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有一道尤斯意无法忽略的呼吸声,低沉缓慢地响在他耳边。
陆昭在演出第一首歌的时候,就睡着了。
而且他睡得很香,到现在都还没醒。
尤斯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肯定地说,高音婉转的抒情曲并非摇篮曲,在这种情况下,能睡得很香。
只能证明陆昭身上没有音乐细胞,大概只有音乐细菌吧。
和余猎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以快递的方式寄送异种果实,让她帮忙拍卖后,余猎人便和拿到签名心满意足的余护士,一起离开了。
梦想在帝都买大房子的人,赚钱的行程是很赶的。
乐队成员正式退场,观众们一片惋惜的嘈杂挽留声中,陆昭忽然惊醒。
“表演结束了?!”
听他的语气,还很惊讶。
尤斯意无奈地点点头,平淡地说:“散场了,我们也回去吧。”
陆昭伸展了下身体,跳着站起来,笑容开朗地牵起尤斯意的手:“回家!”
回去的路上,尤斯意坐在飞梭舒适宽敞的座椅上,抱起双臂,有点在意地问:“你觉得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陆昭道:“那个乐队,哥挺喜欢的吧,那就是很不错啊。”
尤斯意咳嗽了一声,“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
陆昭犹豫了一会儿,他隔空点击了某个按钮,一阵迷幻电子重金属乐‘砰’地一下炸响,整个车厢都像在乐声中抖动。
陆昭道:“这样的,才算是音乐吧。”
尤斯意默默地伸出两根手指,堵住了耳朵。
第92章 小痣
余猎人的效率高到夸张, 尤斯意将果实寄出去的第二天晚上,一张存有两千万星币的储蓄卡就寄到了他的住处。
用实体储蓄卡交易,是尤斯意特地商量好的, 他早就不想看到自己账户上一闪而逝的余额了。
那些无良借贷公司根本不去考虑,账户上连一分钱都没有的人要怎么生活。
尤斯意从快递箱里取出宝贵的储蓄卡,心情十分不错,按照这个赚钱速度,只要再售卖一次价值差不多的异种果实,他就能摆脱那些债务。
在赚钱花钱和储蓄方面,尤斯意一向奉行,不懂的事情不碰,浪费的事情少干。
以前作为演员, 尤斯意的收入虽然不如圈内很多明星, 但也不需要为钱而担忧。
偶尔多赚了一点,尤斯意会将多的那部分钱分为两份,一份捐给有需要的人, 一份交给专业投资人去打理。
回想以前自己的余额长度,似乎比手里这张卡的数额……多不了多少。
难道是身为演员的我,不够努力吗?尤斯意懵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对于存在着超凡力量的星际时代, 货币只是串不值钱的数字。
十万、百万作为单位, 买一颗口感和苹果差不多的异种果实,大部分Alpha和Omega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只有混成尤斯意这样的Alpha才会感慨:真是好贵啊。
陆昭注意尤斯意好一会儿了,那张漂亮又柔和的脸上表情变化并不明显,然而陆昭还是从他哥震颤的眼睫和淡粉的唇角看出了不同, 惊喜、恼怒、回忆、惊讶、淡定……
哥真是太可爱了!
陆昭浑身发烫,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心脏跳动剧烈到像是随时会失控,脖颈后方腺体蠢蠢欲动。
陆昭屏住呼吸,大跨步冲进厨房,接了一杯冰水灌下,喝完后仍觉得不够,又接了一杯。
尤斯意将储蓄卡藏进修理箱的隔层,刚从卧室出来,便听到厨房的动静,拉开厨房门,便见陆昭弯着腰,几乎将整个脑袋都伸进洗手池里。
尤斯意疑惑地走进,实在想不通陆昭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他看见满满一洗手池的冰块,以及陆昭烫红的侧脸。
“别过来,我的信息素要暴动了!”陆昭喊道,他低沉的嗓音透过冰块传来,夹杂着冰块碰撞的闷响。
尤斯意推了推眼镜,仔细感受空气中游离的信息素浓度,半分钟后,尤斯意不是很确定地道:“浓度一直在正常范围之内,也没有暴动的预兆,你是不是发烧了?”
陆昭毕竟还病着,吴医师也叮嘱过,有异常情况最好回医院查看,尤斯意不敢轻忽耽搁,他取出测温计给陆昭测体温。
39度8,体温相当高。
尤斯意立刻道:“我带你去医院。”
陆昭也紧张起来,从前他不关心自己的死活,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是生病了,他哥也跟着难受。
光是想象尤斯意担忧难受的样子,陆昭的心就缩成了一团。
他立刻道:“明佑太远了,去附近的医大附属医院吧。”
两个Alpha没有耽搁,争分多秒抵达医院,加钱挂了专家号。
胡子雪白的老医生眉头紧皱,上上下下看着检查报告。
尤斯意自责,之前不应该顺着陆昭的意思,让他呆在身边,身为一个巡查医生(伪),他应该负起责任来的。
陆昭瞧见尤斯意低垂眼睫的模样,行动快过念头,他手覆在尤斯意手背,低声哄道:“不要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老医生看了看面前紧张兮兮的两个小家伙,揪着胡须说道:“心跳过快,血液流动过快,信息素有强烈波动的迹象。”
陆昭和尤斯意望向一身,两双明动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等着诊断结果。
老医生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掌上掠过,干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之前剧烈运功过?”
两人齐齐摇头。
老医生沉默了一秒,看着两个小家伙清澈纯洁的眼神,不似撒谎的样子。
有点难以确定病症,老医生目光转向患者:“你说说看,在体温变高之前,你在做什么。”
陆昭平铺直叙道:“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我哥取了快递回来。最近天气变冷了,尤其是晚上,很冷,他进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故意没穿外套,我特地把他的外套放在进门的玄关,昨天晚上就提醒过他出门要穿外套……”
老医生默默地听着患者的叙述,等陆昭终于说完后,他总结道:“你是说你本来一个人呆着,你哥回来以后你光顾着想他,什么事都没做,忽然一下子体温就升高了?”
老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行医多年,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患者,经验丰富,此刻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定地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来医院,去情趣用品店,那里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
陆昭愣愣地道:“我没病吗?”
老医生肯定地道:“身体非常健康,血气方刚。”
陆昭脸上脖颈上都是一片晕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懂得医生的意思,但他不想承认。
陆昭道:“我有病!我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呢。”
老医生摆摆手,不与脸皮薄的小家伙争论,他按铃呼叫下一位患者。
陆昭腾地站起身,面红耳赤地想继续证明自己有病,他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紧。
尤斯意脸上飘着薄红,天知道他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斯意低声斥道:“不要闹了,我们回家。”
陆昭不情不愿地被尤斯意拉走。
如果尴尬也有等级,尤斯意觉得今天绝对是S级,S级尴尬。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通体雪白的树木落了叶子,地面上像铺了层雪,路灯也像是竖立在雪地里。
时间已近深夜,路上只有他们两个行人。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尤斯意因尴尬而发烫的脸颊,慢慢退去温度。
“哥,你知道我是个健康的人。”陆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尤斯意偏头望去,陆昭低着脑袋,轻声道:“我很健康但是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尤斯意松开了握住陆昭的手,低头看脚下踩过的雪白叶子,他这副身体的年龄比陆昭大,但是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尤斯意也没有过那方面经验。
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雪白的落叶纷纷扬扬,撒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陆昭沙哑着嗓子低声道:“哥,是我的错,我不该胡思乱想,害你为我担心,还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尤斯意踢了下脚边的叶子,看着那片叶子随着风飘到路的另一边去。
面前Alpha的脸色丧气到了极点,像阴云密布的天空,随时会下起雨来。
“我是有掌控欲望的1。”尤斯意竭力镇定地说道。
“嗯?”陆昭一下子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直直刺过来。
尤斯意眼睫垂下,避开和陆昭目光接触,竭力淡定地道:“我是说我在床上,是那种很有掌控欲的1,虽然我没有做过,但我……梦见过。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只能做0。”
陆昭一副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了,手脚都不知道朝哪里放的无措神情。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脸上的惊喜逐渐扭曲,气愤道:“哥梦见过和别人做吗?哪个人是谁?”
尤斯意有些意外陆昭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上下位,不过他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搞错?
尤斯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坦诚,他小声道:“梦里面看不清对方的脸,我只记得他右耳朵后面有一颗菱形的小痣,还有……把他当成所有物玩弄的快感。”
尤斯意脸颊上浮起薄红,这种话说出口真的不会被当成是变态吗?
但是如果要长久的在一起,自己的变态之处终会暴露。
再说了,相性不合,怎么可能处得久?
“那不是小痣。”陆昭突然淡定不已,和刚才惊讶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仿佛属于集团总裁的自信从容感,终于回到了身体上。
“那不是小痣。”陆昭强调道。
陆昭稍稍弯腰,侧过右半边身体,手指向外压住耳朵,背面耳骨上一块菱形的褐色印记露了出来。
“这是一块伤疤,我小时候从浮空车上摔下来,半边身体差点碎了,我爸为了让我长记性,术后修复的时候留下这块疤。”
陆昭语气轻松地说:“正常来说是看不到的,只有距离很近,观察的很仔细才能看见。哥果然是很爱我呀。”陆昭嘴边的笑止也止不住。
尤斯意手指无意识握成拳,那块疤痕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该死,他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观察过陆昭的耳朵。
看着面前这个得意非常的Alpha,尤斯意冷哼一声:“还有一条规矩,要和我在一起,你就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陆昭道:“不会了。”
尤斯意看着陆昭退让这么多,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算是恋人之间,也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毕竟人都是独立且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