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谢听寒看着她,沉默半晌,才轻轻问:“你不想,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呢。”
“……我妈妈会哭,她会哭,哭自己多么不容易,哭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分化成了Alpha,我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
陆嘉宝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的爸爸,他、他在外面……有Alpha私生子女,就,好几个呢。”
“所以,我没法、没法那么坚决的拒绝我妈妈,我做不到。”
陆嘉宝哭了。
谢听寒默默地递过去纸巾,左右看看,幸好这边没什么人,没人听到陆家小姐哭了。
“嗯,”谢听寒看着对方哭花的脸,有些不忍心,“那,你打算服从你妈妈?”
“……呜,”陆嘉宝哽咽地说,“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ABO这个设定,排除掉黄暴,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动物的本能判断谁适合基因繁衍,但毕竟还是人类,人类的大脑、心脏与激素,互相争斗,上演三国演义。
第46章
星港的冬夜并不冷。
车窗外, 星港的夜景被雨丝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印象派画作里融化的颜料。
车厢内很安静,隔板升起, 隔绝了前排的窥探。
谢听寒侧着身子, 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街景不复往日的流光溢彩, 其实她也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哭到妆花的陆嘉宝。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紧接着,让她安心的栀子花香靠过来。修长白皙的手覆盖在谢听寒的手背上, 晏琢的手指修长, 泛着健康的珠贝光泽。
“……在想陆嘉宝。”
谢听寒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有些‘少年谢听寒的烦恼’:“也在想你。”
“想我什么?”晏琢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我会被谁逼婚?还是想我会像那个小傻瓜一样, 在宴会的角落里哭鼻子?”
“我不觉得好笑。”
谢听寒转过身, 眉头紧锁, 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脸庞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眉宇间的侵略性初现端倪。
她反手扣住晏琢的手,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我很害怕。”
“陆家也是豪门,陆嘉宝也是Alpha。可是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她的母亲,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 就能把她像货物称重卖掉。”
“那你呢?”
少年声音颤抖:“你是S级Omega,你的基因比她更珍贵, 盯着你的人更多。晏先生……你的爸爸, 他也会这样逼你吗?”
“如果你也被逼着去相亲, 去和一个你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在一起……”
谢听寒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晏琢穿着婚纱, 挽着一个陌生Alpha的手臂,对着别人笑,被别人标记她体内的信息素立即波动,浓烈的酸柠檬瞬间充斥车厢。
“不会的。”
晏琢没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捧住了少年紧绷的脸颊,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看着炸毛的小狗:“傻瓜,这世上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现在的身家,我手里的股份,还有我的脾气。”晏琢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谢听寒的眼角,“就算是晏君儒想卖了我,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老骨头会不会被我拆了。”
谢听寒看着她自信到傲慢的神情,心里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像小狗一样在晏琢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只是不敢想。”
“那就不想。”
晏琢哄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小寒啊,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上辈子,把婚姻当做筹码,将一切摆在谈判桌的人,恰恰是晏琢自己。她不想再等,她太着急了,想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一切,才会落入晏琮设计的那么拙劣的圈套里。
婚讯传出,面对谢听寒的质问,当时的晏琢是怎么说的?
‘小寒,别这么幼稚。婚姻只是契约,是保护伞。’
‘我和那个Alpha只有法律关系。我会签最严苛的婚前协议。在家里,在私下,你还是我的爱人。我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我们可以生个孩子,什么都不会变。’
当时晏琢已经想好了,等她上位,晏成集团大权在握,那个Alpha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用一些手段离婚。到时候,江山是她的,谢听寒也是她的,她们的孩子自然会成为晏家的继承人。
完美的“一石三鸟”。
可就是那次,谢听寒第一次没有顺从她。
总是沉默安静,倾慕的看着晏琢的年轻人,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晏琢,你真恶心。’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游轮上的订婚宴,谢听寒受伤,晏琮圈套败露。加上那之后,晏琢发现,自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订婚终究取消,晏琢开始报复。
有什么用呢,晏琢轻轻叹气,谢听寒明明是自己愚行的受害者。把人当资源,把感情当交易,满脑子都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现在的谢听寒知道,她敬仰的、爱慕的“神明般的姐姐”,其实骨子里是个那样卑劣的渣滓,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会厌恶吗?会像上辈子一样说“你真恶心”吗?
晏琢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杂念:“小寒,你不担心我。”
“这个世界很残酷。公平,建立在实力的之上。”
“陆嘉宝很可怜,我知道。”晏琢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但这不仅仅因为她母亲强势。更核心的原因是等级。”
“她是个B级Alpha。”
晏琢竖起一根手指,为谢听寒分析:“在豪门联姻的鄙视链里,B级是个很尴尬的位置。高不成低不就。陆夫人之所以急着把她推销出去,是因为陆家害怕。”
“怕什么?”谢听寒茫然不解,她对这些名门世家的弯弯绕,只是浅尝辄止。
“怕随着年龄增长,她的等级劣势会越来越明显。”
晏琢耐心解释,“她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陆家嫡系就这一个Alpha。如果是S级或者A级,陆夫人巴不得把她供起来待价而沽。但B级如果不趁早通过联姻绑定资源,未来在家族继承权的争夺中,她和她的母亲,也就是陆家嫡系长房会很被动。”
“再说Giselle。”
晏琢提起好友,笑了笑,“宋芷瑶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她是实打实的A级Omega。而且她是独生女,拥有宋家唯一的继承权。”
“宋阿姨那样的人物,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女儿,下嫁一个地位不稳的B级Alpha。”
“所谓门当户对,不仅是钱,更是基因等级的匹配,是话语权的博弈。”
晏琢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冷眼旁观:“所以陆嘉宝的痛苦,根源在于她想要的东西,超过了她自身筹码所能支付的极限。”
谢听寒听得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尽管她算得上聪颖敏锐,但在感情上,属于少年的世界观,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不必掺杂其他的东西。
但晏琢的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谢听寒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忽然,她抬起头,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所以……”谢听寒往晏琢那边蹭了蹭,嘴角压抑不住地开始上扬,“等级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晏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是的。”
“那”
谢听寒一把抓住了晏琢的手,十指紧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雀跃和得意。
“姐姐是S级。”少年挺起胸膛,幼稚的占有欲和优越感一览无余,“我也是S级诶。”
晏琢:“……”
“我们都是S级。”
谢听寒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赢了”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如果是两个S级……就没有人会反对了吧?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对不对?”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简直通顺得不能再通顺。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陆嘉宝真可怜。要是她也像我一样好运气,分化成S级,大概就不用哭鼻子了。”
这糟糕的关注点。
晏琢看着眼前开始庆幸“好运气”、完全把陆嘉宝的悲剧当成自己“幸福对照组”的家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小混球。
合着自己刚才又是剖析社会结构,又是讲人性复杂的,她一句没听进去人性关怀,全用来论证“我和姐姐天生一对”了?
这也太……太“Alpha”了。
“你啊……”
晏琢无奈地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少年光洁的脑门,“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好歹算熟人吧。”
“同情心有。”谢听寒捂着额头,笑得没心没肺,“但不多。主要还是留给姐姐比较重要。”
她凑近晏琢,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好的,对吧?”
晏琢看着那双清澈却燃烧着欲望的眼睛,心里那点关于“我是个坏人”的阴霾,忽然就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热情给冲散了。
上辈子是上辈子。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既然小寒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
那就让道德什么的见鬼去吧。
她只要这个谢听寒,在这个时空里,健康、快乐、骄傲地属于她。
“嗯。”
晏琢反握住少年的手,十指交缠,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醉人,“我们会很好。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年关将至,整个星港都沉浸在“忙的要死”,“终于要结束了”的氛围里。
晏成集团的这场年终宴会,不仅是公司内部的庆功宴,更是新晋总经理的第一个财年圆满收官。
瑰丽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包场,穹顶上的水晶灯璀璨如星河,几百张圆桌铺着洁白的台布,如同雪原上的花朵。
“领结歪了。”
休息室里,晏琢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正和领结较劲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