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走近两步,替老父亲理了理领带,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您别忘了,我上个月登《VELOUR》封面的时候,南港一期刚刚竣工。那时候您亲口许诺,那是给我的总经理晋升礼。”
“结果呢?”
晏琢松开手,语气揶揄:“还好那是本时尚杂志,读者没那么追根究底。不然,我就要被财经记者追着问:晏小姐,您头上这个‘副’字,到底是因为能力不行,还是性别不对,是不是这辈子都摘不下去了?”
晏君儒一口气噎在胸口,“你……我就说一句,你顶十句!”
他深深叹了口气。
“您可别叹气。”晏琢往后退了半步,优雅地抬手制止,“这一叹气,好像我多不孝顺,多吃里扒外似的。我没把证据甩大哥脸上吧?我都这么忍让了,可是为了做好榜样。”
“什么榜样?”
“修身养性的榜样啊。”晏琢眨眨眼,理所当然的说:“我还有个孩子要养呢,得做个情绪稳定的监护人。”
晏君儒只觉得荒谬,扯了扯嘴角,“你这说的,好像你做妈妈了似的,那个孩子……”
“差不多吧。哎呀,养了孩子才发现,做个好家长真难。所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您烦心啊,爸爸。”
晏琢不想再废话,她抬腕看表,“您就让我独自美丽,做个独立自主的Omega女强人吧,这才是现在的时代潮流,不是么?呵呵。”
“呵呵”还回荡在会议室,晏琢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人了。
晏君儒的胸口起伏不定,还没消化完女儿给的软钉子,门又开了。晏琮鬼鬼祟祟地溜进来,看到老爹,就像找到了靠山的癞皮狗。
“爸!您看Catherine那个狂劲!”
晏琮一脸愤愤不平,“她就是想造反!还用舆论来逼宫,挟持公众意见想要上位。那项目就是一时周转不开,她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爸,您得管管她,再让她这么嚣张下去,以后晏成姓不姓晏都不好说了!”
晏君儒看着自己的长子。
头发稀疏,肚子凸起,满脸油腻,还不如二十来岁刚进公司的时候,怎么还越活越回去!
压着那么优秀的女儿,哪怕外面流言蜚语,哪怕董事会暗潮汹涌,他都要死保着这个不争气的“长子Alpha继承制”,到底是TM为了谁?!
晏琮还在喋喋不休,晏君儒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晏琮的脸上。
晏君儒虽然老了,但这一巴掌抡圆了,打得晏琮原地转了半个圈,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爸?!”晏琮捂着脸,难以置信。
“你也知道我是你爸?!”
晏君儒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你也知道你姓晏?!Catherine大还是你大?你还要不要脸!”
“她比你小了快二十岁!她的脑子是你十倍好用!”
晏君儒指着儿子的鼻子,苦口婆心,又教又骂:“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儿子都要读大学了!出了事,还要我给你擦屁股吗!你有告状功夫,为什么不去好好看看合同?要被人骂成废物,才能醒悟吗?滚!”
晏琮瑟缩着往后退,屁都不敢放一个。他灰溜溜地关上门,捂着红肿的脸,畏缩的眼神里,浮现出怨毒的不甘。
我是废物?
我是C级Alpha又怎么样?那也是Alpha!Catherine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个被人压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比公司的鸡飞狗跳,家里真是温馨又平静。
目前,晏琢对自己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除了必须出差,暂时离开谢听寒。
三个行李箱,卧室地板上摊开,晏琢指挥佣人往里面放衣服。
“这套白色西装带着,要去见那个创业团队。还有那套墨绿色的长裙,晚上有酒会。不带厚的,那边是海洋性气候,比这边干爽多了。”
谢听寒穿着可爱的小熊居家服,像只没着没落的小动物,蹲在门口,看着一个个被填满的箱子,双眼无神。
她想问:开学典礼在后天。
她想问:姐姐,你说过会陪着我。
但她什么也没敢提,只是小声问:“这次出差要多久啊?”
晏琢拿起香水,听到这声问询,才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恶趣味像碳酸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两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谢听寒太能忍,想要看她变脸,真的很难。
“大概一周吧。”
晏琢漫不经心地说,“或者十天。那边的项目比较棘手。”
一周……那肯定赶不上开学典礼了。
谢听寒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像是两盏断了电的小灯泡。她抠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还是乖乖点头,努力挤出并不好看的笑容:“一路顺风。姐姐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我会好好上学。”
没有哭闹,没有抱怨,甚至还贴心地嘱咐她要注意身体。
这也太乖了,想欺负。
晏琢放下香水,抱着手臂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那里的少年。
“就这样?”晏琢挑眉。
谢听寒仰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啊?”
“我不去参加你的开学典礼,你不失望吗?”晏琢弯下腰,脸凑近了些,桃花眼里满是坏笑,“我都把票订好了,为了工作把你一个人丢下,你不生气?”
谢听寒眨了眨眼,诚实地点头,又摇摇头。
“有点,但工作更重要。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时间排不开也没办法。”
晏琢心尖发软,放弃了恶作剧的念头,真把人逗哭了,还得自己哄。
“唉,你不生气啊。”
晏琢站直,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亏我还特意把机票改到了开学典礼之后,就为了能在那天看某人穿着新校服上学……既然你不生气,那我还是改回来吧。”
谢听寒愣了两秒。
等等,改签?看完典礼再走?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晏琢那句“去一周、项目棘手”虽然是真的,但关于时间的暗示完全是在骗她!
女人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狡猾。
“你!”谢听寒脸涨得通红,被戏弄的羞恼冲上脑子,冷淡的面孔变得格外生动。
她猛地站起来,气鼓鼓地跑掉了,“骗我!哼!”
晏琢看着她气呼呼的跑掉,心中熨帖,太好了。小寒开始将这里当成家,自己是她唯一的家人。
三天后,洲际航线的公务舱,舷窗遮光板半开,静谧的阳光洒在座位上。
Cynthia手里拿着关于“泰坦云”(Titan Cloud)最新的IPO路演流程表,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邻座瞟。
哪怕隔着过道,也能感觉到那边溢出来的慈爱气场。
晏琢捧着iPad,画面里,穿着崭新RW深蓝色制服、披着黑色小斗篷的少年Alpha,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僵硬的剪刀手。
“噗……”
晏琢不知是第几次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甚至放大去看谢听寒歪了的领结。
Cynthia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感觉实在是悚然。
秘书小姐真的很难不去回忆两天前的开学典礼。
那天,这位星港知名的OMEGA,竟然扛着专业长焦镜头,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狂热家长,在礼堂里飞檐走壁。
不,她比那些狂热家长夸张多了。
豪门的父母,大多是让保姆司机送,顶多也就是在车里挥挥手。可晏琢呢?
Cynthia亲眼看见,晏琢把RW的教务长堵在办公室,足足聊了四十分钟,甚至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就为了询问升学。
在之后的冷餐会上,晏琢端着香槟,笑语晏晏地同校董们应酬,话里话外都在铺路:我家孩子性格内向,以后还要各位多关照。
这种程度的爱护,亲妈也不过如此吧?甚至比大多数只管给钱的亲妈还要细致。
“Cynthia。”
晏琢忽然开口,目光依然黏在屏幕上,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你说,我在这边买个别墅怎么样?离F.I.T近一点。小寒过来读大学,住着舒服,也方便我看她。”
Cynthia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专业素养:“BOSS,您是想要陪读?!”
“未雨绸缪嘛。”晏琢终于舍得放下iPad,看向窗外的云海。
这次来西海岸,的确是为了公事。
泰坦云,那是她还在F.I.T读大三时,和好友,还有同学创立的金融数据服务公司。尽管后来她回到晏成,但她一直没有放弃股份和投票权。
如今,这只独角兽完成了D轮融资,即将敲钟上市。
作为拥有13.7%股份的第二大个人股东,等到敲钟那一天,即便不靠晏家,晏琢也能在富豪排行榜上拥有自己的席位。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已经能隐约看到蜿蜒的海岸线,与大片建筑群。
那是F.I.T全球科技企业的圣地,也是她上辈子最爱,又留下最多遗憾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上辈子,她带着谢听寒来过这里。
那时的谢听寒,右眼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刚做完第二次视神经修复手术,失败了。
医生遗憾地告诉她们,那是永久性的损伤,有光感是没用的,以后都要戴着特制的辅助镜片。
晏琢难过极了,但她不能说,不能让谢听寒认为,自己因为手术结果失望。她努力将自己打开给谢听寒看,无论什么结果,晏琢永远爱她。
但,实际上,晏琢心力交瘁、左支右绌,她将所有的愤怒投向晏家,砸向晏成。
她名为“陪护”,实则每天像是只被点着的火药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无数个越洋电话打回星港,联络晏成的高管、董事,痛斥父亲的偏心,与晏琮的愚蠢卑劣。
当时的晏琢打定主意,要让晏琮烂死在监狱,要将晏琮的妻子孩子都流放到非洲去,要将晏君儒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那是手术失败后的一天夜里,谢听寒披着毯子坐在套房阳台的藤椅上。西海岸的夜空特别透亮,没有光污染,银河像是一条钻石铺成的缎带。
‘Catherine。’谢听寒的声音轻飘飘的,指着夜空,‘星星很美,你要不要来看看?’
晏琢刚刚与星港那边打完电话,正在看邮件,闻言甚至没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