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急切道:“可如果不急,只怕祸患临头,到时候……”
她已哭得眼眶通红,俨然是不希望自己姑娘嫁出去的,可如今这幅情景,更让她害怕如果不同意的话,会发生什么。
“夫人不必担忧,”卫亭夏继续看着嫁衣,思索片刻后轻声道,“嫁当然是要嫁的……”
他抬起头,对上姑娘的眼睛,嘴唇忽然勾了一下。
“谁嫁不是嫁?”
……
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穷华山方向涌来,迅速将整个村庄裹挟其中。
这雾带着一股贪婪的腐臭,与卫亭夏苏醒时那清冽的山雾截然不同,闻之令人作呕。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一队接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道上。
没有唢呐喧天,没有锣鼓齐鸣,这支队伍默然前行,死寂得如同送葬。
一顶鲜红如血的轿子,被四个身影僵硬地抬着,仿佛暗夜中的一抹血色。
那四个抬轿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白浮肿,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它们停在被选中的那户人家门口,等待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头和老妇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扶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厚厚红盖头的新娘子。
那位新娘身姿曼妙,穿着接喜娘娘亲自送来的嫁衣,仅看背影都非常好看。
两位老人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却强撑着将新娘送进了那顶死寂的红轿中。
轿帘落下。
四位抬轿人感知到了轿上的重量,轿子无声地掉头,在浓雾中摇摇晃晃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障之后。
等白雾散尽,轿子也一无所踪。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好像逃过一劫。
……
另一边,轿子颠簸摇晃,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
轿内,新娘子正襟危坐,感知到帘子被人扯开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新娘顺势起身,任由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将他引出轿外。
透过盖头上的微小缝隙,可以瞧见眼前依旧是浓雾,但前方不远处却透出一片朦胧而刺目的红光。
新娘子被那股力气引着,一步步走向光源。
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浓雾骤然稀薄,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布置得灯火通明,满目皆是刺眼红色的喜堂出现在新娘面前,红烛高烧,红绸满挂,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泽。
那股力道将人引到某个位置,新娘站定后,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一个人。
那应当就是与他拜堂的新郎。
与此同时,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喜堂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怪腔怪调: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而就在那怪声落下的刹那,0188冰冷急促的机械音,如同警铃般在新娘的脑海中炸响。
[注意!主角燕信风出现,与宿主相隔距离不过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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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一直没开防盗,我说为什么盗文这么多(扶额苦笑)[橘糖]
第72章 相逢
0188的警报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卫亭夏浑身一僵,盖头下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空白。
燕信风?
小于五米?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能在这里,这说穿了就是穷乡僻壤,接喜娘娘再邪门,也不可能给燕信风这种级别的化神期剑修托梦,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电光火石间, 卫亭夏的思维疯狂运转,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 自己身边这个要拜天地的新郎官, 十有八九就是燕信风。
看来他也是撞见了另一伙要成亲的倒霉蛋,在人家哭天抢地的哀求下接了这个活儿。
天爷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见的时候,一年半载见不了一面, 不想见的时候, 连躲都没来得及躲,转眼就来了。
一股强烈的焦躁瞬间攫住了卫亭夏。他想立刻掀了盖头拔腿就跑,离这个他处心积虑要躲着的人越远越好,欺骗感情后的心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接喜娘娘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咬着牙问0188,“我不想跟他拜天地!”
[早着呢,]0188回答, [现在出现的都不够让你吃个一分饱,你们还没拜完堂,她不可能出来。]
那很糟糕了。
卫亭夏的心沉了沉。接喜娘娘不出现, 意味着他无法获得足够能量,而他如今身体内的能量状况,甚至都不足以支撑他从燕信风面前逃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0188的易容组件还开着,卫亭夏头上还顶着盖头,让两人不至于直接面对面。
万一燕信风看清他后直接气疯炸掉喜堂,那多亏呀!
[你现在要么直接离开,要么就留下拜堂,]0188的语气急促了些,[我可以帮你开启一次迅捷转移,但是你想清楚,你真的快要干涸了。]
“……”
所以说来说去,他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真的不想跟他拜堂。”卫亭夏重复一遍,垂死挣扎。
而自从那道声音喊完“一拜天地”以后,新郎动了动,新娘却毫无动静,不由让围观的其他东西误以为新娘已经慌到动弹不得。
拿在手中的柔软红绸被身旁人轻轻拉扯,好像在无声安慰。
卫亭夏微微偏过头,却在一片朦胧红晕中看见了一个立在自己身侧的暗影。
那个尖锐古怪的声音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卫亭夏牙关紧咬,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
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任务意志,僵硬又缓慢地弯下了腰,模仿着身边那个身影的动作。
“咚!”
额头触碰冰冷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喜堂里格外清晰。
而就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手腕上缠绕的红绸似乎轻轻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连接感顺着那绸缎传来,不是温度,更是一种力量的牵引,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通过这象征姻缘的红绸,将他与身旁沉默的新郎紧紧捆绑缠绕,因果的丝线在此刻诡异交织成形。
这感觉让卫亭夏头皮发麻,心底的忐忑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独属于燕信风的力量波动,熟悉并唤起了更深层的饥饿,这更让他确信了身边人的身份。
“二拜高堂!”
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亭夏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再次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也随着拜下的动作,微微波动了一下。
燕信风的灵气,像是狂暴的夏日炎风,住在极寒极高之地的剑客,灵气却比火还烫,一剑挥出平万里风波,草木都在炽热灵气下消弥无形。
情到浓处的时候,卫亭夏曾评价说,燕信风的灵气是火锅。
燕信风没吃过火锅,问是什么东西,卫亭夏说很烫,非常烫,吃完以后整个身体都是暖的。
闻言,燕信风把他抱在怀里,跟颠小孩似的颠了两下,然后评价说确实很暖和。
他们有过很多次的灵气交融,但这是卫亭夏第一次通过姻缘链接,感知道燕信风的存在。
好像某一瞬间,他的体内多了一颗心。
“夫妻对拜”
到这个第一步,已经没有反悔的必要了。
卫亭夏攥紧手中红绸,默默转过身,和那道藏在红光中的身影对视。
片刻后,燕信风先动了。
他低下头,随后深深地弯下腰,卫亭夏无可奈何,也随着弯下去些。
礼成。
异样的连接感几乎是在卫亭夏低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可与此同时,灼烫感从卫亭夏的手腕上烧起,仿佛有一枚热炭直接按在了他的皮肤上,烧得皮肉俱烂。
那截象征姻缘的红绸无声地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那只曾将他牵入喜堂的冰凉之手再次伸来,轻轻扯住他的衣袖,不容抗拒地将他引离原地。
“礼成!”
“新郎新娘入洞房”
沙哑怪异的调子拖得老长,在满室刺目的红光中回荡。
卫亭夏被那无形之力牵引着,浑浑噩噩地穿过浓得化不开的红雾,进入所谓的洞房。
房间依旧被红色笼罩,红烛摇曳,映照着同样铺着红褥的床榻。
他被按着在床边坐下,身下的触感有些硌人。厚厚的被褥下,撒满了象征“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也真是为难这位接喜娘娘了,一个吃人气运长起来的妖物,竟然也对民间嫁娶习俗这么熟悉。
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榻,心中胡思乱想,接着听见一个稍微柔和些,但依旧透着股非人空洞的女声响起:
“请新郎官为新娘挑开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话音落下,一道沉默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推至床前。

