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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重养小哑巴 岁暮同归 3979 2026-08-06 21:48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

  “等会儿,我妈让我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你。还有你废物爹让我和你说......”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甘蔗给萧从默,叮嘱道,“你先去教室,我处理一下私事。”

  萧从默看江清朗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正想摇头,沈禁又道,“乖一点,就他这样,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沈禁后两句的声音不低,眼睛冷冷盯着江清朗,江清朗刚刚的气焰没消,嘴唇嗫嚅两下,眉头爬上不自觉的恼怒。

  萧从默心道也是,点头往前走。

  沈禁这下无所谓了,“说!”

  “看不出来啊沈禁,你竟然对一个捡垃圾的哑巴上心。”江清朗那粗哑的声音带着嘲讽。

  沈禁懒得听他唧歪:“拿来!”

  江清朗不情不愿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你那死爹,他让我和你说,你马上满十八,成年后你爱死哪死哪,他一分钱都不会掏。”

  沈禁哂笑,“你爸妈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清朗暴怒,“少扯我妈,还有,沈庆祥那废物才不是我爸。”

  沈禁面带嘲讽,“怎么不是,你两个爸,一个在赌场,一个在监狱;一个戒不断,一个改不好,都是废物。”

  江清朗被气得胸口一上一下,沈禁又轻飘飘补刀,“不想要爹,简单啊!让你妈不要找男人。”

  这下江清朗彻底忍不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沈禁快速躲开,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踩在地上。这下江清朗想动也动不了,“我他妈,沈禁你大爷的,你这些年吃我妈的,住我妈的,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那废物爹除了赌博就是赌博,人渣,吃软饭的怂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江清朗的人缘比沈禁好,很快有两三个人上前阻拦,“沈禁,你放开江清朗。”

  萧从默没有走远,看见几人的动作也冲上来,不过沈禁动作更快,放开江清朗轻松将将几人推远。

  “再上前,连你们一起收拾了。”沈禁声音冰冷,目光凌厉。

  他如今在学校稀烂的名声江清朗有一份功劳,他总和身边的朋友同学说沈禁的打架事迹,把他塑造成阴狠冷血,会拿刀砍亲爹六亲不认的混混。

  沈禁走近江清朗,眼眸暗藏寒芒,“沈庆祥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用没用你妈的钱,你妈心里有数。当初我爷爷奶奶那房子沈庆祥还债后还剩一大半,你可以去问问那笔钱去了哪儿。这件事里,你妈妈又出了多少主意。”

  他也是昨天去姑姑家吃饭才知道,三年前萧家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快四十万。沈庆祥赌债总共十几万,剩下的钱被沈庆祥夫妇花在哪不用猜也知道。

  “还有,你今晚回去告诉你爸妈,我周末会去找他们。现在这事一会儿如果闹到办公室,自己掂量着点,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至于这生活费,我希望下次直接走银行。”这已经不是江清朗第一次大庭广众下用施舍的姿态给沈禁送钱,记忆中他也收拾过江清朗两次,代价就是名声更加稀烂。他以前没发现,他这后妈也是个狠人,宁愿自己儿子被打几顿也要废了继子的名声。

  江清朗被放开后,甩甩手,面上一阵猪肝色。

  萧从默走近,暗暗打量了沈禁,见他没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清明。

  江清朗奈何不了沈禁,凶狠地看着萧从默:“看什么看,天天捡垃圾的哑巴,臭水沟的老鼠,真是......。”

  “嘭”

  沈禁面色难看,直接将人一脚踹飞,现在离上课时间只有四五分钟,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江清朗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旁边的同学围上来指指点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地上趴了几秒才被他朋友搀起来。

  萧从默紧皱着的眉从恼怒变成讶然,连忙拉住还想上前的沈禁。

  李明朝本着看好戏的眼神拉着陈旭过来,走近后发现是熟人。

  他刚好看见那一脚,吊儿郎当的乐道,“哟,江孙儿,你这又皮痒欠收拾呢?”

  江清朗在五班,和之前球赛上绊得陈旭受伤的人是好友,后来李明朝去收拾那两人,本来已经赢了,正是江清朗又带着人冲上来,算是结上梁子。

  李明朝清了一嗓子,继续输出:“我们班学霸可是班里最乖的学生,你竟然骂他,是不是看他不会讲话欺负人。你个狗东西,我们班主任都不让我们说一句重话的,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告状。”

  沈禁:“........”

  萧从默:“........”

  陈旭:“........”

  不理解,但爽。

  六班几大特色:喜欢踩点,喜欢看热闹,有李明朝的地方就有燃得莫名的匪气。

  刚好,喜欢踩点的六班同学凑一起,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哥说得对,我们学霸最懂礼貌了。”

  “一脚还是轻了!”

  “找老师说理去!“

  “必须去!不去是孙子!”

  “.......”

  “你,你们,一群疯狗,疯狗。”江清朗要被气疯了,他旁边的同学见状连忙架着他离开。

  “仗义啊你们!”李明朝对着几位同学说道。

  “应该的,叫他欺负我们六班的同学。”六班的同学平常也喊萧从默哑巴,但更多的在私下,面上就喜欢叫学霸。他们和萧从默不见得多亲,但萧从默的成绩是他们班在年级组上的尚方宝剑,更不用说各科老师的器重,他们学习再不好也不会去招惹。

  “喂!前面同学围一起干嘛呢,上课了!”正在此时,后面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李明朝也不顾别人了,大喊一声,“教导主任来了,快跑!”

  说着拉上陈旭就跑。

  沈禁已经忘了教导主任这一号人物,他们班那几个经常迟到,听到这个声音已经有阴影,在一堆步伐加快的同学中跑出了八百米的架势。

  萧从默很少迟到,但经常踩点,对这个声音也很熟悉,也拉起沈禁就跑。

  到了班上,沈禁拍了拍李明朝:“刚谢谢你。”

  李明朝眯眼一笑,“嗨!不客气,那龟孙和我有仇,骂一次爽一次。再说,学霸可是你的同桌,自己人,自己人。”

  萧从默也写了纸条表示感谢。

  坐稳后,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检查伤口。

  “没事,你别担心。江清朗是我后妈的儿子,他找我有点事,我下手轻,不会有麻烦。”

  萧从默沉吟片刻,拿过纸笔,“你以后,可以尽量不动手吗?”

  他知道沈禁是为了他,可他不希望沈禁有任何意外。他身体特殊,从小家里长辈接二连三去世,以前也有人嘲笑他是哑巴,他动过手,但他发现,最后无论下手重轻都没好结果。严重的一次还累得爷爷去跟人道歉赔钱,爷爷本就佝偻的腰更加弯曲了。像刚刚那种嫌弃他臭的话,他早已习惯。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除非忍不住。】

  沈禁动手摸了摸他耳垂,应道:“好!但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要和我说。”

  萧从默点头,眼睛清亮而有神。

  沈禁得到满意答案转身,垂眸间眼底一片晦暗。

  这件事江清朗自知理亏,最后没闹到老师那里。

  因着萧如茵一个人在家,萧从默不放心,晚上一下自习沈禁就把他送回家。

  时间一晃到周六,沈禁还是早早起床。前几天,他按照网上的复习建议,再结合自己的基础和萧从默的建议给每一学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规划。还有他在贴吧上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想买的教辅也在路上。

  今天萧从默说他要在上周松好的菜地上种菜,让沈禁在家听网课。沈禁起床后先把单词记了,背了一首诗拿起钥匙出门。

  八月太阳出来得早,沈禁骑着自行车了附近集市。集市是每周随意沿街摆卖,摊贩基本都是本地人,往来叫喊的人说着一口本地方言。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一些米线饺子店香气扑鼻,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沈禁没进去,在路口买了几个米糕和肉夹馍,随即踩着自行车往萧家去。

  他前几次没留意,这次才发现萧家这条小路两边的树全都是栾树。

  八月的栾花,是一片细碎的金黄色,绚烂静谧如一梦幻。

  沈禁赶到时,萧从默又像上次一样穿着一身黑佝偻着腰,他手上拿着一把铁耙,快速的松土敲石。

  沈禁把自行车停好后直接两下跳到菜地,由于上次挖好,土壤本身就松软,萧从默已经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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