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把我扔下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

　　*

　　陆昭此刻终于懂得该怎么形容那种痛苦。

　　那是把心生生撕开一半的痛。

　　痛不欲生。

　　痛得宁愿自己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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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那泪滴在他眼角

　　尤斯意的灵魂漂浮上升, 穿过星辉漫漫，直至来到一片纯白色的无限空间，向上看和向下看都看不到尽头。

　　“嘟呜嘟呜”

　　不断的列车鸣笛声响起, 无数辆光芒各异的列车从未知处驶入这片空间，又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小心点，不要被吸入这些人生列车里啦。”

　　一个散发着光亮的白团子漂浮到尤斯意面前。

　　“系统？”

　　尤斯意打量着这个圆滚滚的白团子。

　　“是我啦。”

　　系统绕着尤斯意的透明灵魂体转了一圈，它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人生列车是什么意思？”

　　尤斯意环顾空间中交错层叠，数也数不清的来往列车。

　　每一辆列车的车头都竖着一块牌子，尤斯意看到离他最近的那辆灰色为主色调的列车，列车头的牌子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陆昭。

　　他刚才明明记得自己在漂浮上升来着，但又模糊感觉他在这辆列车上，到站下车了。

　　“你们人类不是有那种传说吗？一个人的一生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单程列车, 路过的所有风景是生命的整个历程, 这辆列车上随时会有乘客上车下车，即使你对下车的乘客万分不舍，但你的人生列车是不能停下也无法回头的。”

　　系统给尤斯意介绍道：“但是有些人不愿遵循自己的人生列车轨迹, 我们系统就是负责监管这些人生列车行驶的监管员。”

　　“嘟呜嘟呜”

　　立着‘陆昭’牌子的列车朝远处开去，好像列车的主人万分不舍离开这一段时光，列车行驶得迟缓又卡顿。

　　“好啦，接下来我给你说的一切要求，你都要严格遵循，这样子我们才能逃开处罚, 回到那个世界。”

　　系统严肃道。

　　尤斯意认真点头。

　　“第一, 你要背对着陆昭的人生列车一直往前走，记住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响动，路上遇到什么都绝对不可以回头。”

　　系统一句一句讲得清晰。

　　“第二，离开之后, 千万不能提起这里的一切，不然你会被主系统的搜寻信号捕捉到，带回来的。”

　　尤斯意道：“我一定做到。”

　　他这样说着，身后却传来一股庞大的吸力，尤斯意遵守着系统说的规则，半点儿也没有回头，跟随着系统的指引，朝前走。

　　然而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列车内部。

　　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系统团子，整个身体被锁链捆绑住，浮在半空中。

　　车内的广播喇叭传出冷漠的机械音。

　　【妄图偷渡的宿主和他的共犯系统，已遭逮捕。】

　　【你们有三分钟陈述自己偷渡的理由。】

　　系统吱哇乱叫：“喂！你们这些子系统倒是看清楚啊，是我指使尤斯意这么干的，我是主犯，他充其量是个共犯而已。”

　　喇叭中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主系统的判定，你的宿主和你一样怀抱着逃避惩罚的想法，这只会招来更严重的惩罚。】

　　系统不服，它还想辩解什么，开口时身体却锁链完全缠绕起来，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关于你们的惩处，回到那个世界后主系统被直接发布。】

　　那机械音停顿了三秒，像是等待他们听清楚主系统的决定，至于接受与不接受，那是不容许小小的系统和宿主选择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修正列车运行轨迹的列车监管系统，现在由我临时接管本次列车的驾驶权。】

　　随着列车监管系统的话音落下，迟缓行驶着的列车猛然停住，坐在座椅上的尤斯意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倾斜，他伸手握住椅子把手，重新坐直身体。

　　【名为尤斯意的宿主，因为你对本趟列车的主人影响太大，扭曲了原本剧情中的感情线。为了保证剧情中的感情线正常发展，你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列车监管系统只是宣告结果，并没有给尤斯意任何反驳的机会。

　　*

　　尤斯意身侧，最靠近他的那扇车窗上，好像有一滴灰墨色的印记晕开了遮盖着车窗的灰雾，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尤斯意不再存在的时光。

　　瘦到脱了相的陆昭，孤自一人站在花园里，他手握一把铁锹，将花园中的小雏菊挖得七零八落。

　　他一捧土接着一捧土地挖下去，很快挖出了一个长方形土坑。

　　陆昭似是满意了坑的大小，他扔开铁锹，走进别墅里，不一会儿又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小棺材。

　　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去的纯白猫咪，躺在棺材中央。

　　猫咪的头顶上戴着精致的金色皇冠，身上穿着纯白色的漂亮礼服。

　　尤斯意看着猫咪穿着粉蓝色布袜子的四只小爪子，那是他最喜欢的小鞋子。

　　陆昭将猫的棺材轻轻放入坑底，小猫实在是太小了，只占据了土坑的一小块地方。

　　尤斯意注视着车窗上显示的画面，他心里知道，陆昭挖出来的这个坑葬一只猫太宽敞了，葬一个人刚刚好。

　　画面中，眼神空洞茫然的陆昭忽然脱力般，摔倒在猫咪的棺材边。

　　水滴从天空坠下，天气不讲道理地下起雨来。

　　陆昭抱着猫咪的棺材，他背部对着天空，像试图给猫咪挡雨一样。

　　可是没有用，湿漉漉的泥水沾满了他的裤脚，打湿了他的头发。

　　陆昭抱着猫咪，跪在泥泞的地上，雨水渐渐布满了他的脸。

　　尤斯意看不清陆昭有没有没出息地哭，但是他听到那个人低声地粗哑呢喃。

　　“你投胎到哪里去了？现在过得还好吗？爸爸妈妈或者是新主人对你好吗？要是不好的话，你不要害怕，来我这里吧，来我这里好不好？”

　　“求你了，求求你，尤斯意。”

　　……

　　尤斯意侧过了头，纤长乌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浮动的情绪。

　　“拜托了。”尤斯意道。

　　列车监管系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尤斯意在对它说话，它卡顿了一下，才问：【拜托我？】

　　尤斯意抬头，漂亮的眼尾缀着一颗小痣，他双眸中的情绪淡然又释怀。

　　“拜托你，让他忘记我吧。如果忘掉我，他可以轻松地活下去，那请让他忘记我吧。”

　　列车监管系统陷入少有的震惊之中，它不是第一次执行清楚记忆的任务了，但是那些宿主一听说，自己的存在会被完全抹去，要么表现得哭天喊地，难以接受，要么高声叫着要投诉它的暴力行径。

　　这个名为尤斯意的宿主，是少见的，应该说是列车监管系统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如此淡定从容的宿主。

　　是因为这样的奇异之处，那个给自己命名成'秋帽掀'的子系统，才为了他两次犯禁吗？

　　之前那次任务，秋帽掀擅自接受宿主放弃任务，导致被删掉了一次记忆，这一次竟然更大胆，试图挑战主系统的权威，带宿主偷渡。

　　【哼，既然你接受了规定，那么我现在就开始执行清除任务。】

　　列车监管系统冷漠的机械音，意外带上了一点气愤的情绪，或许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停止的列车“嘟呜嘟呜”地响了起来。

　　然而并不是照原定的轨迹向前开去，而是飞速地倒退着。

　　灰雾消散的车窗上，一扇连着一扇，显示出画面。

　　尤斯意看到漆黑的江面上，浑身湿透的陆昭抱着猫咪，露出笑容。

　　“为什么祝我生日快乐？”

　　然而猫咪并没有回答，而是化作一阵青烟从陆昭的手掌中消散了。

　　画面中的陆昭放下空落落的手掌心，他疑惑地独自一人涉水上岸。

　　另一扇车窗里，忽明忽暗的灯泡照亮，狭窄到只能搁下一张铁架床的房间。

　　陆昭的胸口趴着一只缩着前腿的白猫，他拍打着猫咪的背部，声音低柔地道：

　　“越是困难的处境，我们越要彼此坦诚。”

　　只不过一个眨眼，白猫消失无踪，陆昭所说的话，仿佛是太孤单了，只能自言自语。

　　又一扇窗，那里显示的画面中传出轰隆隆如拖拉机上路的响声，陆昭在那部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电脑前，郑重地抱着猫。

　　他泛红的眼眶中，闪过不甘和挣扎，最终化作对未来的坚定。

　　“我只会有你一个猫，你也只会有我一个主人，我们互相依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