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那时回答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把笔记本电脑摔得震天响,没好气地吼回去:‘医生说了你要静养!用眼过度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去睡觉!’
她吼完,阳台死一般的寂静,谢听寒回到房间。
她们再也没有一起看过星星。
“呼……”晏琢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逼退了眼底的热意。
真蠢啊,晏琢。
“BOSS?不舒服吗?”Cynthia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情绪波动,“需要喝点水吗?”
“没事。”
晏琢重新拿起iPad,点开那个暂停的视频。画面中的少年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别扭地看着镜头,没有眼罩,没有伤疤。
真好。
晏琢摩挲着屏幕上这张稚嫩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柔软而坚定。
“落地后,除了泰坦云的行程,其他的私人邀约都推掉。”晏琢看向Cynthia,吩咐道:“帮我联系一下天文台那边。不,我自己联系。还有,去看看海边的房子,要那种有大露台,能躺着看星星的。”
Cynthia有些发懵:“看房子?”
“是啊。”
晏琢转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轻声说道:“我欠人一次看星星。”
……
谢听寒正在看星星,准确的说,是看星空图。
RW国际学校,科技楼顶层。
穹顶天幕缓缓旋转,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模拟的星光在头顶流淌。
“猎户座大星云,M42。”
天文课程的指导老师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激光笔在穹顶上画出一个圈,“这是银河系内最年轻的恒星诞生区之一。同学们,请注意看那些正在坍塌的尘埃云……”
谢听寒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仰着头,看着那片绚烂虚假的紫红色星云。
耗资数千万建成的校园天文馆,甚至还有一台专业级蔡司天象仪。当穹顶暗下来的时候,仿佛真的置身于几千米的高原之上。
第一周的课业对谢听寒来说,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数学还在讲函数,历史还在讨论文艺复兴,这让习惯为了绩点拼命刷题的她,忽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于是,谢听寒成了各个选修课教室里的常客,像块贪婪的海绵,安静地吸收着那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无用之学”。
在原来的公立学校,看星星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
在这里,老师会因为她对红巨星演化过程的提问,兴奋地跟她聊上二十分钟。
这是金钱堆出来的“视野”。
谢听寒转动手中的圆珠笔,思绪却像光年之外的信号,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大洋彼岸。
西海岸应该是深夜吧?
晏小姐在做什么?休息,还是应酬?
听说西海岸的空气很好,能看到银河。会不会,有一秒钟,晏琢也会看向星星。
“那个,谢同学?”
快下课了,旁边的女生落落大方的问,“请问你是十年级的新生吗?”
“是。”
谢听寒笑了一下,铃声响起,模拟星空熄灭,教室重新亮起来。她收拾好背包,礼貌的和不认识的女生挥挥手,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太大兴趣交朋友。
这里的学生,一部分是从小学就在一起读书,还有一部分是中学进来的,同样相处几年。她这种半路出家,只会刷题,需要全程查资料才能跟上“意识流文学”讨论的异类,还是不要瞎掺和。
黑色的宾利早就等在路边。看见那个单薄挺拔的身影走出来,华姨立刻下车,笑着拉开了后座车门。
“谢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车厢里冷气充足,隔绝了初秋依然燥热的空气。华姨从冰箱里拿出气泡水递过去,语气关切,“有没有交到朋友啊?”
“谢谢华姨。学校都挺好,课程都很有趣。”谢听寒接过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朋友……才一周嘛,大家还不熟。没那么快的。”
她不想让华姨担心,更不想让远在西海岸的晏琢,觉得她是个性格孤僻的小怪胎。
华姨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见少年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学校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慢慢来,不着急。”华姨笑着发动车子,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黄律师?”华姨看了一眼名字,接通了蓝牙,“黄律师,大小姐还在西海岸……”
“不是找Catherine,是找那位小朋友。”黄伊恩干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车厢。
“小朋友的那个姨妈,通过看守所的律师递话出来。”
“我猜,她们是想和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今天是黄伊恩的水逆日,绝对是。
上午出门,她在高架桥被追尾,对方是个开改装车的C级Alpha,下车没聊两句就开始释放名为“信息素”实则像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甚至还要加她的Glimmer账号,美其名曰“交个朋友私了”。
“晦气。”
黄伊恩踩着高跟鞋,翻了个白眼,把处理事故全权丢给保险公司,自己打车直奔西区拘留所。
还没进门,大厅里的电视正在宣布《未成年人保护法修正案》今日通过二读。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黄伊恩坐在律师席上,审视着对面的李芬。
这个穿着橙色马甲的中年Beta女人,用手绢捂着脸哭诉,头发枯黄,那副瑟缩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个弱者。
作为执业多年的大律师,黄伊恩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她不吃“扮弱”这一套。她很清楚,李芬不是坏在明面上,而是坏在骨子里。
谢听寒的OMEGA妈妈李芳,明明留下巨额信托,也没有考验人性,反而是给姐姐留足了支出份额,每月可以支出使用的现金,超过一般上班族。而谢听寒读的是公立学校,有大额商业医保和公立保险,李芬需要为这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并不多。
根据财务审计,这四年下来,李芬从谢听寒身上得到的钱,足够换个好房子了。可她舍不得,她想要更多……甚至,黄伊恩觉得,李芬是不想让谢听寒住上好房子。
从信托条款来看,那位去世OMEGA完全没有考验人性的意图,反而尽力考虑到了各方利益,以保障女儿平安长大。
但李芬不知足。
她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这笔钱,一边在过去的四年里,用冷暴力去伤害,去消磨一个孩子对生活的期待。
“我是她姨妈啊!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孩子也要读书,我家那口子也赚不了多少,我也想给小寒吃好的、穿好的……”
李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隔着玻璃哭求:“小寒,你跟她们说说,写个谅解书行不行?姨妈以后一定改,咱们回家,姨妈给你做红烧肉……”
律师席另一侧,谢听寒坐在那,深蓝色外套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涕泗横流的女人。
那眼神太静了。
黄伊恩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她在谢听寒眼里,看不到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愤怒、委屈或者犹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就像、就像是在看不知死活狂吠的狗,或者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直哭嚎的李芬突然止住了声音,透过模糊的泪眼,她捕捉到了少年嘴角一闪而逝的讥诮。
“你在笑什么?”李芬急了。
“你那是看什么眼神?我是你长辈!”
李芬猛地扑向玻璃,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我是个Beta怎么了?你那个Omega妈就高贵了?!”
黄伊恩皱起眉,打算叫狱警。
“从小大家就夸她,就因为分化成了Omega!就有那么好的Alpha上赶着娶她,就有钱,就有大房子!”
李芬嘶吼着,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我呢?我就只能找个修车的Beta,生出来的女儿也是Beta,只能住在破楼里!”
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格外平静:“那是我妈妈的钱。”
李芬被彻底激怒了,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毒喷薄而出,“那是报应!你看你那个死人脸,跟你妈一样,这就是命!所以她死了,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也死了!都是被你克的!”
“你也早晚要死”
嗡!
黄伊恩只觉得耳膜被人重重锤了一拳。
那并不是听觉上的错觉,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像是有几千吨纯水灌进了这个狭小的会见室。
没有任何预兆。
啪!
律师面前的水杯炸开,玻璃粉末崩得到处都是,防爆玻璃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不要……”
刚才还面目狰狞的李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脖子。她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即使是在有隔离设备的拘留所,某些Alpha失控时释放出的信息素高压,对普通Beta来说,无异于突然将其扔进了深海高压仓。
黄伊恩是Omega,更感受到了那种恐怖压力,她咬着舌尖,强撑着站起来。
“谢听寒!停下!!”
她去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身体烫得吓人。她死死盯着玻璃对面的女人,她在透支生命,进行一场绞杀。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看守所。半小时后,乱作一团的拘留所门口。
黄伊恩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应付着警方的询问。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担架上的李芬正在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快!病人出现缺氧性脑损伤!准备插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