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伸出大拇指,动作极轻地揩去那道画歪的痕迹,指腹带着握笔留下的薄茧, 温热粗糙,擦过晏琢细腻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看, 这就好了。”谢听寒满意地点点头, 拿起桌上的眉笔,“为了赔罪, 我帮姐姐画,好不好?”
晏琢挑眉:“你会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谢听寒大言不惭,左手扶住晏琢的下巴,“来,晏总,看着我。”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谢听寒甚至能数清晏琢浓密的睫毛,近到每一次呼吸,双方的气息都会毫无阻碍地交缠在一起。
晏琢看着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脸,谢听寒的眼神专注得好像面对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鼻尖上渗着一点点细汗。
“别乱动。”谢听寒轻声叮嘱,眉笔轻轻落在她的眉骨上。
晏琢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明明只是画眉。
她们已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可就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清晨,被谢听寒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脸,晏琢居然觉得有些腿软。
“好了没?”她声音发颤。
“急什么,要画好。”谢听寒嘟囔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眉毛滑下来,落在了那抹还没涂口红,却红润饱满的嘴唇上。
“……姐姐。”
“嗯?”
“你今天用的这支口红……”谢听寒拿起桌上那支细管口红,痴痴的盯着两瓣红唇:“好像很润?”
晏琢还没来及说话,嘴唇就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然后没有预兆的,谢听寒吻了上来。
这是个充满柠檬果香的早安吻,并不激烈,极尽缠绵。
“唔……”
晏琢仰起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听寒的衣领,眉笔与口红都落在地毯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听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晏琢大口喘气,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湿意。她拿起镜子一看,刚打好的底妆蹭花了,嘴唇更是红肿得没法看。
“谢、听、寒!”晏琢气极反笑,推了她一把。
“我帮你补!”始作俑者一脸无辜,拿起口红,像模像样地在晏琢唇上涂抹,“这回肯定不亲了,真的。”
一分钟后。
“你看,是不是涂得很完美,”谢听寒盯着娇艳欲滴的唇,眼神变幻:“就是稍微有点多,我帮你抿掉一点……”
……
这一天,晏成集团总经办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一向以守时著称的晏总,直到午后一点半才姗姗来迟。
“这份报表的数据来源还要核实。”
晏琢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似乎是想要缓解腰部的酸痛,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Cynthia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表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专业素养,内心却在疯狂刷弹幕。
啧啧啧。
看看这慵懒的姿态,看看这眼角掩饰不住的春色,再联想一下早上那通推迟会议的电话里,某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这是沉溺在温柔乡里,腰都要断了吧?
秘书小姐推了推眼镜,心里涌起一股名为“单身狗的优越感”。
“唉,做Beta挺好的。”她在心里感叹,“没有易感期,更不用担心被家里的年轻Alpha折腾得下不来床。省心,实在是省心。”
虽然“身受重伤”,但晏琢的意志是坚定的,不管谢听寒在家里怎么卖萌,甚至在床上抱着被子表演“驴打滚”,晏琢也坚决不同意带她来公司。
“不行就是不行。”
晏琢坐在梳妆台前,无视了身后那只大型犬哀怨的眼神,“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去公司干什么?”
“可是我想陪你……”
“我不需要陪读。”晏琢转过身,捏住谢听寒的鼻子,“你去遛狗,去海边,或者去把你那几本没看完的书看完。总之,别来公司吸我的阳气了。”
谢听寒被戳穿了心思,只能悻悻地闭嘴。
其实晏琢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最近在布局。关于南亚油田的项目,关于那个该死的亚历山大,还有如何把晏绍基和晏琮的势力一点点彻底剥离。
阴谋、算计、背叛、设局。
她不希望谢听寒看到这些,谢听寒应该是站在阳光下的树,干净、挺拔,不需要沾染这些阴沟里的泥水。
所以,她要把谢听寒隔离开。谢天谢地,谢听寒虽然粘人,但也是真的听话。
既然不让去公司,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
“Lucky,走,咱们去巡山!”
这天下午,晏琢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Ian。
晏琢接起电话,语气有些疲惫:“如果是想约我做SPA,建议改到周末。”
“不是SPA,我的大小姐。”
黄伊恩的声音听起来哭笑不得,甚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类似警笛的嘈杂声,“我在警察局。”
晏琢手里的笔一顿:“你惹事了?”
“我要是惹事就好了!”黄伊恩大声叹气,“是你家那位!谢听寒!还有你家那只傻狗!都在警察局呢!”
“啪!”
万宝龙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墨水溅出来,污了文件。晏琢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她怎么了?谁动她了?还是她跟人打架了?”
一瞬间,晏琢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血腥暴力的画面。S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有多强她是知道的,如果小寒真的在外面失控……
“冷静!冷静!”
黄伊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杀气,赶紧解释:“没打架!也没受伤!是……咳,是见义勇为。”
“啊?”
“你家那位小Alpha,刚才在海滨公园遛狗,有个小女孩掉海里了。她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了,连人带狗把孩子救上来了。现在正在这做笔录呢,顺便接受那一家子哭天抢地的感谢。”
黄伊恩咂咂嘴,语气震撼:“Catherine,你居然养出了一个大好人啊。”
半小时后,东区警署。
晏琢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谢听寒身上裹着警局提供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裤脚还在往下滴水。Lucky也没好到哪去,湿成了一只落汤狗,正蹲在谢听寒脚边瑟瑟发抖。
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她身边,抱着小女儿的一家子对她感恩戴德,谢听寒一直摆手说没什么的,自己看到孩子落水,总不能不管吧,这边水很深呢。
晏琢站在门口,五味杂陈。
她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的谢听寒,心疼、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上辈子的谢听寒。
绝对不是。
上辈子的谢听寒,那个在商海里杀伐决断、冷心冷肺的谢听寒,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如果是那个谢听寒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第一时间报警,甚至会扔给哪怕一百万给救生员让别人去救,她会做出最优解、最理性的选择。
但她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去跳海水。
因为那个谢听寒知道命有多值钱,也知道人性有多凉薄,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冒险。
可是现在的这个……她真的跳了,毫不犹豫。
晏琢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的“溺爱”,这几年的呵护,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她把那块坚冰,捂化了。
现在的谢听寒,有温度,有热血,会冲动,也会相信世界的美好。
这是好事吗?晏琢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更爱她了。
“姐姐?!”
谢听寒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晏琢,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刚想站起来,又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尴尬地缩了缩脚。
“……已经到了警察局嘛,只能让伊恩姐来救我。”她小声解释。
晏琢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晏总……”旁边的警察刚想打招呼。
晏琢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也不嫌脏,一把抱住了还带着咸腥海味的少年。
“你吓死我了。”她在谢听寒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那是深水区!你想都不想就跳下去……”
谢听寒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赶紧表功,不,表白自己深思熟虑:“我跳下去之前看过了,而且……我带了那个,Lucky的救生圈。”
她指了指旁边地上扔着的一个亮黄色的狗狗专用救生圈,“我想着如果我游不动了,还能抱着它。”
“噗。”
旁边的黄伊恩实在没忍住,转过头去抖肩膀。
晏琢也气乐了。
她松开手,上下检查了一遍,确信人真的没事,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但随即,她的眼神又冷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
“阿玲呢?”
这句话问得谢听寒浑身一僵。
是啊,宁凯玲呢?
晏琢花了大价钱雇佣的贴身保镖,前警官,就是为了这种突发状况存在的。如果今天宁凯玲在场,这种危险的事情根本轮不到谢听寒自己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