感。
但又似乎和当年自己开车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呢?
宋序光顾着看风景,甚至没察觉自己已经半个人贴在迟月的后背上。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迟月下意识呼吸一滞,车速往上又提了一个档。
手下意识想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却触碰到一个边缘略显扎手的东西,宋序疑惑地将东西掏出,发现是迟月给她的那颗糖。
雾白色的包装壳上印着个俊秀的英文单词,宋序认不出来。
捏着糖的手穿过迟月的腋下,绕至身前,在另外一只手的配合下轻巧地撕开。宋序缓慢地将手收回,迅速地掀开头盔把它塞进嘴里。
确实很软,味道也是熟悉的茉莉味,就是感觉差了点东西。
怎么又差点东西?
她呼出口气,莫名其妙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宋序思索许久都没想通,最后把视线落在迟月戴着头盔的脑袋上,运作的大脑不断减速,最后卡顿着停了下来。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蒸腾而出,但又被宋序扼死在摇篮里。
控制变量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迟月......她的存在对她产生影响了?
宋序将沉默片刻,第一反应却是较量自己的价值。
似乎除了能在迟月陷入热潮期时进行抚慰之外,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然后,才开始思考她对自己的意义。
迟月对她很好,宋序是能感受到的。在她被丢到马路上时送她回家,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她,就连这几天拍戏时有不懂的地方,迟月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她解决。
相比之下,自己对迟月似乎更没有价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